(一)
渭北旱原的北部,有一座其貌不揚的土石山嶺,一點靈氣也沒有,平庸得不能再平庸了。山嶺上隻有零星的樹木和低矮的雜草。雜草生長懶散,不修邊幅,長什麽樣就是什麽樣。樹木東一棵西一棵地分布著,斜身歪脖的,在薄薄的土山皮中拚命地汲取著營養。在雜草樹木間飛來穿去的山鳥,發出啾啾的叫聲,把漫山遍野的野韭菜啄噙得葉爛莖斷,體無完膚。其貌不揚的土石山嶺,卻有一個讓人充滿遐想的名字:胭脂嶺。胭脂嶺前的村堡也因此而得名,有了山和村同名的奇特事。
胭脂嶺大隊(當時的農村建製,幾個自然村為一個大隊,大小不等)有三個南北巷道和四個東西巷道,分北、南兩個生產隊。窄小坑窪的巷道,散落著殘枝碎葉,粘在地上發幹變硬的狗屎雞糞,發出刺鼻的氣味。門前院落的柴禾堆下,不是蜷著補衣服嚼舌頭的老婆,就是鑽著翻開褲腰捉虱子的老漢。低矮破舊的民房,擔撐在被雨水衝刷得傷痕累累的土牆上,訴說著歲月的辛酸。牆根潰爛,蟻窩遍布,不由得讓人為民房的隨時坍塌擔憂。人的肚皮填不飽,頭發稀落,眼袋發腫,滿臉憂傷,走起路來像打擺子。牛跟著人受罪,犁地時有氣無力,尖瘦的屁股挨了數不清的鞭子。連樹都是皮幹枝細葉黃,風吹過來懶得搖動,沒到落葉的季節就投機取巧把葉子打發掉了,以節省營養熬過寒冷的冬季。整個村莊,與景色和活力無緣,像一個久病的遲暮老者,奄奄一息地躺在貧瘠幹癟的土地上呻吟,隨時有可能撒手西去。
到處冒窮氣的胭脂嶺大隊,卻泛湧著政治燥熱。大隊黨支部書記張金柱親自上陣,帶領十個青壯勞力,花了五天時間,在胭脂嶺半腰的山坡上,用白石灰刷寫了“農業學大寨”五個大字,幾裏路外的人都能看見,創了全縣標語宣傳之最,受到了公社領導的表揚,卻招來了社員們的唾罵。有人反映,在唾罵的人中,就有張金柱的雙胞胎弟弟張金梁,還有外號“怪慫”的北隊社員陳黑順。這讓張金柱難以接受。就在張金柱動心思咋樣收拾這兩人的時候,一天大早,反映問題的人又告訴張金柱,出大事了。張金柱問:“出啥大事了?”反映問題的人手指半山腰,張金柱一看,農業學大寨變成了“農業學太寨”。張金柱眉宇間起了疙瘩:昨天下午還好好的,一個晚上,“大”字咋就突然變成“太”字了?這分明是有人蓄意破壞農業學大寨,是上綱上線的政治問題。張金柱派人上山鏟除多出的一“點”,找副書記張寬升商議對策。張金梁和陳黑順自然就成了懷疑對象,在社員們中傳得沸沸揚揚。
張金梁和陳黑順臭味相投,是一個人品。聽到社員們的議論,兩人在巷口的秋雨中碰見了。陳黑順把張金梁拉到沒水的地方,自己的一隻腳伸進一個小泥窩裏,踩了兩下,鞋幫上滿是泥水,他又把露出的褲帶頭塞進腰裏,係了係,兩個褲管一樣齊了,才說:“咱兩個成了胭脂嶺大隊的‘四類分子’,狗拉的屎都是咱倆拉的,誰給山上標語的大字加點了,幹部懷疑是咱兩個幹的,你說咋辦?”
張金梁轉身看了一眼山標語,笑了,說:“這誰想得怪,一個點加的,就把人糟蹋了。”說完嘴裏嘟囔:“沒糧吃,沒錢花,學狗屁哩,學啥大寨……”張金梁答非所問。
陳黑順問:“你說咋辦哩?”
張金梁說:“他愛說啥說啥,慫管!我給你說的事,你去不去?”
陳黑順抬頭望望天空,說:“天還晴不了,我家房子漏雨,要修,不想去。”
兩個人各自離去。
陳黑順回到家裏,給漏雨的房頂苫了塑料布,用磚頭壓了四角,又想出門去透透氣。他嘴裏叼著煙,向村外走去。
多年不遇的秋雨,淅淅瀝瀝,下開了就收攏不住了,下得房屋滲漏,牆頭發軟,整個村子,地麵上到處是黃泥水,連空氣都濕漉漉的。陳黑順出了門,一邊抬腳揀幹處走,一邊轉身看跟在身後的黃子狗。黃子狗噴噴鼻子,搖搖尾巴,跑到一棵樹下,屁股對著樹身,撒了一泡尿,兩隻後爪向樹身刨了幾下土,土就粘在了樹身上。
陳黑順看了看黃子狗,信步走到村子外的玉米地邊,站在地壟上,四處張望,自己也有了尿感。他解開褲帶,才想起自己嫌洗了的**潮濕幹脆沒穿,這倒省了一道手續,便麵朝玉米地裏尿尿。按自己的年齡,本應是壓著壓著就尿到牆上去的,卻抬著抬著尿就落在了腳麵上,而且尿線細而無力,尿不淨。尿完了,剛提褲子,又想尿了,緊掏慢掏,餘尿就落在褲子上。褲襠裏總有一股尿騷味。陳黑順無奈地咧咧嘴,臉上掠過一絲苦愁,捏著蔫頭耷腦的“老二”懲罰性地抖落,一不小心,褲子唰地落到了膝蓋下。彎腰提褲,雙腳陷進稀泥裏,用力抽左腳,右腳下陷,抽右腳,左腳下陷,腰子一拱,雙腳齊抽,“撲通”一聲,仰麵倒在地上掙紮,活脫脫一個泥豬。
寡婦劉翠花從娘家回來,腋窩裏夾著包袱,深一腳淺一腳避著水窩,從轉彎處閃過,走到了陳黑順跟前,看到了這一幕,不由得“呀”了一聲,羞得手捂雙眼,轉身就走,不料腳下一滑,摔倒在泥池裏,包袱掉在了水中。
陳黑順聞聲望去,一愣,頓覺尷尬,手撐地站起,說:“翠花,你……”說著走向劉翠花,要拉劉翠花的胳膊。劉翠花蹲坐在泥池裏,咋也站立不起,漲紅著臉,推開陳黑順的手,說:“流氓!我不要你扶!”
陳黑順說:“哎,我咋流氓了?我好心扶你,我還成流氓了?”
劉翠花撿起包袱,掄掄包袱上的水,剜了陳黑順一眼,說:“你連褲子也不提,不是流氓是啥?”
陳黑順這才發現,忙於扶劉翠花,忘了提褲子。
陳黑順就是陳黑順,偏不忙於提褲子,卻心中竊喜,報仇雪恨的機會來了。他腦子裏閃出了劉翠花不願嫁給自己的往事:前幾年,我家窮得叮當響,和我一般大的人,娃都跑得咚咚咚,我還是光杆司令。聽說你大(陝西方言:指父親)戴著‘四類分子’帽子,你嫁不出去,我托人說媒,你卻狗眼看人低,嫌我家窮,看上張金柱,人家張金柱心高氣傲不要你,你偏又嫁到胭脂嶺,結婚不久男人死了,又和張金梁眉來眼去。哼,機會來了,叫我報了一箭之仇再說!想到這裏,陳黑順臉上掠過不易察覺的壞笑,雙眼眯斜,說:“你先別管我提不提褲子,你先給我說清,我咋流氓了?”
劉翠花把腳挪到幹處,說:“你見我過來了,你脫了褲子把……把……掏出來幹啥?”
陳黑順說:“哎吆吆,我說你是寡婦當得時間長了,見了男人脫褲子那麽敏感的?我正尿尿哩,不小心滑倒了,我就知道你過來呀?再說,你明明看見我尿尿哩,你為啥還硬往過走,是想……”
劉翠花撇嘴:“是啥好東西,沒見過。我才不想哩。”
陳黑順鼻子裏哼了一聲,說:“不想,誰信?嘴硬哩。”
劉翠花說:“你個瞎慫!多虧當年沒跟你!”
陳黑順說:“當年跟了我,沒今個的事了。你幹吃棗還嫌核大,免費看了我的……占了便宜,我沒尋你的事,你還尋我的事哩。”
劉翠花彎腰在地上抓了一把泥,朝著陳黑順的臉摔了過去,說:“我叫你胡說!”
陳黑順提著褲子一閃,從身後剛要抱劉翠花,劉翠花一跑,兩人都摔倒在地,泥水四濺,驚得黃子狗四蹄抓地,嗷嗷直叫。
正在這時,滿腦子是“誰會給大字加一點”疑問的張金柱,手裏拿著一遝材料,走了過來,大喊一聲:“幹啥哩?”
陳黑順和劉翠花慌忙站起,渾身泥水,兩人你看我,我看你,再看張金柱,不知如何是好。
張金柱本來就緊繃的臉皮抽搐了一下,用警覺的眼神打量著兩人,厲聲說:“大白天的,一個光棍,一個寡婦,跑到村外野來了?傷風敗俗!”
劉翠花眼神怯生生地看著張金柱,擦拭著包袱上的泥塊,結結巴巴地說:“書記,不是你說的那樣。”
陳黑順抹了一下臉上的泥水,手在褲腰間挖抓,說:“你別拿大帽子胡掄,冤枉了好人,是她故意騷情哩……”
張金柱立馬拉下臉,說:“你是好人?提著褲子嘴硬哩。”說話間,張金柱一個箭步走到陳黑順跟前,右手抽走了陳黑順的褲帶,陳黑順冷不防,褲子又落下了膝蓋,露醜了。
陳黑順一邊忙提褲子一邊喊:“你拿我的褲帶幹啥?”
劉翠花羞得手捂眼睛,轉過身。
張金柱沒有回答陳黑順的問話,嘴裏說:“劉翠花,你先走。”卻在心裏說:“你這德性,當年還叫人給我提親哩。張金梁腦子叫狗吃了,看上你,和你勾搭,都辱沒了我家的門風,我要叫他死了這條心。”
劉翠花瞥了兩人一眼,緊步走了。
陳黑順伸手要褲帶,張金柱沒有給的意思。陳黑順兩手提著褲子。
張金柱一臉威嚴,說:“我才準備尋你哩。”
陳黑順問:“尋我有啥事?”
張金柱咳嗽了一聲,說:“隊長董雙奇說,你包著給生產隊出牛圈哩,不吭不哈曠了三天工,牛圈的牛糞把牛都快悶死了,你幹啥去了?”
陳黑順一臉的不屑,想答不想答。
張金柱追問:“幹啥去了?”
陳黑順眯著雙眼,側目而視,悶不作聲。
張金柱嗬問:“說話!”
陳黑順一手提著褲子,一手摸黃子狗的頭。黃子狗溫順地舔陳黑順的手。陳黑順還是一聲不吭。
張金柱有些發青的臉上,皮肉**,眼神冷峻,把手中的褲帶在空中一掄,說:“你不給我一個人說,就在批判大會上說。”
陳黑順不吃這一套,手搭在脖子上一拉,說:“頭割了碗大個疤!”腳踩在水坑裏,撲哧撲哧走了。
張金柱說:“陳黑順,你走著瞧,我就不信,順不了你的毛!”
陳黑順給張金柱裝了一肚子氣。張金柱看看手中的褲帶:“哼!耍流氓了還這麽囂張,不做個娃樣子,你不知道閻王爺是四隻眼!”
陳黑順突然轉過身,瞪了張金柱一眼,把褲腰提了提,撇過來了一句:“當書記閑得沒球事幹了,連老子在那裏尿尿的事也管了!下回我想尿尿了,你給我劃個專用場地,派幾個民兵給我站崗放哨,三百米以外就讓女人繞道走!怪球事!”說完轉過身走了。
陳黑順的話激得張金柱怒氣衝衝,走路也帶了勁,兩腳踩到泥坑是泥坑,踩到水池是水池,鞋濕了,褲腿上濺滿了泥點,徑直向大隊部走去。
大隊部在兩個生產隊的中間地帶,是一座三間拱脊廈房,裏麵擺著一個單人桌子和十幾個條凳,是大隊開幹部會的地方。拱脊房的前麵是四間廈子房,一邊是書記的辦公室,一邊是空房子。書記辦公室的牆正中貼著毛主席畫像,畫像的兩邊是兩條標語:一條是“階級鬥爭月月講毫不含糊”,一條是“資本主義尾巴天天割絕不手軟”。空房子裏擱著大隊文藝宣傳隊的舞台布景和鑼鼓家夥。
張金柱推開大隊部辦公室的門。
正在辦公室找人談話,調查為大字加“點”的副書記張寬升,見張金柱滿臉怒氣,心生狐疑,問:“出啥事了?哪兒來的褲帶?”
張金柱沒有回答張寬升的問話,把手裏的材料和褲帶往桌子上一摔,看了和張寬升說話的人一眼。說話的人,側身繞過桌子,有眼色地走了。
張金柱問:“調查得咋樣了?”
張寬升說:“對在山上寫大標語反感的人不少,罵的人也多,不光是張金梁和陳黑順。說張金梁和陳黑順給大字加點,隻是懷疑,沒有證據。”
張金柱遲疑了一下,這才把陳黑順和劉翠花的事說了。
張寬升說:“這事值得把你氣成這樣?”
張金柱說:“胭脂嶺是社會主義的胭脂嶺,不能容忍這種烏七八糟的事存在。通過這件事,興許是個突破口,能把塗改標語的事弄出來。”
張寬升不以為然,欲言又止。
張金柱問:“那你的意見呢?”
張寬升說:“男女之間的這號事,看見了當沒看見就過去了,大動幹戈,就像擀麵杖攪醋甕,越攪越酸。再說,又沒形成啥後果……”
張金柱打斷張寬升的話,嗆道:“你的意思是出了強奸犯再管?那就遲了!你給我當副手,可不能兩手拿泥頁——遇事抹光牆!”
張寬升的臉唰地紅了,不再說話。
張金柱說:“你去通知開大隊幹部會,也叫北隊隊長董雙奇參加。”
張寬升不情願地走出辦公室,去通知參加會議的人。
張金柱拿出一張紙,寫寫畫畫,記著開會的事項。
張寬升走出大隊部,滿臉的不高興,直搖頭,心裏很別扭:刷個標語,出了個加“點”的事,還沒把加“點”的人弄出來,又提個褲帶……張寬升帶著情緒,通知完了開會的人。
不一會兒,大隊治保主任梁明、民兵小分隊隊長暢亮、婦聯主任廖英俠、北隊隊長董雙奇到了,就差大隊會計韓結實。他給相好的寡婦喬玲養的母豬配豬娃去了。
會上,有人說這是小題大做,有人說這就是大事,爭執不下。張金柱批評那些說是小題大做的人,沒有階級鬥爭的觀念。張金柱說,就是要善於從小事中發現階級鬥爭的新動向。他按自己的意圖,安排了給陳黑順開批判會的事,他要帶領大隊所有幹部坐鎮會場,親自指揮這場批判會。
雲層密布,陣風吹過,又下雨了,整個村子被雨幕籠罩。
董雙奇從大隊部回到家裏,問媳婦楊倩:“蓑衣擱哪兒了?”
楊倩問:“剛回來要蓑衣弄啥?”
董雙奇說:“書記要在咱隊開批判會,我去打鈴通知人。”
楊倩從一個空房子的牆上取下蓑衣,遞給董雙奇,說:“雨下得滿巷道的稀泥,沒個下腳的地方,婆娘女子娃的,開啥批判會哩?”
董雙奇說:“熱鬧事。”
楊倩問:“啥熱鬧事?”
董雙奇猛地把楊倩一摟,沒正經地說:“光棍尿尿,寡婦賣騷。”
楊倩掙脫董雙奇的手,嘴一怒,說:“你跟著張金柱也成神經病了,啥尿尿啥賣騷的。”
董雙奇再沒有搭理楊倩,披上蓑衣,出了家門,一腳泥一腳水地走到巷口老槐樹下,取下掛在牆上的指頭粗細、一尺多長的鐵棍棍,仰頭敲打拴在橫斜樹枝上四尺多長的鐵軌。一敲打,樹身搖動,樹葉子上的雨水“唰唰”落下,滴進了董雙奇的眼睛裏,眼睛蟄疼。董雙奇揉揉眼睛,繼續敲打。
蒼涼而沉悶的擊打聲傳遍各家各戶。社員們知道,雨天裏鈴聲響,肯定是生產隊又出了啥事,要開叫人討厭的大批判會了。
陳黑順手提著褲子回到家裏,沒好氣地把黃子狗踢了一腳,狗“吱哇”一聲,夾著尾巴鑽到後院的窩裏去了。他手提著褲子在房子翻箱倒櫃找褲帶,沒有找到,把拉出的衣服亂甩,拿起**一捏,還是潮濕的,又扔下了。鈴聲傳到陳黑順的耳朵裏有些刺耳,他馬上意識到是不是張金柱要開會收拾自己了?他心裏犯了嘀咕:去?還是不去?去,他張金柱還不是把我看個兩眼半?不去,張金柱給自己頭上扣屎盆子,自己也不知道。再說,我陳黑順也不是軟柿子,你張金柱想咋捏就咋捏。陳黑順鼻子噴出一股氣,走出房子,從牆上取下一條草繩,兩手一扯,自造了一個褲帶,係在腰裏,長出的一截吊在褲襠外耷拉著。啥雨具也不帶,出了門。
劉翠花回家後也聽到了鈴聲,但沒有陳黑順那麽敏感,沒有把開會和自己聯係起來,隻是把剛換下來的髒衣服擱在鐵盆裏準備洗,洗不成了。端了一臉盆水,用毛巾擦了擦臉上濺的泥點,在鏡子前一看,臉上的羞紅還沒有退去,微微發燒。她心裏自忖:人倒黴了,走路都走不安寧,咋就看見男人尿尿了;有男人的婆娘看見了,倒沒有啥,寡婦看見了就成事了。劉翠花把毛巾扔進臉盆,順了順頭發,苫了塑料布,去開會了。
在鈴聲的催促下,男女老少,有的打著傘,有的披著麻袋,有的雙手提起衣擺蓋著頭,有的幹脆啥雨具也沒帶,一個個穿過秋風斜雨,踩著泥濘,向會場走去。不斷有人抬頭看看厚厚的雲層,埋怨老天傻了,下開雨了就不知道停了。老天卻無動於衷,想下了就下。生於天空,死於地麵的雨滴,爭先恐後地飄落著,絲毫不計較自己的生命曆程是長還是短,更不懂得人對雨的態度是需要雨了下雨是好事,不需要雨了下雨就叫人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