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渣廠的籌建很快就開始了。五輛大卡車拉著鋼型屋架的部件、彩色玻璃鋼瓦、運輸帶、運輸帶管筒等,轟轟隆隆開往胭脂嶺山下的規劃區。
途經的沿路村莊,人們看見拉設備的卡車一輛接一輛,都投來羨慕和讚許的目光,說胭脂嶺等了一個能幹的好村長,村民要享福了。享多大的福?一傳十,十傳百,越傳越離奇,越離奇就越沒有了根源,沒有了根源就越顯得神秘,越神秘信的人就越多:全村的硬棒勞力還不夠廠子用,男人再不用出去打工了,等著在家門口上班掙錢;企業馬上就要花錢為村上鋪設村道,安裝路燈了;還要給六十歲以上的老人每月發一百元的補貼,村組幹部每月三到五百元的津貼;企業還要出資組織村民外出旅遊,叫沒坐過火車的村民坐火車……整個胭脂嶺,被亢奮的氣氛所籠罩,方圓幾十裏的人們都在熱議胭脂嶺。
引進的石渣廠八字才見一撇,就傳得沸沸揚揚,張金梁激動的心情變得沉重起來。人家來投資辦廠是為掙錢的,咋能輕易就把錢撒了?再說企業能不能掙錢還是個未知數。自己的窮日子還得靠自己過。張金梁給村組幹部講道理,給熱切的村民降溫。別人的工作都好做,劉翠花的工作不好做。
最近一段時間,一向性情綿軟的劉翠花,經過上回暗裏收董雙奇的錢物闖禍以後,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和張金梁較上了勁。
一是劉翠花突然給張金梁提出,村上引進大企業,馬上就要有錢了,你把跟金柱哥幹過事的董雙奇和黨西勝照顧一下,他們沒有功勞有苦勞。
張金梁一聽,滿肚子的火,說:“你咋給我說下這話?董雙奇和黨西勝還沒把我害死?”
劉翠花說:“論本事,董雙奇和黨西勝在韓結實和王臘之上。”
張金梁說:“論人品在韓結實和王臘之下!”
劉翠花說:“人是會變的,你和金柱哥不是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了?董雙奇和黨西勝說不定以後還會變成你的朋友。”
張金梁警覺起來,恍然大悟,說:“我問你,前一向董雙奇和黨西勝硬拉我去縣裏的賓館喝酒,是不是他倆和你串通好的?不然他倆咋知道我那天在縣裏辦事?”
劉翠花說:“我隻覺得董雙奇和黨西勝請你喝酒哩你不去,太打臉,就勸你去喝個酒,又不是叫你去幹啥丟人的事,還錯了?”
張金梁說:“你咋這糊塗的?喝了董雙奇的迷魂湯了,還不吸取教訓,把事弄不酸心不甘?”
另一個是生娃的事。倆人一直沒個娃,去醫院檢查了幾回,醫生說劉翠花子宮前傾,需要治療。劉翠花喝了好長時間的藥,肚皮還是不爭氣,她悶悶不樂,張金梁的心情也不好。隨著年齡的增長,生娃的事不能再耽擱了。村上的婆娘們也議論紛紛。張金梁怕劉翠花鑽牛角尖,就給她寬心,說,實在生不了,就抱養一個娃算了。劉翠花沉不住氣,把這事給幾個相好的姐妹說了。有好事者為了巴結張金梁,四處打聽看哪裏有被人遺棄的娃哩。張金梁聽了,罵了劉翠花,劉翠花招架不住張金梁的一頓臭罵,負氣回了娘家。
劉翠花不在家,張金梁心煩,晚上就睡在村委會辦公室的房子裏。一大早,張金梁一開村委會的門,門前地上放著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嬰兒,旁邊還有一個包,裏麵裝有嬰兒的用品和半袋奶粉。張金梁納悶:“一大早的,誰把娃擱在這兒?”說著趕緊把嬰兒抱起一看,圓嘟嘟的臉蛋有些青紫,粉嫩嫩的小嘴嚅動著。張金梁輕輕拍打,嬰兒哇哇大哭。
突然,和張金梁住在一個巷的寡婦常英出現在他麵前,主動上前搭話:“村長,一大早,你咋抱個娃?”
“不知道誰把娃擱在村委會的門前。常英,幾個月不見,你逛到哪兒去了?”
“去西安給一家建築工地做飯。”
“啥時候回來的?”
“昨天。”
常英走到張金梁跟前說:“叫我看。”常英接過孩子,打開紅褥子一看,說:“唉,是個男娃。”
張金梁說:“誰會把娃擱在這裏?”
常英說:“你管他誰把娃擱在這裏,你不是要抱養個娃哩麽,這不正好?”
張金梁說:“這娃沒底沒麵的,咋抱養?”
常英說:“村長把你當傻了,人家就講究抱養沒底沒麵的娃哩,將來娃長大了少麻煩。你幹脆就抱回去,叫你媳婦翠花管著。”
常英的話,還真的撥動了張金梁抱養娃的心思。張金梁說:“翠花去娘家了,我把娃抱回去,管不了。要不,你先抱回去替我管幾天,等翠花回來了我把娃接回去,行不行?”正說著,娃又哇哇哭了。常英踮著腳尖搖晃哄孩子,說:“行麽。”張金梁讓常英把娃抱回了家。
晚上張金梁躺在**思量:“遺棄娃的地方,一般都在路旁、醫院門口,誰會把娃擱在村委會的門口?這背後會不會有啥事?翠花幾年不生娃,嘴上雖說是想抱養個娃,我突然把娃抱回家,翠花能接受?會不會產生誤會?再說,抱養了娃,翠花如果懷孕了還要生,就違反了計生政策,我這當村長的可怎麽辦?”張金梁越想越瞀亂,竟然少有的失眠了。
管娃的第一個夜晚,常英也沒睡好。她脫了衣服,把娃擱在自己身邊,先用嘴親娃的小臉蛋,娃粉嘟嘟的小嘴嗚哩哇啦,煞是可愛。常英把娃的兩隻肉肉的小手塞進嘴裏,玩了一會兒,又按在自己的**上,輕輕地壓著,酥麻的感覺從**傳遍全身,喚醒了她當母親的天生欲望。她進而把自己的**塞進了娃的嘴裏,娃竟然嘖嘖地吸吮起來,沒有吸到奶水哇哇哭了。常英又趕緊把娃抱起,哦哦哄著,心想,要是自己能盡快成個家,有一個自己的孩子,該有多好呀。
第二天早上,張金梁買了兩包奶粉和一包紙尿褲,向常英家走去,被村上有名的是非嘴馮小蘭看見了。馮小蘭好奇地上前搭話:“村長,你拿這幹啥?”
張金梁說:“給別人捎的。”
馮小蘭說:“我就說,你當大還早著哩麽。”
張金梁沒停腳步,徑直進了常英的家門。
馮小蘭和張金梁保持一定的距離跟了去。
張金梁一進門就問:“常英,娃昨晚哭了沒有?”
常英正給娃換尿布,轉過身說:“哭了一會,喂了奶粉就睡了。”
張金梁把奶粉擱到桌子上,抱起孩子,說:“常英,你看娃有多大?有病沒有?”
常英說:“像剛過百天的樣子,沒看出來有啥病。”
張金梁說:“我昨晚想了,等翠花從娘家回來商量一下,我想抱養。”
常英說:“你家翠花心眼小,你要抱養,就不要把娃擱在我家裏,省得惹出其他事來。”
張金梁說:“你就替我管幾天,能惹出啥事來?”
馮小蘭在常英家門外,踮著腳尖,伸長耳朵聽,幾乎喊出了聲:“我的媽呀,原來是張金梁和常英黏上了,把娃都生下了?”馮小蘭吐了吐舌頭,撒腿就跑。
馮小蘭扛著農具,去地裏幹活,走到村口,突然有人從背後用雙手捂住了她的雙眼。馮小蘭扳手,說:“誰,眼窩捂瞎了!”捂眼的人倆手一鬆,咯咯直笑。
馮小蘭一看,說:“翠花,是你,背那麽大的包,鼓囊囊的,裝的啥好東西,啥事把你高興的?”
劉翠花手搭在馮小蘭的耳朵上,神秘兮兮地說:“我娘家媽給我尋了一個老中醫,治不孕症神得很,說我喝三個療程的中藥,就能當上媽了,這是我買的第一個療程的藥。”
馮小蘭陰陽怪氣地一笑,說:“你不用費那麽大的神了,你男人張金梁已經尋人給你把娃生下了。”
劉翠花問:“你說啥?”
馮小蘭賣起了關子。
劉翠花迫不及待地問:“你把話說清些!”
馮小蘭四下望望,嘴搭在劉翠花的耳朵上,添油加醋地說了自己的所見所聞。
劉翠花說:“你胡說啥哩?常英幾個月就不在家麽。”
馮小蘭說:“看你傻實了,寡婦挺著大肚子能待在家裏?肯定是在外邊把娃生了再抱回來。”
劉翠花看著手裏提的草藥包,有心思了,急步回家。
張金梁困了躺在沙發上閉目養神,聽見門響,他坐了起來,見是劉翠花回來了,問個不停:“還生我的氣?你的臉色咋這難看的?是身體不舒服?老中醫咋說的?是不是買了藥?”
劉翠花把包一扔,說:“醫生說,我……我這病一時三刻還看不好,得喝好長時間的藥,我先買了一個療程的。”
張金梁說:“實在看不好,也不要緊,咱就抱養一個娃算了。”
劉翠花裝著滿不在乎的樣子,故意問:“哪有合適的麽?”
張金梁怕直接說自己在村委會門口撿了個娃引起誤會,說:“我……我已經托人打聽……打聽好了一個娃。”
劉翠花憋不住了,說:“張金梁,你再不要耍把戲了!”
張金梁說:“我耍啥把戲?”
劉翠花說:“你跟別人都把娃生下了,是不是?”
張金梁說:“你胡說啥哩!”
劉翠花咧著嘴,拉上張金梁就往出走。
張金梁抻著不走,說:“幹啥去?”
劉翠花不鬆手,說:“到了你就知道了。”
從張金梁家到常英家要穿過兩條巷子,還要經過巷子口。被劉翠花拉著走,張金梁怕別人看見,走到前門口,兩手抓著門框,把劉翠花往裏一推,劉翠花踉蹌了一下,坐在了地上。張金梁說:“啥話不能在家裏說,你拉我出去幹啥?”這時,張金梁心裏已經明白了劉翠花要拉他去哪裏幹什麽,怕惹出事來故意這麽說。誰知劉翠花不接話,站起來,倏地繞過張金梁,跑出了門。張金梁趕緊追了過去。
常英在家正在用奶瓶給娃喂奶。“嗵”一聲,門被踢開了,嚇得娃渾身哆嗦。常英也吃了一驚。
劉翠花在前張金梁在後,氣呼呼進了門。
常英驚愕地問:“你倆這是咋了?”
劉翠花指著常英懷裏的娃,說:“我問你,這娃是從哪兒來的?”
常英看張金梁,說:“你問你金梁。”
劉翠花怒目圓睜,打了常英兩個耳光,說:“你想生娃了,不找男人成個家自己給自己生,誰叫你替我生娃哩?”
常英懷裏的娃哭了。她手裏的奶瓶掉在了地上,紅著臉問:“你胡說啥哩,我咋聽不懂?”
劉翠花把手舉起還要打,說:“你端著尿盆敲鍾哩,還裝傻賣傻。”
張金梁緊忙攔擋,撿起地上的奶瓶,說:“翠花,你聽我給你說,這娃是我在村委會門口撿的,你打人家常英幹啥?”
劉翠花說:“常英下賤!”
常英委屈地說:“金梁,我提醒過你,你不聽,現在倒好……”
劉翠花轉向張金梁,說:“你撿得好,再沒撿個啥東西,就偏偏撿了個娃?”
“有人遺棄娃了,我碰見了不撿,那可是一條人命呀。”
“娃咋在常英家裏?”
“我撿娃時常英碰見了,你不在,我管不了,叫常英管幾天。”
“再沒有人見你撿娃?”
“沒有。”
劉翠花火氣更大了,說:“金梁,你把我當三歲娃哄哩?事咋就攢得這巧的?我不在家的時候你撿娃哩,就叫常英一個人碰見了?”
張金梁百口難辯,說:“事實就是這,你不信,我也沒有辦法。”
劉翠花哭著說:“你當村長哩,你背著你老婆,叫寡婦給你生娃,你算啥狗屁村長?”
張金梁被激怒了,給了劉翠花一個耳光,說:“我叫你滿嘴胡說!”
劉翠花哭著跑出門去,說:“我不活了,給你兩個騰路。”
張金梁和常英尷尬地站在那裏。
娃嗷嗷直哭。
劉翠花邊哭邊跑,跑到了村外,沒了方向,坐在一棵樹下哭了起來。馮小蘭放羊回來,抻抻羊韁繩,走到劉翠花跟前,扳著劉翠花的肩膀,問:“翠花,你哭著咋哩?”
劉翠花說:“我說娃是金梁和常英生的,金梁打了我。”
馮小蘭說:“你把生娃不要當啥好事,我可把生娃的罪受夠了。你男人金梁尋人給你把娃生下了,你管下就對了,省得你受難,好事麽,你還哭啥哩?”
“人心裏難受得跟貓抓一樣,你還說這話。”
“哎,你真計較這娃的來曆?”
“那還用說!別人隻是替我打聽了一下哪兒有抱養的娃,金梁就把我罵得人鬼不是,如果他真的借寡婦的肚子……我咋能咽下這口氣?”
“哦,是這事了,做個親子鑒定不就明白了?”
劉翠花猛然醒悟,轉身回了家。
劉翠花回到家裏,給張金梁說:“做個親子鑒定,娃不是你兩個生的,咱抱養,我給常英賠情道歉。”
張金梁說:“要是的哩?”
劉翠花說:“我就跟你離婚,不,我就不活了。”
張金梁說:“那你就等著死吧。”
劉翠花的眼淚流出來了。
張金梁說:“你這一鬧和,全村人都議論這事,影響了我的工作,把常英抹得五麻六道,不做親子鑒定也不行了。”
張金梁明知娃不是自己的種,根本沒有做親子鑒定的必要,但不做,咋說服劉翠花?張金梁想起自己有一個同學在醫院當醫生,去找他看能不能幫忙開個沒有血緣關係的證明。同學一聽,說,這可不是鬧著玩的,除過公檢法機關以外,任何人做親子鑒定必須夫妻雙方到場簽寫《委托鑒定書》,一方要做也可以,也必須履行相關手續。同學說,你要做,我可以給你幫忙簡化手續,少收些錢,做快些。同學笑張金梁當個爛村長也幹起了家裏紅旗不倒,外邊彩旗飄飄的事來了,張金梁隻是苦笑,不好解釋。張金梁到常英家裏在娃的頭上剪了一撮頭發,和自己的一撮頭發裝進信封,交給同學。鑒定很快就做出來了。
張金梁拿著鑒定結果回來,麵無表情地徑直走進客廳。劉翠花看了張金梁一眼,尋思:“看張金梁心事重重的樣子,肯定是鑒定結果出來了,心虛。”
劉翠花還沒來得及問,張金梁又板著臉走到了院子。劉翠花緊跟著走出,問:“你咋不說話?”
張金梁說:“情況不好,沒臉說。”
劉翠花撲通坐在地上,哭了起來,哭訴:“我咋把眼窩瞎了,尋下你這花花腸子。”
張金梁說:“隻怪你把眼窩瞎了。”
劉翠花說:“我把眼窩瞎了,全村人也叫雞屎把眼窩糊了,選你當村長?”
張金梁冷笑一聲,說:“你再不怪怨鄉親們了,你看你死前還丟心不下啥事,趕快叮嚀一下,或者寫個遺囑,準備死。”
劉翠花站起,哭說:“我的媽呀!我還真的要死了?”
劉翠花咬著牙,端起身旁的洗衣盆,就要向張金梁身上潑:“我一個人死,便宜你了,我要你給我做伴。”
張金梁趕緊躲避,從衣兜裏掏出鑒定書,說:“你再不要耍神經了,你看!”
劉翠花把端起的洗衣盆往地上一摔,搶過鑒定書,看著看著,瞪大了眼睛,念鑒定結論:“不是生物意義上的父子關係。”她嘴裏囁嚅,說:“也就是說這娃不是你的,是……是我多心了?”
張金梁一字一板地說:“人沒心不行,人太多心了也不行。”
劉翠花說:“我……我給常英賠情道歉,如果你願意,咱就抱養。”
張金梁瞪了劉翠花一眼,說:“你看你弄得啥事。”
劉翠花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說:“我就說麽……”
張金梁說:“你不說了,你想清楚,我是村長,要帶頭計劃生育,如果抱養了這個娃,就得辦抱養手續,咱可能就生不成娃了。”
劉翠花思考片刻仍然猶豫,說:“不抱養,我怕病看不好,生不了;抱養了,我病好了,還想生……”
張金梁說:“啥事都不可能按你想的來,方的圓的都叫你捏了。咱倆趕緊去給人家常英賠情道歉。”
常英在自家的院子裏喂雞,見張金梁和劉翠花進來了,帶理不理,把搶食的雞踢了一腳,雞“咯咯咯”跑了。
張金梁問:“常英,娃睡著了?”
常英陰著臉,不搭話,把雞食碗扔在了牆角。
劉翠花勉強地笑著說:“常英,我錯怪你了,我給你賠情道歉。”
常英淡淡地說:“沒必要了。”
張金梁問:“為啥?”
常英說:“娃送人了。”
張金梁和劉翠花大為吃驚。
張金梁說:“娃你咋能隨便送人?”
“我再不送人,還不把我慪死?”
“你咋……”
“我咋了,我幫你管了幾天娃,挨了你媳婦兩個耳光。”
劉翠花說:“我對不起你。”
常英反問:“一句對不起又能咋?村上人議論說,村長借我的肚子生娃哩,我還有臉見人麽?我還找男人不?”
張金梁說:“《親子鑒定書》出來了,說明娃不是我的。你看,這是鑒定書。”
常英看也不看鑒定書一眼,說:“《親子鑒定書》隻說明這娃不是你的種,並沒說這娃不是我生的,我寡婦生娃,野種發芽,誰給我去掉黑鍋?”
張金梁說:“這……這娃明明是我撿的。”
常英問:“誰能證明是你撿的?”
張金梁說:“你能證明。”
常英苦笑,說:“你撿娃,我證明,連你媳婦都不信。”
劉翠花趕緊說:“我……我信。”
常英說:“信得遲了。”
張金梁撓頭,說:“你把娃到底咋了?”
常英說:“送人了。”
張金梁說:“你真糊塗,娃咋能隨便送人?娃有個三長兩短,我就跟你沒完。”
劉翠花說張金梁:“又不是你娃,你值得鼓那麽大的勁?”
張金梁說:“我看這事還複雜了。”
常英手扯衣角,滿腹心事,眼光遊離起來。
張金梁思量了一下,說:“常英你和我去村委會,翠花你也去,我看這事得趕緊報警。”
三人剛走到巷口,一個時髦女郎穿著高跟鞋,滿臉憂愁,急步走了過來,問:“大哥,黨西勝的家在哪裏?”
張金梁說:“我咋看你眼熟熟的,好像在哪兒見過你,你找黨西勝幹啥?”
時髦女郎拍拍頭,說:“我想起來了,黨西勝和董雙奇叫我在酒店陪的就是你,你的左邊耳朵缺個豁豁,我記得清清楚楚。”
張金梁尷尬極了。
時髦女郎說:“我來說娃的事……”
劉翠花聽得傻了眼,撕打張金梁,說:“我叫你在外邊風流快活,用假《親子鑒定書》糊弄我。”
張金梁的腦子裏突然閃出一個念頭:“這是不是有人給我設圈套,莫非棄嬰背後有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