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承宇第一次對林嘉青動心,是看她跳舞。

小學畢業那年,林嘉青如願說服父母,去了舞蹈附中。在她第一次參演附中對外的大型節目時,蔣承宇正好聽到家裏人提起,便去看了。

那是他第一次看她跳舞。

本來隻是純粹好奇,她那大大咧咧的性子,到底會將跳芭蕾舞時會是什麽樣子,誰知卻看到了另一個模樣的林嘉青。

和平日裏活潑鬧騰的不正經形象完全不一樣,跳起舞來的林嘉青很專注。

她高高地仰起頭,露出天鵝般漂亮的頸部,高舉的手臂,優雅且平穩地轉圈、跳躍——

燈光灑在林嘉青纖細的肩膀上,照亮了她雪白無瑕的皮膚,幾縷頭發落在她沉醉的眉眼,她睜眼不經意望向台下的他——

他險些忘了呼吸。

震驚,敬畏,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激動。

他胸腔不受控製地鼓動著,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隻有林嘉青不住起舞的身影在他視野中晃動。

分明的躁動從心底蔓延到麵部;讓他臉頰發燙,耳根發紅。

那天,蔣承宇感受到了一種陌生的、微妙的情緒,如果一定要給它下個定義的話,大概叫——心動。

林嘉青,為什麽是林嘉青呢?

雖然她善良、直率、也算得上可愛,但他們從認識之初就一直就像一對冤家,哪怕是現在的他們,這種緊張的關係依舊沒有任何緩和的餘地。

怎麽偏偏迷上這麽一個人呢?

蔣承宇不願意承認,可有時心動就是這樣,一點道理都不講。

那日看完她跳舞回來,蔣承宇總會有意識無意識地關注林嘉青:在兩家聚會上、在共同好友的生日宴上,在所有能見麵的各個場合中。

每次當他同碰上她,他麵上都極力保持一副鎮定的表情。

可一旦她難得地向他展露笑容時,他總會不由自主地耳根微紅,然後在一個不引人注目的角落裏,隱秘地興奮。

那樣的情緒像羽毛撓著他的心窩,日複一日,滲透到他的腦海裏——讓他確信他對她的心動並非一時迷戀。

他就是栽了。

他就是喜歡上了林嘉青。

可林嘉青呢?

她並不喜歡他。

她和小時候一樣——每次見到他,臉上都是直白的不高興,一有機會便鉚足了勁兒和他一較高下。

鑒於他們之間不愉快的經曆,蔣承宇甚至能預感到,他要是同林嘉青表白,收獲得要麽是嘲笑,要麽是錯愕——哪怕他再真誠,她都會以為他在整蠱她。

要怎麽同她訴說自己的心意呢?

蔣承宇沒有一點戀愛方麵的經曆,也不知道要如何緩和林嘉青之間的關係,隻能求助朋友。

在蔣承宇的狐朋狗友裏,路尋是談戀愛談得最多的那個。

雖然蔣承宇並不認同路尋的戀愛觀,覺得他實在太過輕浮、兒戲,但路尋能談這麽次戀愛,確實有兩把刷子——隻要路尋喜歡的女生,哪怕對方一開始對他不屑或鄙夷,最後卻會被他打動。

蔣承宇隻能姑且“死馬當活馬醫。”

“我想請教你一些事。是這樣,我有一個一朋友,他喜歡上了一個女生,可那個女生對他有些排斥,他……”蔣承宇選了一個老套的開場白。

“你還有朋友是我不認識的?”路尋一下子識破了他的托詞,“哪個朋友?你自己吧?”

蔣承宇隻能如實交代。

“林嘉青?你居然喜歡她?不是吧,蔣少爺……你是有什麽想不開嗎?是生活太順遂了,你非要給自己找點不順嗎……哈哈。”路尋聽完,意見沒給,倒是先嘲笑了他好一通。

“想笑就笑吧,笑完記得給個主意。”蔣承宇早料到路尋的反應,任由他取笑。

兩個人從小一起玩到大,可以取笑蔣承宇的機會可不多。

路尋笑完,看了一眼蔣承宇:“這麽說來,你是認真的了?你向她傳達過你的想法嗎?”

“表白?”蔣承宇蹙眉,“怎麽可能!”

他根本不知道如何開口對她表達自己的感情。況且,愣頭青如他也明白,貿然采取措施,隻會嚇到她。

路尋這才正色道:“我不是讓你一上來就直接告訴她你喜歡她。”

“以你倆現在關係,你表白隻有被拒絕的份,但你如果一點跡象都不顯露,他們的關係一直僵持著,你也沒有打動她的可能。你必須采取些措施,先緩和你們的關係。”

“比如?”

“比如前兩天林嘉青發在朋友圈的芭蕾舞比賽,這可是她第一次登上國際舞台啊,無論成敗,都意義非凡。這種時候,你如果能在她旁邊分享她勝利的喜悅,或者安慰她的出師不利……你們的關係無形中不久拉進了嗎?”

“你們關係這麽僵。她對你肯定很戒備,你得先改善關係,才有其他可能。”

…………

不得不說,路尋能談這麽多戀愛,確實是有兩把刷子的。

從首都舞團到紐約舞團,再到國際各大舞台,輾轉各大比賽——林嘉青自從走上職業舞者這條路後,每次回來隻有短短數日,給了家人和朋友便再無多餘空閑給其他人。

蔣承宇也曾經試著邀約她,都被她忙碌為由推掉了。

現在路尋的話倒是給他提供了一條新思路。

巴塞羅那的芭蕾舞比賽,規模並不算大,但確實是林嘉青的第一場國際登台。蔣承宇正好放暑假,於是聽從路尋的建議偷偷地去了。

氣勢恢宏的場館裏,身著芭蕾短裙的林嘉腳不沾地似的“漂浮”在空中,不住地旋轉,跳躍……寧靜、優雅又柔軟。

蔣承宇的目光追尋著她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當歌曲逐漸達到**時,甚至險些停止呼吸——

他覺得她跳得實在太好了,就像白天鵝,連肩胛都仿佛閃動著明亮的縫隙,似是寬闊的羽翼即將從中生出。

可即便這樣,相較其他更有經驗的選手,林嘉青不足之處十分明顯,最終隻拿到一個靠後的名次。

林嘉青有些沮喪。

聽到得分後她就耷拉著眉眼,不住歎氣,一路到後台,在身邊女伴的勸說下才稍稍展顏,但表情還是懨懨的。

“林嘉青——”蔣承宇等她換好了衣服,第一時間叫住她,“今晚有空嗎?”

“你怎麽在這裏?”林嘉青詫異地睜大眼。

“我有個朋友在這邊留學,我假期過來找他,正好在朋友圈看到你參加比賽的消息,就過來看看。”蔣承宇不避開她的目光,自在地側頭,“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飯?”

“吃飯?”林嘉青懷疑自己聽錯了,“和我?”

“是,和你。”蔣承宇略無語,又重複了一遍。

林嘉青不僅沒鬆開皺起的眉頭,反而糾結地越發皺緊了,退後了兩步,狐疑地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蔣承宇,你是不是在這裏遇到了什麽困難了?”

“哈?”

“我是說……你要是錢包被扒了,或者被人騙了什麽的,你可以直接開口的,不用邀我吃飯。”

蔣承宇無言以對。

“我身上也沒帶多少錢,要不然這些都給你吧,我留一張能打車回酒店就好了。”

林嘉青說完掏出錢包,把裏麵的鈔票全部取出來,遞到蔣承宇麵前,又遞上手機:“借你給家人打個電話?”

第一次主動邀約,蔣承宇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但沒想到林嘉青的腦回路這麽與眾不同。

蔣承宇揉著額頭,吐了口氣:“我沒有遇到困難,我是說晚上一起吃飯,就是單純地一起吃頓飯。”

“我請你。”又補充了句。

林嘉青不解:“可我也沒有遇到困難啊?為什麽要你請呢?”

蔣承宇險些被她的邏輯整得自閉了,半晌才繼續:“異國他鄉碰見,一起吃頓飯,很難理解嗎?”

“哦……”這麽說,林嘉青頓時露出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你被你朋友放鴿子啦?”

蔣承宇再度無語。行吧,她說啥就是啥吧,蔣承宇也懶得解釋了,隻不自在地追問道:“那……你有空嗎?”

“吃什麽?”林嘉青比較想知道這個。

“我知道海岸線上有家餐廳,有這裏最棒的jamón ibérico,燉菜和海鮮飯也不錯——”

林嘉青打斷他:“最棒的jamón ibérico,你確定?”

“至少在我這裏是這麽排名的。”

林嘉青想了想,說道:“那晚上見。”

七個小時後,林嘉青和蔣承宇來到他說的那家有最棒jamón ibérico的餐廳。

她本以為這隻是一餐簡單的晚餐;直到見到餐廳奢華的門頭——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要穿漂亮一點?”林嘉青看了看自己寬大的T恤衫,破洞牛仔褲和拖鞋,轉頭瞪蔣承宇。

進出餐廳的人全都穿得得體而鄭重,就她感覺像是穿著小醜服一樣。

“隻是一頓飯而已。”蔣承宇不以為意,“這裏沒有規定一定要正裝。”

“隻是一頓飯?那你為什麽穿成這樣?!”林嘉青湊近蔣承宇,拉了拉他的西裝外套,雖然那是休閑款,但也比她的穿著打扮正式多了。

她將鼻子湊在他胸口處聞了聞,控訴道:“你還噴了香水!”

“我……”林嘉青湊過來時,蔣承宇心口止不住地狂跳,心虛地別開眼,腦子仿佛短路了一樣,半天都想不出借口。

半晌,還是林嘉青先後退開:“算了,趕緊吃飯吧,我好餓。”

兩個人進到餐廳,領班滿臉笑意地迎上來,用西班牙語熱情地招呼道:“歡迎光臨。”

"兩個人桌。”蔣承宇亦用西班牙語回應,“最好靠窗的位置。”

“你還會說西班牙語啊?”林嘉青詫異地瞥了他一眼。

“如果你說的隻是日常對話的話,我還會德語、荷蘭語、法語、意大利語、葡萄牙語和希臘語。”蔣承宇像隻被順了毛的貓,仰著頭麵帶得意地細數著。

“咳咳,就那個位子吧——”林嘉青不客氣地打斷他,走到前麵的位子裏坐下,拿起桌上的菜單遞給他,“行了,知道你厲害了,點菜吧。”

他們入座的位置可以俯瞰巴塞羅那海灘的旅遊景點。

蔣承宇主動點菜,點完了,還問林嘉青還要不要加什麽,林嘉青不想表現得一點都不懂西班牙語,擺手道:“你比較熟悉這裏,你點就行了。”

很快,服務員開始上菜。

令人垂涎的各種美食和菜肴一盤盤被端上桌,切得薄薄的火腿一下子就吸引了林嘉青的視線。

蔣承宇可以看到林嘉青吞咽的動作:“試試看,西班牙最正宗的黑標jamón ibérico。”

林嘉青當即決定不客氣了。

她用纖細的手指夾起一小片肉,小心地送到嘴邊,注意到它散發出輕微的堅果香味,以及在她的指尖留下一層薄薄的脂肪油。

薄薄的火腿片入口即化,釋放出難以形容的味道。

林嘉青稱讚道:“果然不錯。”又納悶地問,“你說正不正宗的差別在哪裏呢?我以前也吃到過不錯的,可跟這個比起來,還是有差距。”

他們這個圈子裏,也不是所有人都對吃喝有研究的。

好比林嘉青,她吃得出好壞,但很少去了解並甄別其中的關鍵要素,隻是在好奇的時候才隨便問一嘴。

“區別主要在原料。”蔣承宇隻好解釋道,“這裏使用的黑色伊比利亞豬來自受保護的純種血統。在被宰殺、醃製和熏製之前,它們可以自由漫步,盡情享用橡子、栗子、草和藥草……”蔣承宇又遞了塊蜜瓜給她:“試一下搭配這個Yubari King,瓜的清甜更能凸顯挺的鹹香……”

他試著繼續講述。

林嘉青卻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用一種複雜的目光看著他。

“聽你這麽說,這些豬本來活得好好的,結果被殺了就為了製作這種火腿……我忽然覺得好罪惡。”

說完她雙手合十,念念有詞道:“阿彌陀佛,可愛的豬豬們,要吃你的是我對麵這個人,不關我事啊。”

蔣承宇無語。

就不該在吃飯的時候講這些的。

接下來的大部分時間,蔣承宇不再和林嘉青討論食物的話題,而是問她登台的收獲。

對於即將成為職業舞蹈演員的林嘉青來說,這是一次有些沮喪但確實收獲頗多的經曆。

她開始滔滔不絕地跟蔣承宇講述。

蔣承宇盯著她發光的眸子,不由得又想起她在舞台上的樣子。

他看著她不住張合的紅唇,滿腦子都是想要親上去的念頭,拚命抑製,才能在和她對視時維持表麵的鎮定。

也不知該慶幸還是該失落,林嘉青竟一點沒有意識到她對他的吸引力。

一點都沒發覺他目光裏的炙熱。

“感謝款待。”用完餐,林嘉青用餐巾擦了擦嘴,“下次我換請你。”

“下次是什麽時候?”蔣承宇知道她是客套,還是沒忍住。

林嘉青的表情微微僵硬了幾秒,有點尷尬:“下次……再遇到的時候,如果還能那麽巧的話。”

說完,她又勉強補充了一句:“放心,禮尚往來我還是懂的。”

“好,我記下了。”蔣承宇苦笑,推開椅子站了起來,“走吧,我送你回酒店。”

“約會怎麽樣?”晚些,蔣承宇洗漱完,就接到了路尋打來的電話。

“不怎麽樣。”蔣承宇歎氣。

“不怎麽樣是怎樣?說來聽聽——”

蔣承宇隻好將整個過程如實講述了一遍。路尋聽完,沉默了一陣:“難怪你約會失敗了。”

“你真的花了一整個晚餐來談論西班牙美食的細微差別?多遜啊。”

“那我應該怎麽做?”

“誇她啊?女生都是喜歡聽好話的,想要拉近彼此的關係,最重要的是訣竅就是讚美對方,吹捧她。她今天不是參加比賽了嗎,誇啊——”

“可她沒有拿到名次。”

路尋沒話說了,過了會兒才說:“那你不會誇點別的啊?你們不是一起去了有情調的西餐廳嗎?你不會誇她的穿著打扮啊?”

“她根本沒打扮,她穿的就像要去菜市場買菜一般。”

“……誇她可愛善良呢?”

“在她說‘阿彌陀佛’之後?”

路尋敗給他了:“她晚上就沒有表現的好的地方嗎?”

“胃口好算嗎?”

電話那邊的人沉默了。

半晌,路尋才出聲道:“你們倆可真是絕配啊!”他的聲音鏗鏘有力,“蔣承宇,答應我,你一定要努力追到林嘉青,好嗎,千萬不要放她出來禍害別人。”

比賽結束,林嘉青有半個月左右時間作修整,她決定回國放鬆一下。

因為下個月有一場重要的比賽,即使回國休息一周,也不能荒廢,每天都在練習。

路尋得知後,立即給蔣承宇又出了個主意,讓他找林嘉青學舞蹈。

“半年前咱們不是出了個小車禍嗎,我傷了腿,恢複後身體不太協調,醫生便建議我通過跳舞鍛煉身體的協調能力,我覺得你可以用這個理由接近她。”

蔣承宇不覺得這是個好主意:“這不是說謊嗎?”

“這哪裏是說謊?那天你就坐在副駕駛座,不是也受傷了嗎?說不定你的協調能力也變差了呢,你隻是沒檢查而已。跳舞能幫助協調身體平衡感,肌肉控製力的作用,這也是千真萬確的。”路尋苦口婆心地勸道,“再說了,風月裏的謊話算什麽謊話,情趣罷了。”

這無懈可擊的邏輯,蔣承宇都不知如何反駁。

“你沒發現林嘉青如今出落得越來越漂亮了嗎?追求她的人肯定會越來越多——”路尋見他猶豫,又道,“你不主動,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她接受別人的追求?”

生命從指縫中溜走的速度比他們意識到的要快,度過青春期後的少年少女成長的速度也比想象中更快。

林嘉青確實出落得亭亭玉立,婀娜多姿。

這話一下子點醒了蔣承宇:盡管林嘉青現在還沒開竅,但身邊追求者多了,保不準林嘉青哪天就開竅了。

他必須盡快拿出行動來。

第二天,蔣承宇找到了林嘉青的工作室。

舞蹈室的外麵是光滑的石板,穿過入口的通道是橙色的L形固定裝置,它們上下交錯,創造出一種幻覺效果。

在建築的右邊,靠近一排植物的地方有一座兩個舞者的青銅雕像。後麵的男舞者伸出一隻胳膊,另一隻胳膊摟著前麵弓著背的女舞者。在建築的一側有一個標語牌,上麵寫著工作室的名字:在節拍上。

蔣承宇吸了口氣,推開其中一扇雙扇門,走了進去。

大廳裏,家具是灰色和橙色的,與外部的裝修主題保持一致。走廊順數第四號房間門開著——

蔣承宇走過去,果然在那裏見到了林嘉青。

這是她專屬的舞蹈房間。

清晨的陽光照亮了淺色的硬木地板。

林嘉青靠牆坐著,在地板上做伸展運動。她毫不費力地伸展著四肢,從一個高難度姿勢流暢地切換到另一個姿勢,緊身芭蕾裙讓她柔韌的身材一覽無餘,白皙的皮膚在陽光下晶瑩剔透。

蔣承宇必須稍稍用力,才能確保下巴是緊閉著的,而不是張開著的。

他就那麽愣愣看著,直到林嘉青轉頭,將目光轉向他:“蔣承宇?你怎麽在這裏?”

蔣承宇這才回神,不太自在地走近了兩步:“我在找舞蹈老師。”

“老師?”林嘉青不解地看他,“你有報舞蹈課?”

“喀喀……我想學。”

“哈?”林嘉青顯然被他的話嚇到了,停下動作,“你說什麽?你要學舞蹈?”

“嗯……你沒聽錯……”蔣承宇結結巴巴地說,“我想報個舞蹈班。”

他按照路尋給他找的借口,向林嘉青表達了他的來意。但他沒有直接說讓林嘉青教她,而是問林嘉青老師在哪裏。

林嘉青聽完,眯著眼睛笑了,上下打量著他:“不如我教你啊?”

兩個人從前在鄉下莊園相處時,林嘉青就發現,自己無論智商和體力,都不是蔣承宇的對手。如果說有什麽能碾壓他的話,那隻有一點——身體平衡性。

十多年的舞蹈課不是白練的。

如今她的水平在國際上雖然還不足拿獎,但要教蔣承宇這樣一個門外漢還是綽綽有餘的。

好不容易能有當他的老師的一天,林嘉青自然不肯放過這個機會。

“芭蕾舞可以算是最能鍛煉平衡能力的舞蹈了,尤其是下肢平衡能力的訓練動作。”林嘉青說著,做了一個“鶴立”的姿勢,用以展現自己實力。

蔣承宇知道她已經上鉤了,卻還是裝作不自在地問了一句:“你願意教我?你不會是想看笑話吧。”

“怎麽會?我像是那種落井下石的人嗎?”林嘉青眨著黑色的眼睛,忙不迭地點頭,“我是真心地想要幫你。”

“好吧,”蔣承宇裝出一副勉強的樣子,“你什麽時候開始?”

“隨時。”

“那今天開始?”蔣承宇展現了一下自己穿的運動套裝。

林嘉青卻搖頭:“你這衣服可不行,你得穿大襪。而且白色最好,能看清楚肌肉形狀,這樣我才知道你發力用的肌肉準不準確。”

大襪是個什麽東西?

蔣承宇從舞蹈室出來時還在琢磨,等晚些林嘉青把圖片發給他時,他瞬間愣住了。

這不就是高彈性的褲襪嗎?穿這麽個貼身的玩意,這不是連隱私部位的輪廓都顯現出來了嗎?

偏偏林嘉青還在後麵補充了句:“我是個專業的老師,也是很在乎授課質量的。”

“哇哦,這犧牲有點大啊。”路尋正好在他旁邊,湊過來看了一眼後,頓時用一種同情的目光看著他,“你穿嗎?”

蔣承宇連忙把手機屏幕熄屏,深呼吸後還是開口道:“穿。”

誠然他知道這是一個惡作劇,他問過舞蹈老師了,實際上像他這種業餘的學習,根本不必穿大襪,普通合身的運動褲就可以了。

但林嘉青對他怨氣太重了。從小接下的梁子還沒解開,如果他不能讓她消氣,他們的關係恐怕很難再進一步。

第二天,林嘉青去到舞蹈室時,蔣承宇已經在那裏等候她了。當他直起身,轉過來麵對著他。林嘉青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她承認昨天她有一點惡意捉弄的成分在裏麵,但沒想到的是,蔣承宇真的做到了她所說的,在一條運動短褲裏麵穿上了緊身的褲子和襪子——雖然不是白色的,也不是連成一體的。

“這樣可以嗎?還是外麵的褲子也要脫掉。”蔣承宇明顯是猜到了她的小心思,用有些揶揄的語氣問。

當他說到脫掉時,林嘉青的眼神閃躲了一下,連忙打斷他:“可以了。就這樣就可以了。”

她為讓他穿上它們而感到內疚,又止不住是暗爽。

好像從前在他麵前被壓一頭的鬱氣總算消散了些許,她恨不得用手機拍張照片存下來,但接觸到蔣承宇陰沉沉的目光時,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那開始吧。”

將背包放到一旁,林嘉青關上門:“我們先簡單熱個身。”

"我們從柵欄開始。"她走向柵欄,“你來這裏之前看過芭蕾舞蹈的視頻?”

“看過一些。”蔣承宇點頭。

從第一次被林嘉青在舞台上的舞姿吸引,他就開始關注芭蕾舞蹈。

他以為他喜歡的是這項舞蹈,可當他看別人的舞蹈視頻時,才發現,他喜歡的隻是林嘉青的舞姿。

當然,這些蔣承宇還不能告訴林嘉青。

他學著她的姿勢,站直身體。

趁著蔣承宇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時,林嘉青忍不住又偷偷打量了一遍蔣承宇的大腿。

緊身褲將他整個大腿包裹起來,顯得又直又長,肌肉分明。

林嘉青在職業生涯中見過的美麗的大腿並不少,但是蔣承宇的腿,不一樣,他看上去更陽剛,更男人,好像在美術館見過大理石雕塑。

而她不得不承認,比起舞團裏見到的那些男人的腿,他的腿明顯更吸引人。

林嘉青有些失神。

蔣承宇的嘴角輕輕**了一下:“怎麽了,我的姿勢不對嗎?”

“沒有。”林嘉青這才回頭,“現在我們正式開始,我先教你一個簡單的動作組合。不要擔心記不住,這隻是我在開始教你之前的熱身而已,跟著我一起做就是了。”

林嘉青把手放在了柵欄上:“準備好了嗎?”

蔣承宇點點頭。

“放鬆,在這一部分,你要踮起腳來,接下來,我們將從半腳尖開始……”

“腳跟並攏,腳趾向外。”林嘉青示範道,“但要確保你根本沒有向前或向後滾動。找到自然狀態的最簡單方法是首先像這樣平行放置雙腳,向上抬起,向後放下,然後張開。就像這樣抬起並向外伸展,看到了嗎?”

蔣承宇學著她的姿勢,踮腳、抬腿,完全照她說指示做了。

林嘉青卻不滿地皺眉:“你這個姿勢……從站立開始就有點不對。”

“你要確保你的雙腳和你的臀部一樣寬。”林嘉青走到他跟前,蹲身,輕輕捏了捏他的腳踝。

他把腳向她手的方向挪了一點,她又起身來調整他的肩膀:“肩膀放鬆。”

她離得很近,他可以嗅到她身上的味道,很淡雅的果香味,聞著就覺得很幹淨,像沐浴露殘留的味道。

她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衣服,傳遞到他身體上。他稍稍低頭便可以從鏡子裏瞥到林嘉青,瞥到他倆如今的姿勢。

蔣承宇聞著淡淡的花果味,耳尖忍不住微微發紅。

旖旎的想法不住充斥著他的腦海,就在快要滿溢出來時,林嘉青拍了拍他的肩頭:“對,就這樣,保持這個站立姿勢一分鍾。”

上午剩下的時間全都變成了艱苦的訓練。

林嘉青用她專業的指導、嚴苛的標準證明了她確實是一名相當不錯的老師。

在老師的角色下,她對他比平時有耐心多了,即使他把最簡單的步驟都搞砸了,她也會耐心地鼓勵他。

一開始蔣承宇還為他們肢體上的小小的接觸而興奮,很快,當她開始嚴苛地貫徹她的標準後他就笑不出來了。

“回去後,你再做幾組拉升和按摩,或者泡個熱水澡,不然,晚上你的腿會抽筋的。”結束後,林嘉青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囑咐。

蔣承宇用毛巾擦拭著額頭和胳膊的汗水,筋疲力盡地點頭。

他的腿還在抽搐,他需要很用力才能不被林嘉青看出他的異樣,但他有預感,明天早上起來他肯定會酸爽無比,就像他每次做完高強度的有氧訓練一樣。

“練完果然舒服多了,你一會兒有安排嗎?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他竭力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林嘉青頭也不回地把她的芭蕾舞鞋塞回包裏:“你不是不喝咖啡嗎?”

“……偶爾也可以喝一點。”蔣承宇說道,“作為你教我跳舞的報酬,我請你。”

林嘉青停下來,眼睛從頭到腳掃視著蔣承宇。

就在蔣承宇以為她察覺到什麽,緊張得手心忍不住冒汗時,林嘉青嫌棄得皺了皺眉:“你可真小氣。”

“我教你跳了兩個小時的舞,你打算一杯咖啡就把我打發了?”她說。

“那……我請你吃午飯?”蔣承宇連忙改口,“我來的時候看附近有家烤肉,看上去還不錯,要不要去試試?”

林嘉青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你故意的嗎?比賽前我要保持好身材,必須嚴格控製飲食!”

“那……”蔣承宇腦子轉動著,還想補救。

林嘉青無語地擺了擺手:“走吧,喝咖啡去吧。”

一周後,路尋把蔣承宇逼到書房角落,咧著嘴笑著問道:“你們進展得怎麽樣了?”

“什麽怎麽樣了?”

“感情啊,你們天天待在一起,關係進展如何,牽手了嗎?接吻了嗎?”

蔣承宇揉著酸脹的小腿:“牽手沒有,牽腿就有。”

他想起林嘉青專注地幫他調整姿勢的樣子,忍不住露出溫柔的笑意,可不到一秒又愁得沉下臉。

“你說怎麽會有她這麽遲鈍的人?我都跟她學了一周舞蹈了,她還單純把我當作學生,一點都沒察覺到我的意圖。”

“啊……”路尋聽得雲裏霧裏的,“你是說你們除了練舞,就沒有別的單獨的相處?你沒有約她。”

“下課後一起去喝咖啡算不算?”

“算哪門子的約會啊!”路尋無語了,“你得約她做一些情侶做的事,你得給她製造驚醒,表白,你得讓她喜歡你啊知道嗎?”

當然知道,可具體要怎麽做呢?

對方就像個沒開竅,他手捧著鮮花站在她麵前,她第一反應是他在整蠱她,他要怎麽做呢?

“你一般怎麽表白的。”蔣承宇反問路尋。

“直接一點,就直白地問願不願意做我女朋友咯。”

“那……間接一點那種呢?”

“看電影啊,逛街啊,趁著紅綠燈的時候牽她的手,或者趁著電影演到恐怖橋段的時候,貼近她……你知道女孩子都挺膽小的,你一湊過去,她們的手就抓上來了,曖昧的氣氛不就有了嗎……”路尋滔滔不絕分享著他的小伎倆。

蔣承宇若有所思地聽著,想起剛在朋友圈刷到電影,忽然有了主意。

“你想看電影嗎?最近有部新上映的電影還挺好看的,你晚上有安排嗎,不然我們去看電影吧。”第二天休息時,蔣承宇故意裝著刷朋友圈的樣子,漫不經心地提議道。

“愛情電影?”林嘉青湊近,在他的手機上看了一眼,手裏的咖啡差點沒灑出來,“你不是最討厭看什麽情情愛愛的嗎?”

蔣承宇說:“可是大家都說好看,我有點好奇。”

說完他又調出一早查好的影評頁麵,將手機推到林嘉青跟前。

林嘉青飛快地瀏覽著影評,倒也沒有生疑:“看上去是還不錯,反正我晚上也沒有安排,那就一起吧。”

蔣承宇這次才微微鬆了口氣。

兩個人約了七點在影院門口見麵。

約會前,蔣承宇對著鏡子認真審視自己。上一次在巴塞羅那,林嘉青說他穿西裝太正式了,他決定這次穿得休閑一點。

又或者可以潮一點?

但他在這方麵一向沒什麽經驗,也不知道林嘉青會不會質疑他的審美。

家人和朋友都說他太老成,他想著穿得有活力一點,但拿不定主意,幹脆把挑選的工作交給了妹妹蔣承茵。

他破天荒地要改變風格,蔣承茵可來勁兒了,給他挑了牛仔背心、衛衣加休閑褲,都是鮮豔的顏色,還配了拉風的帽子。

堆在一起像個花籃子一樣。

蔣承宇嫌棄地想換掉,可距離與林嘉青約會的時間不遠了。

他隻能倉促地隨手扒拉的一件衣服套上,匆匆趕過去,到影院門口,卻見林嘉青難得地穿了裙子。

很法式、很經典的黑色小裙子,一字肩露出她優美的脖頸兒,高腰線的設計格外凸顯身材呢,配上她披肩的黑發,整個人優雅又俏皮。

蔣承宇當即愣在原地。

周圍的人群仿佛一下子成了黑白的背景板,隻有她整個人熠熠生輝。

他就這麽癡癡地看著,直到林嘉青走到他跟前,他才如夢初醒:“你今天穿得好漂亮。”

什麽叫穿得漂亮?

林嘉青撇嘴,對最中間“穿得”兩個字表示不滿,在心裏吐槽了一番他不會說話,這才打量他一番:“你今天幹嗎穿成這樣?這麽……隨便。”

“隻是來看個電影,要多正式?”

“可是你上次不是這樣穿的啊?你現在這樣穿,我好像帶高中生出來看電影的阿姨哦。”林嘉青嘀咕,“不過你本來就比我小,走吧,弟弟。”

兩個人來到影院門口。

蔣承宇取完票,再次確認電影票放映的時間,離開場還有二十多分鍾,他們來早了。

“還有點時間,要喝點什麽嗎?”見身邊的人手裏都捧著飲料,蔣承宇於是問林嘉青。

還有半個月就要參加比賽了,她格外注意身材,蔣承宇也不敢幫她做主。

但林嘉青的心思並不在飲料上麵——

“隨便幫我點一杯冷萃茶好了。”她敷衍地答道,目光情不自禁地跟著從旁邊經過的情侶,看著他們手中的爆米花,明顯很是眼饞。

“你在這裏等我。”蔣承宇說了一句,便往商場電梯而去。

臨近電影開場,他才終於回來影院門口,手裏拎著兩杯奶茶,他將一袋子爆米花遞給林嘉青:“給你,你不是想吃嗎?”

林嘉青不解:“我是想吃……可我不能吃啊……我過兩天就要比賽了。”

蔣承宇這才解釋道:“這是在外麵的攤子上買的,老式的爆米花,原料隻有普通玉米和糖精,沒有奶油,沒有糖,熱量比較低。”

他說話的時候,氣息還有些喘,似乎是趕著回來的,林嘉青看著他額頭上隱約的汗珠,良久才接過爆米花:“哦。”

兩個人進入影廳找到位子,電影已經開始放映了。

舒緩的主題音樂,濃重的色彩、異域風情的開場,林嘉青很快就被電影的劇情吸引,盯著屏幕,不時伸手拿爆米花。

蔣承宇卻根本沒注意熒幕上到底演了些什麽。

他是來看林嘉青的。

這是他們成年後,第一次挨得這麽近,也是第一次一起看一部電影。

林嘉青就坐在他旁邊,柔軟的頭發貼著肩頭,白皙的肩頭,在影院的昏暗光線下映出仿佛質感透明的光。

蔣承宇從坐下的那一刻起,便沒出息地心跳加速。

他克製住自己的目光不要一直盯著林嘉青看,腦海裏卻全是她的身影。

坐在前麵的情侶不時做出親密的舉動,摟肩,牽手,甚至旁若無人地接吻……連林嘉青都忍不住皺眉。

蔣承宇出神地看著他們放在椅子中間十指交扣的手,心頭越發躁動,越發蠢蠢欲動——

他忍不住偷偷向她的方向伸手。

終於碰到她的手,剛輕輕覆上去,小心地握住了。她忽然動了一下手。條件反射般,他放開了她的手。但牽手的動作已經完成了,無論如何林嘉青應該接收到這個信息了。

心跳砰砰,他甚至不敢看旁邊人的反應。

餘光小心地瞥到旁邊,林嘉青正側頭,不解地問:“你為什麽不買兩份?”

蔣承宇有點蒙。

“爆米花。”林嘉青說道,“想吃就吃嘛,男生喜歡吃這種東西也不是什麽丟人的事,你不用故意買一份,又這麽偷偷摸摸的……”

她說完,直接抓了一把爆米花塞到他手上,轉頭繼續看電影,眼睛一眨都不眨,明顯已經沉浸劇情之中,無暇顧及其他。

也沒有察覺到任何的不妥。

蔣承宇等了半晌,都沒等她再次側頭,默默歎了口氣,撚了一顆爆米花塞到自己嘴裏;也再生不出任何的蠢蠢欲動。

“所以你們隻是單純地看了場電影?”事後,路尋問。

蔣承宇默默吐了口氣。

事實上他也想做點什麽,奈何身邊人根木頭一樣。想到過幾天她還有比賽,他再不情願,也隻能將嘴裏的話默默咽了回去。

日子一晃到了六月,紐約國際芭蕾舞比賽進行得如火如荼。

這是世界規模最大的國際青少年芭蕾舞比賽之一,一共三輪,為期兩周,麵向17-24歲的優秀舞者開放。

林嘉青之前在巴塞羅那的比賽隻是試水,讓她見見世麵的,這場比賽才是重頭戲。

林嘉青一直在紐約跳舞,老師對她這次比賽寄予厚望——不說一定要她拿獎,但至少要挺到決賽,親眼看看自己與頂尖的舞者的差距。

然而,讓所有人都意外的是,林嘉青第一輪就被淘汰了。

那天的比賽,蔣承宇也去看了。

劇院很高,三個圓形頂的大窗戶在建築的中間。他坐在花高價買來的,僅次於評委座位的觀眾席上,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中央的舞台。

他看著林嘉青在離他隻有幾英寸遠的地方旋轉、跳躍,心情也跟著緊張。

不知是不是他的意念影響了她,那天林嘉青的表現並不理想,開始是掉足尖,後來又險些滑到,勉強站穩又漏了節拍……

接連的失誤讓她根本沒有發揮出她應有的水平。

自然,她的分數也毫無懸念的,低到根本沒有入圍下一輪的希望。

“別灰心,失敗是成功的母親。”賽後,蔣承宇坐在觀眾席上對著手機,刪刪減減,最終發出這麽一條安慰的短信。

信息發出的兩秒後,他遠遠看到林嘉青低頭點開了手機,卻又瞬間按滅了屏幕,並沒有回複他。

他理解她的難受。

“一起吃晚飯嗎?”他於是又發了一句。

對方收到信息,這才抬起空洞的大眼,四下尋找,然後一下子和站起來的他撞了個正著。

“你還好嗎?”蔣承宇走到林嘉青身邊,見她一副不太想說話的樣子,連忙給她打氣,“我剛看了你的比賽,其實很棒,隻是你太緊張,後麵有幾個失誤……別灰心,等你習慣了比賽的舞台,下次你一定能發揮出你應有的水準。”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看著她。

林嘉青卻隻耷拉著眉眼:“你怎麽又在這裏?”

“暑假嘛……我來這邊旅遊。正好看看你的演出。”

“哦。”林嘉青意興闌珊。

這是第二次“巧合”了,她但凡稍稍思考一下就能發現端倪,可她沒有,她的心思全都在這場失利的比賽上,“哦”了一句就沒有下文了。

“附近有不錯餐廳嗎,我們去吃東西吧?”蔣承宇隻能厚著臉皮自己提議,“這次算是你的地盤,該你請我了吧?”

“我不知道。”林嘉青煩躁地說,“我不知道有什麽好的餐廳。這邊的東西難吃死了。”

她來紐約三年了,這裏沒有美食,沒有朋友,隻有每天辛苦的訓練,即便是這樣,她還是沒能取得一個好成績。

林嘉青沮喪地開口,話語裏是掩不住的抱怨。

上次在巴塞羅那她還信誓旦旦地說什麽“禮尚往來”,現在看她這模樣,肯定也不能指望了,蔣承宇早料到了,沉默了會兒:“我請你吧,我剛在網上搜到了幾家不錯不錯的餐廳,你看看想去哪家。”

林嘉青天天待在紐約,肯定是吃夠了這裏的食物,蔣承宇特地挑選了幾家小眾但頗具口碑的餐廳,有日料,有秘魯菜,新派韓餐……

他把鏈接一股腦全都發給林嘉青。

林嘉青隨意地翻動著他推過來的信息,最後停在一家米其林的winebar上,盯著照片裏一牆壁地酒瓶:“就這家吧。”

林嘉青選的餐廳名叫Farra,是紐約米其林二星Atera的姐妹店。

兩個人來到餐廳,入座後,蔣承宇按照網上的推薦,點了他家Ravioli(意大利水餃);FoieGras Mousse(鵝肝慕斯)和Rice Baby Scallop(扇貝鍋巴飯),Duck Leg(鴨腿)。

林嘉青卻隻是翻著它家的酒水單,同側身的服務生開口道:“this、this、and this……”

一口氣點了八杯酒。

說實話,蔣承宇並不讚成林嘉青買醉,但也知道,她心情鬱悶,就算阻止她,她轉頭也會換個地方買醉的。

好在這裏的雞尾酒度數看上去並不是特別高。

蔣承宇隻好對著錯愕的服務生點頭,並補充了一句:“記得等菜上了再把酒送過來。”

如果一定要喝酒的話,先吃點東西,至少這樣胃不會那麽難受。

菜很快被端了上來。

鵝肝醬特別順滑,配著酸酸甜甜的李子片和烤到表麵金黃酥鬆的歐包片,又脆又香;整條成卷的餃子造型別致,魚肉細嫩鮮美,湯吸收了魚的鮮味,清甜可口;扇貝鍋巴飯更是一絕——

可惜依舊沒有改變林嘉青買醉的決心。

她沒吃幾口東西就開始灌酒,像喝水一般。還沒等到甜點端上來,就把先送上來的三杯酒全都喝了。

然後,整個人“啪”的一下,醉趴在桌子上了。

這……這才三杯啊,酒量這麽差的嗎?

蔣承宇屬實沒想到,都沒來得及勸說,就看著林嘉青趴下了。

不過林嘉青酒量雖不行,酒品倒還算不錯,醉了不吐也不鬧,隻是倒頭就睡,死沉死沉的。

“你住哪兒啊?”餐廳出來,蔣承宇攔下一輛出租車,扶著林嘉青一起坐進後座,問道。

喝醉了的林嘉青一句話也沒說,就那麽拉著他,把他當抱枕一樣,軟乎乎的身體直直往他身上靠。

她的身體是那麽柔軟,一貼上來,蔣承宇的心跳就止不住地加速起來。

“Where you go(你們去哪兒)?”出租車司機在前頭催促道。

蔣承宇僵著身子,看著懷裏不省人事的林嘉青,最終報了自己住的地方。

當林嘉青第二天早上醒來時,發現自己被裹在一堆陌生的毯子裏。

床不是平時習慣的床,房間也不是熟悉的房間,而是一間單人公寓,比她的更幹淨,更整潔,看不到任何雜物,甚至有點光禿禿的。

房間裏的家具都是厚重的深色,莫名透出一種陽剛之氣。

她狐疑地用手指捏起床單的一角聞了聞,並沒有聞到異味,剛鬆了口氣,一個聲音忽然傳來:“你醒啦。”

林嘉青被嚇了一大跳,四下張望,這才發現聲音從沙發上傳來——

一條毯子從沙發上被推開,蔣承宇頂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坐起身來:“還能想起來昨晚發生了什麽嗎?”

“昨晚?”林嘉青認真回憶了一下,“哦,這是你住的地方?”

“嗯。”

“你怎麽沒住酒店啊?”林嘉青發出疑問,然後開始環顧四周。

她醒來第一件事不是檢查自己的衣服,也沒有懷疑自己宿醉後有沒有失身,反而好奇地打量起了眼前的公寓。

也不知該說她心大,還是該高興她對他的信任。

蔣承宇揉了揉額頭:“這是我哥租的公寓,他前兩天回去了,我暫時住這裏。”

“哦。”林嘉青這才想起,蔣承宇哥哥蔣承澤就是在這邊讀研。

“等等……你是說這是你哥的床?”她忽然從**跳起,嫌棄地丟開床單。

“想放心,床單被罩我都換了新的。”蔣承宇無奈地解釋。

林嘉青這才重新放鬆下來:“你這裏有什麽吃的嗎?”

她昨天光顧著喝酒,根本沒吃什麽什麽東西,一覺醒來肚子都餓扁了。

蔣承宇認命地歎氣:“我去買點早餐。”說完,又指了指旁邊的浴室,“這裏熱水器和你那裏應該是差不多的,你可以先洗個澡。”

蔣承宇走後,林嘉青翻身下床,第一件事就是去浴室。

宿醉一晚,她身上味道並不好聞,發膠還殘留在頭發上,硬硬的,黏糊糊的,難受死了,和殘妝一起,讓她整個人看上去活像鬼屋出來的NPC。

難怪蔣承宇提醒她洗澡。

林嘉青看著鏡中蓬頭垢麵的自己,下意識地就去開熱水,卻發現一個悲哀的事實——她沒有換洗的衣服。

而且,這公寓裏也沒有她能先借用的換洗衣物,甚至洗漱用品。

因為公寓洗手間內看不到任何的女性用品,不說卸妝油,水乳,連洗麵奶都沒有一支——也不知蔣承澤有什麽問題,這麽大年紀了,女朋友都沒交一個。

林嘉青忍不住吐槽,拿出手機想打給蔣承宇,可轉念一想,他也是個單身狗,哪裏認得這些東西,隻能認命地擠了半泵沐浴露在手中搓開。

林嘉青洗好澡出來,蔣承宇早餐已經買回來了。

吐司,牛奶,水果,薄煎餅,餛飩……食物的香氣從客廳飄到浴室,林嘉青頂著濕漉漉的頭發走過去:“你怎麽買這麽多?”

“多嗎?”蔣承宇也不清楚林嘉青的食量。

雖然之前一起吃過飯,但都是晚餐,對於他們這種每天要消耗大量體力的舞者,他也不確定她需要攝入多少的營養和能量。

至少他之前和她練舞蹈時,早餐就吃得挺多的。

蔣承宇把所有的東西都拿出來,整齊地放在盤子裏。

白土司,點綴著巧克力片的煎餅,一條條培根,熏牛肉,還有煎蛋……食物的香味讓林嘉青直流口水。

她平時的早餐都是吐司牛奶,水煮雞蛋和青菜。

她拿起一片吐司,小口地咀嚼著,目光卻徘徊在其他盤子上。

蔣承宇將手邊的煎餅推到她麵前:“不試試嗎,雖然你天天吃這裏的早餐可能已經吃膩了,但我覺得這煎餅味道還不錯。”

林嘉青無奈地說:“蔣承宇,你不知道煎餅熱量很高嗎,況且還有巧克力……”

蔣承宇訕訕收回手:“好吧。”

林嘉青卻拉住盤子:“算了,偶爾吃一頓也沒事,你這麽大老遠買回來,我不吃太不給麵子了。”

蔣承宇頓時失語。

接下來,林嘉青用這個理由,把所有盤子裏的食物都品嚐了一遍,最後把托盤交還給蔣承宇時,還說:“謝謝你的早餐。下次,隻要烤麵包就可以了。”

下次?

這個詞蔣承宇莫名其妙地愛聽,不過他也知道林嘉青不過隨口說說而已,一邊收拾盤子,一邊開口道:“你住的酒店在哪兒?一會吃完飯我送你回去吧。”

林嘉青卻不說話了。

這次比賽,老師對她滿懷期待,特地給她批了兩周多的假期讓她好好參賽,誰知她第一輪就被刷下來。

加上賽後修整的時間,她後麵還有近兩周的假期。

按說假期如此充裕,回國一趟正好,可這次她的失誤實在太嚴重了,她壓根沒臉回去,更怕她一旦回去,家裏人便不同意她再過來了。

“蔣承宇,你接下來準備在這裏待多久?”林嘉青忽然開口。

“多久?”清洗盤子地蔣承宇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麽,停下動作側身道,“還不確定,不過既然來了,總得去著名的景點看看吧。”

“……這樣啊?你還缺導遊嗎?”

“你的意思?”

“喀喀……我的意思是,反正接下來我也放假,不如我帶你去玩吧。”

“你帶我?”

“當然是我帶你?怎麽說我也來這裏幾年了,我對這裏可比你熟悉多了。”林嘉青說道,“至於我這麽辛苦帶你出去玩,也不用你付我報酬,你看,你這公寓挺大,多我一個不多,就借我住幾天吧。”

林嘉青當然可以住酒店。

可酒店隻有她一個人,閑下來總免不了胡思亂想,還不如和蔣承宇一起出去散散心呢。

“就這麽決定了。”林嘉青拍了蔣承宇的肩膀,果斷地拍板。

她說完,自顧自地踱著步子走到陽台,拿出手機撥給林嘉然,讓他跟父母轉述,她這兩周不回去了。

這對於蔣承宇來說不啻於天上掉餡餅,他愣愣地站在那裏,聽著林嘉青講電話,也不知過去了多久,心跳才逐漸恢複平穩。

“既然想出去玩,要先回去收拾東西嗎?”見林嘉青從陽台回來,蔣承宇問。

回去?林嘉青可不想回去。

團裏有小姐妹在這次比賽中取得了不錯的成績,她知道不該嫉妒,但還是忍不住想要先逃避一會兒,於是咳了一聲:“這裏附近有超市吧?”

“嗯。”

“那我去超市買點日用品,再聯係平常逛的品牌送幾套衣服過來就可以了。”

林嘉青同蔣承宇要了收貨地址,同相熟的櫃姐打了幾個電話,便拉上蔣承宇一起出發去超市。

公寓樓下就是停車場。

蔣承宇從口袋裏掏出鑰匙,指向汽車的方向,“啾啾”的開鎖聲在整個停車場回**。

蔣承宇打開駕駛座坐進去,林嘉青左看右看:“司機呢?”

“司機?你覺得我出國還得帶個司機?”蔣承宇指了指自己,“我負責開車。”

“你……拿駕照多久了?”林嘉青懷疑地看向他,“萬一你……萬一你的車拋錨了怎麽辦?要不然我們叫輛優步吧。”

“林嘉青,你可不可以對我有點信心。”蔣承宇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就算他拿自己的命開玩笑,也不會拿她的命開玩笑。

“我的車不會拋錨,相信我。”

林嘉青見他絲毫沒有要從駕駛座上下來的樣子,最終屈服了,繞到副駕駛座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但在去超市的整個過程中,她仍舊對他心存懷疑。

“我們快到了嗎?這花費的時間太長了。”

“是超市太遠,還是你走錯路啦?”

“超市的地址是什麽?要不我幫你開個導航?”

…………

“我隻是想找一家大一點的商場,能一次性買齊你所需要的東西的那種。”蔣承宇無語地看她,“你能不能對我有點信心。”

“可你上次找我學跳舞,不是說你腿腳不協調就是車禍導致的嗎?”林嘉青小聲嘀咕。

蔣承宇這才想起這麽回事。

他為了接近她,故意誇大了這場車禍。

他現在有口也難辨,隻好打開收音機:“我開慢點,一會兒就到了。”

商場很快就到了,蔣承宇和林嘉青先去了超市,一入內場直奔家居用品通道。

在超市的所有區域中,這是最少被占用的區域之一,蔣承宇負責推車,林嘉青把她看中的東西一股腦地往裏麵裝。

這感覺像極了小情侶逛超市。

蔣承宇目光跟隨著林嘉青,不時看看她拿過的東西,直到看到tampon(月經棉條),才微微移開了目光。可沒多久又偷偷轉回來,看了一眼標簽記下了牌子和型號。

說不定某天用得上呢。

蔣承宇也不知道為什麽腦中會出現這種念頭,隻是臉頰有些發燙。

“你在看什麽?”林嘉青察覺異樣,轉頭。

“沒什麽。”生平第一次覺得心虛,蔣承宇連忙轉回目光。

接下來林嘉青又挑了一堆商品。

當蔣承宇最終走向收銀台時,他的購物車被堆得滿滿當當的。

收銀員足足裝了三大袋子。

蔣承宇拎著兩袋,林嘉青抱著一袋。

當林嘉青氣喘籲籲地把東西塞到汽車的後座時,她忍不住抱怨了一句,要是紐約的網購也像國內一樣方便就好了。

蔣承宇沒開腔。

事實上,他挺享受剛才的過程的,就好像他和林嘉青在同居一般。

兩個人回到公寓,很快,品牌櫃姐拎著袋子將衣服送了過來。一個個的袋子,裏麵裝的都是運動裝,蔣承宇瞥了一眼:“你平時都不穿裙子嗎?”

林嘉青撇嘴:“天天都穿芭蕾裙,穿膩了。”

蔣承宇不由想起那天一起看電影時,她穿的那條裙子:“那天看電影你……”

那天她是為了他精心打扮嗎?蔣承宇的心髒忍不住沒出息地怦怦直跳。

“不是你之前非要穿西裝嗎?巴塞羅那那次。”林嘉青提醒道。

一句話,瞬間就澆滅了他的幻想。

接下來,兩個人開始製定出遊計劃。

蔣承宇提議除了眾所周知的著名景點外,他們可以去附近公園的郊遊,去城市的圖書館,博物館,但林嘉青反駁說不夠有趣。

蔣承宇問她什麽有趣,林嘉青於是給他列了一張清單,看似客觀地列出了市內及周邊的有趣景點,但很多都是出於私心——這些地方都是她想去的地方。

隻因為她來紐約這幾年休息的時間大都回國了,很多她想去遊玩地方還沒去。

蔣承宇看出來了,卻沒拆穿她,反而開始為他們行程做周密的計劃。

他打開電腦簡單地搜索了一下清單裏的景點,然後製定了一張詳細地計劃單,確保用最高效的方式,在接下來的半個月,把他們想做的事都完成,同時合理規劃時間,確保兩個人不會太過勞累。

林嘉青用佩服的表情看著他:“好厲害,我還說給你做導遊呢,你給我做導遊還差不多。”

蔣承宇得意地點頭:“接下來就好好享受假期吧。”

兩個人用兩天時間打卡完紐約市內的景點,開啟了紐約周邊遊。

去哈德遜山穀拜訪葡萄酒酒莊,看古堡;去藍山公園徒步,騎山地自行車,去費城感受爬牆式的馬賽克藝術和當地藝術家的電色塗鴉;去奧瑟伯深穀玩刺激戶外活動……

假期的最後一天,兩個人去了美東的小夏威夷——長島,看沙點城堡,特色的海景莊園博物館,吃海鮮。

他們在海邊的旅館入住,準備第二日看了日出再返程。

當天夜裏,林嘉青卻失眠了。

海浪好吵,床鋪好硬。

當一個人有心事的時候,一件極小的事情都可能成為失眠的緣由。

林嘉青輾轉到半夜都無法入眠,索性放棄了。

蔣承宇按照調好的鬧鍾起床時發現,黑漆漆的客廳裏,林嘉青安靜地坐在沙發上,旁邊擺著啤酒,她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怎麽了,睡不著?”蔣承宇走過去。

林嘉青抬頭看了他一眼:“蔣承宇,你說,我選擇跳舞,這條路真的是對的嗎?”

已經是第二次比賽失利了,第一次尚且可以說沒有經驗,這一次又要如何為自己開脫?

舞蹈團裏比她晚入團的,年紀比她小的,都已經開始嶄露頭角,而她還在頻頻失誤。

明天就要回到團裏了,一想到這兒,林嘉青便沮喪起來,抱著膝蓋,第一次懷疑起自己的選擇來。

她這個樣子,蔣承宇也不知道怎麽安慰。

“你跳得很好,上次隻是失誤了,不過除掉失誤那部分……也是很精彩的。”半晌他試探性地開口。

可一點說服力都沒有,林嘉青當即扁嘴:“那是你外行看不出來。”

“精彩?”她發出一個自嘲的嗬笑,“一開始我就搞砸了。”

“一開始我的雙腿就沒有分開得足夠遠,第三次旋轉時,我的身體也沒有像預期的那樣保持靜止,我差點摔倒,然後後來又漏掉節拍……”

她一條條細數著她在台上犯的錯誤,越說頭垂得越低:“我練習了這麽多次,我怎麽能在這麽簡單的事情上搞砸呢?!我十四歲的時候都比在台上跳得更好。”

蔣承宇皺著眉頭聽著。等她終於停下來,才開口道:“你對自己太苛刻了。”

“或許正是你對自己太嚴格了,你一點不允許你的動作有一點不完美,你才會緊張,造成了後麵的失誤……”

“說的好像你上過台似的?”林嘉青打斷他。

“沒有。”蔣承宇幹脆地承認,“但我永遠記得我第一次看到你在舞台上的樣子。”

“林嘉青,你還記得你一次參演你們附中對外的大型節目,跳的那段《胡桃夾子》嗎?你可能已經忘了,我卻至今記得你當時的樣子。”

“那是我第一次看你跳芭蕾舞,台上那麽多人,我第一眼就被你吸引了,不是因為我隻認識你,而是……你跳舞的時候仿佛變成了另一個人,我不懂舞蹈,我說不出那種感覺,但我能看出你對芭蕾舞的熱愛,能感受到你那份感染力……你整個人好像在發光一樣……我這麽說你明白嗎?我是說你跳得真的很棒我,我相信其他人也能感受到。”

兩個人一直像冤家一樣,這是蔣承宇第一次說出如此真誠而動聽的話。

林嘉青抱在膝蓋前的手緩緩鬆開,懷疑地看著他:“你真的這麽想?”

“當然。”蔣承宇迎著林嘉青的目光,“你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我的眼光,我不會看錯的。”

為了讓自己的話更有說服力,蔣承宇伸手,把林嘉青垂在身側的手,握在自己的手裏。

林嘉青被他堅定的眼神感染,眼中迷茫漸漸散去。

但很快,她意識到一個問題——她的手在蔣承宇手裏。

這是一個有些曖昧的姿勢:蔣承宇蹲在她麵前,抬頭握著她的手。

兩個人臉與臉之間的距離隻有幾寸。如此之近,以至於林嘉青甚至可以數清蔣承宇有多少根睫毛。

他呼吸時吐出的氣息就撲在她膝蓋旁邊。

明明這幾日來,兩個人已經熟絡地幾乎可以躺到一張**。但這一次,卻似乎有些不同。

心頭仿佛有什麽在亂跳。

林嘉青連忙把手抽了回來:“天快亮了……我們趕緊換衣服出發吧。”然後逃回房間了,走到門口才支支吾吾又憋出一句,“謝謝你。”

徒留蔣承宇看著還殘餘她體溫的手,重重吐了口氣。

兩個人一起看了美麗的日出。

霞光中,他們安靜地坐著,反常地都很沉默。

但慶幸的是,看完日出後,林嘉青總算恢複了一貫的活力。

蔣承宇開車送她回舞團,看著她下車的背影,不免還有些擔心。回去的當晚,他就在朋友圈刷到了林嘉青舞蹈的視頻,看上去活力滿滿,再沒有一絲沮喪,他也就放下心來。

假期還有一個月,他重新製定了攻略,沿著紐約東海岸旅行。紐約到費城再到華盛頓而後轉戰尼亞加拉大瀑布(布法羅),再去波士頓,緊接著從奧蘭多回到紐約。

在奧蘭多環球影城時,蔣承宇按照蔣承茵要求給她拍了視頻,並順手發了朋友圈,很快就收到照片下林嘉青氣鼓鼓留下的評論:“明知我去不了,還非要跟我顯擺。”

後來,蔣承宇每去一個地點,都會拍照發朋友圈。

很快,假期即將告罄。

回國前,蔣承宇再次返回紐約,本想約林嘉青吃飯,卻刷到朋友圈——紐約芭蕾舞團聯合費城芭蕾舞團在大衛?H?科赫劇院裏有個重要的演出。

林嘉青也會參加。

蔣承宇當即花高價從他人手裏買了一張前排的票。

那天,林嘉青的表演堪稱完美。

整個過程中,沒有一點失誤,直至落幕。

她滑行到舞台中央,在空中轉了一圈,在旋轉中緩緩跪下,一隻胳膊向上伸,另一隻伸向側麵。

當她舉起雙臂時,這首歌的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整個劇院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蔣承宇也忍不住跟著站起身來鼓掌。

當他站起身時,林嘉青的目光正好掃過來,他看得出,她用盡了所有的力氣來保持臉上平靜的表情。

等掌聲開始平息,她這才站起來,行了一個小小的屈膝禮,然後消失在後台。

“看清楚了嗎,我剛才精彩的表演?”

果然,伴隨著她退到幕後,他手機上便傳來她的消息。

他甚至能想象到她臉上得意揚揚的表情,不由得綻放笑容,回複消息的語氣卻有些嘴硬:“還行。”

“隻是還行,那你剛才為什麽那麽賣力鼓掌?”

她都看到了啊?蔣承宇忽然不知該怎麽回複了。

很快,那邊的林嘉青又發來消息:“看在你這麽賣力的份兒上,我請你吃飯吧。”

蔣承宇剛收起的笑容又忍不再次綻張。

後麵的演出頓時變得不再重要,蔣承宇起身往外麵走。

他來到後台,看到一個和他同樣腳步急促的金發男子,嘴角帶笑,雙眼含笑,明顯也是來接心上人的,不過對方手裏拿著一束花。

失誤了,他也該帶束鮮花的。

他拿到票時離開場時間已經很近了,他怕錯過她的演出,急匆匆地趕來,居然忘了這樣的問題。

“看著人家美女發什麽愣呢,沒看到那是有男朋友的嗎?”

一道不滿的聲音拉回蔣承宇的視線。

他回神,林嘉青已經換好衣服出來了,正順著他的目光打量著那金發男子和送花的女孩。

蔣承宇連忙解釋:“我隻是覺得我應該帶束花的。”

“花?”林嘉青的注意力還在漂亮小姐姐身上,“怎麽,你還想在這裏撩妹?”

她的腦回路還是這麽奇特,蔣承宇有些無語:“是送給你的,慶祝你演出的成功。”

林嘉青這才反應過來,重新露出得意的神色:“走吧,這次我請你吃飯。”

從劇院出來,林嘉青領著蔣承宇往附近餐廳去。

她腳步輕盈,嘴角微翹,一副掩飾不住好心情的模樣。

旁邊有不時有觀眾經過,手裏捧著大束的鮮花,林嘉青忍不住看了看別人手裏的花:“你還真該帶束鮮花的,這麽有紀念意義的時刻,我也該捧著鮮花拍張照才對。”

誰說不是呢。

蔣承宇正懊悔,忽然眼尖地瞅見馬路對麵正好就有家花店,當即開口道:“你在這裏等我一下。”

趁著綠燈的空當,他飛快過了馬路,直奔花店而去。

櫥窗裏擺放著美麗的鮮花,從溫柔的鬱金香到迷人的玫瑰。蔣承宇進到店裏卻犯難了——不知該選什麽。

鮮花應該也是分場合的吧,不同的花有不同的意義。至少,婚禮上用的和葬禮上用的就不是一樣的鮮花。

而且,隨便挑一捧,應該會被林嘉青嫌棄他的品位吧?

“歡迎來到阿琳娜家。有什麽可以幫你的嗎?”躊躇間,站在櫃台後的紅頭發男人開口道。

“我需要一些花……”蔣承宇走向他,直接地表明自己的訴求,“慶賀朋友演出取得成功……”

“你說演出,不會是旁邊劇院的吧?”

“是。”蔣承宇點頭,“應該也有別的人來這裏買花吧,他們買的什麽花束?”

“我們之前專門準備了一些花束……不過,都賣完了。”紅頭發的男人,“不過,我可以為你挑選些別的。”

那人沉思著說道:“鮮花都有慶祝,恭喜的意思,你朋友比較喜歡什麽花呢?”

“……我也不太清楚。”

“那你要送的人是……”紅頭發男人又問,“女性?”

“是。”蔣承宇回道。

“哦。”男人露出會心的微笑,“那麽這個人是朋友還是別的什麽人嗎?”

別的還有什麽選項?女朋友?他當然希望是這樣。不過就目前看來,這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就在蔣承宇猶豫的幾秒裏,男人已經看出來了:“看來是喜歡的人,對嗎?”

“喀喀……”被這麽直白地問出來,蔣承宇有些不太好意思,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紅發男人說道:“那我知道了。”

“花有自己的語言。如果不是普通朋友。而是花給你喜歡的人……那我可要用心幫你挑了。”他從櫃台後麵走出來,“跟我來。”

蔣承宇緊隨其後。

兩個人路過玫瑰區域時,男人忽然放慢腳步,蔣承宇心頭一個咯噔:“這不太合適吧。”

“你這麽緊張,你還沒表白過吧?那我們就跳過玫瑰吧。那太明顯了。”

老板調侃地笑,停在一片粉紅麵前,拿起其中一株花,炫耀它:“那用這個吧,含蓄一些。”

蔣承宇盯著那株花:“這個是?”

“這是瑪格烈菊。也有‘少女花’的別稱,大概因為是女孩子們喜歡用它來預測戀愛,才得了此別稱。相傳隻要手持此花,一片片摘下花瓣時,口中念著喜歡、不喜歡、喜歡、不喜歡……待數到最後一片時,就可以對戀情作出占卜……”男人停下解釋,“也正如此,它有暗戀的意思。”

啊,**啊,會不會不太吉利,用中國人的眼光來看的話。

蔣承宇斜眼看著那朵花:“還有別的嗎?或者搭配別的花?”

“當然,這個太單調了,我們可以搭配一些別的花進來。”紅發男人又伸手拿出一朵,“向日葵應該認識吧?”

“當然。”蔣承宇走近一些,以便確認沒看錯。

“向日葵的話語是沉默的愛,也有暗戀的意思。”老板挑了一朵向日葵並入手中的鮮花裏,“不過你也說了,你朋友今天演出很成功,我們不能光挑這些,還得加一點喜慶的鮮花。”

紅發男人又挑了幾種花材,把他們一起拿到櫃台處包裝。

粉色、紫色、黃色……各種顏色的花混合在一起,創造出一種美學上令人愉悅的組合——

紅發男人把鮮花被包裹在透明塑料和紫色薄紙材料中,又剪下一條絲帶係在花莖上,把花束係住,遞給蔣承宇:“相信我,她絕對會喜歡的。”

“她也會喜歡你的。”男人又給他打氣。

“希望是吧。”蔣承宇掏出錢包。

付了錢,他小心翼翼接過花束,捧到胸前,確保不會擠壓到微小的花瓣,才去推門。

剛出花店門,卻撞見麵前的林嘉青。

“我一個人站在馬路對麵有點無聊,就想過來看看你買什麽花。”

蔣承宇頓時緊張了起來:“聽到了?”

“什麽?”

“就……”蔣承宇使勁咽了口唾沫,“花店老板說的話。”

要不然就直接表白了吧。

他抓緊了手中花束,心在胸膛裏怦怦直跳,握著插花的手也跟著顫抖。

“喀喀……”林嘉青不太自在地咳了一聲,“走吧。吃飯吧。”

“那這花——”

“啊。”林嘉青這才反應過來,接過花束,反常地沒有對他的審美表現出挑剔,反而還說了一句,“很漂亮,謝謝。”

“所以,即便你花都送了,你還沒表白。”晚上和路尋的通話,蔣承宇毫無意外地又被嘲笑了。

“她應該都知道了,還有什麽好表白的。”蔣承宇無奈地吐氣,“這其實也算委婉地拒絕了。”

從花店出來,後麵兩個人都不太自在地沒有說話。

林嘉青雖然收了那束花,但再沒提拍照的事,一到飯店便將花遠遠地擺在一旁,似乎那束花燙手似的。

吃飯的時候,她也是埋頭苦吃,一次都沒有看向他。

好幾次他想開口,她都故意地顧左右而言他,打斷他的話茬,生怕他說出讓兩個人尷尬的話似的。

蔣承宇就算再沒有感情經驗,也看出來了,林嘉青這是在逃避。

兩次長途跋涉的旅行,兩個人的關係並非沒有改進,但卻沒有朝著他所期待的方向發展。

林嘉青一直大大咧咧的,一點沒把他當異性看待。

他們住在蔣承澤的公寓時,她毫不避諱地穿著睡衣在他麵前晃悠,一起去刺激的項目時,發生了肢體接觸也渾不在意。

安慰她那晚,她才露出一點不好意思。

蔣承宇也希望那是嬌羞。

但結合她收到花時的反應看來,那分明是一種尷尬。

一種朋友對她有了別的想法,她卻不知道要怎麽應對的無措。

這也說明,哪怕他努力緩和了他們之間的關係,林嘉青也從未對他有過半點旖旎的念頭。

“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放棄?”路尋聽完蔣承宇的分析,問道。

蔣承宇沒說話。

放棄,他是不甘心放棄的,可進一步又困難重重。

“走一步看一步吧。”

蔣承宇回了國,林嘉青繼續在舞團練舞。

關於那天的花束,兩個人都沒有再提。

林嘉青忙著訓練,又恢複了精神,再看不出比賽失利時的低落。

相伴而遊的假期仿佛錯覺。

蔣承宇喜憂參半,主動叩開蔣承澤的門:“哥,最近集團忙嗎,有沒有什麽我能幫你的?”

忙碌是最好的忘記一切的良藥。

未免自己患得患失,接下來的日子裏,蔣承宇索性將自己投身進忙碌的學業和集團事務裏。

他和林嘉青之間也會有幾句不鹹不淡的問候,像朋友一樣,但通常回複都不及時。

紐約和國內十一個小時的時差,正好晝夜顛倒。

林嘉青要訓練,每次他的消息都要隔半天或幾個小時才回複。他於是也刻意不及時回複,顯得自己沒那麽在意,沒那麽殷勤,避免給林嘉青造成困擾。

盡管以林嘉青沒心沒肺的性子,或許並不會有心理負擔。

蔣承宇苦笑。

日子一晃到冬天,林嘉青又報名參加了一個國際比賽。

蔣承宇在林嘉青朋友圈看到她發的動態,發了短信給林嘉青加油。林嘉青問他會來嗎?

蔣承宇思來想去的,想到兩個人的關係,怕她反而有負擔,於是隻說最近忙,到時候也不一定能走得開。

林嘉青回了一句“哦”,便沒下文了。

“這次我一定會拿名次的,你看好。”

決賽前一天,林嘉青才信心滿滿地又蔣承宇發來了一條消息。

這次,蔣承宇沒有及時回複。

也許就像他說的,他在忙吧。

林嘉青看著空空的對話框,不知為何微微有些失落。

她本來應該很好的心情被擊垮了。

她也說不清為什麽,也許是因為前兩次登台都被他看到她的失敗,於是格外地希望在他麵前揚眉吐氣吧。

他不能看到多少有些遺憾呢——

不過獎杯足以說明一切。

林嘉青這麽想,轉瞬便把那一點點失落拋到腦後去了。

帶著一股賭氣的勁兒,汲取了前兩次失敗的經驗上戰場,這次,林嘉青果然一鳴驚人,拿了銀獎。

她把隊友幫忙錄的比賽視頻發給蔣承宇,順便附上自己的獎杯。

等了很久,蔣承宇那邊終於回了一句“恭喜”,然後,就沒有了。

決賽前一周,蔣承宇沒有試圖聯係他,一條短信沒有,一句加油也沒有。現在她獲獎了,他一句“恭喜”就完了?

彩虹屁不會嗎?就算他不擅長說好聽的話,用其他的行為表示一下,比如請她吃飯也可以的吧?

上次演出他還知道送束花呢,現在倒好,一句敷衍的恭喜就把她打發了。

林嘉青有些生氣,盡管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要生氣,但就是感覺胸口悶悶的。

這股憋悶一直到她登上回國的飛機都沒能消下去,從機場出來,林嘉然卻告訴她,晚上蔣家舉辦宴會,要帶她去買衣服,而後直接過去。

“宴會?什麽宴會?”林嘉青當即像個被點燃的炮仗,“他家宴會關我們什麽事,我不去,累死了。”

“知道你飛了十多個小時很累,但今天這晚宴你還真推不掉。”

“為什麽?”

“喀喀……”林嘉然說道,“前段時間顧忌到你要參加比賽,我沒跟你說,其實公司出了點危機……”

林嘉然把事情簡單地同林嘉青交代了一遍。

概括說來,就是前段時間公司某執行董事因洗錢被抓,大量投資者撤資,客戶紛紛終止合同,導致林氏股價嚴重下跌。緊要關頭,是蔣家出手幫忙解決的。

“蔣家答應大手筆注資,不過要交換公司部分股份才幫我們度過危機,現在……怎麽說呢,說好聽點,是大家的合作更密切,說難聽點,短期內我們得仰人鼻息。”

“你昨天拿了獎,蔣家老太太還問到你來著,今天,蔣家在家裏舉辦晚宴,怎麽著你也要去露個麵。”林嘉然說道。

林嘉青蹙眉,隻好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哦。”

夜幕降臨,蔣家花園燈火通明。

噴泉波光瀲灩,門口浩浩****停滿了電視上才會出現的豪車。

男士們衣冠楚楚,人人帶著昂貴的腕表,女士們穿著定製禮服,精心打扮,優雅迷人,配的珠寶都是收藏級別的。

林嘉青穿著短款晚禮服從車上跳下來,單手提住裙擺,跟著林嘉然朝著會場走去。

作為林家的繼承人,林嘉然沒少參加這樣的活動。

各式各樣的聚會給了他機會,結識各式各樣的人、建立龐大的關係網。

他進到宴會廳,帶著林嘉青去見了蔣老太太後,便忙著四處應酬,很快便沒了影,留林嘉青一個人自顧自在角落裏吃晚餐。

這樣的活動,林嘉青出席的次數並不多。

因為之前忙著滿世界比賽,她每年待在國內的時間少得可憐,根本沒有時間分給宴會,一些必要的重要活動、會議、慶典、慈善活動等場合,她也隻是露露麵。

她甚至沒有像其他女孩一樣,舉辦盛大的成人禮。

她穿著林嘉然臨時帶著她去店裏挑的裙子,經過一番盛裝打扮,讓人覺得美麗又陌生。

公子哥們見到他,都投來視線,隻要她一接視線,大有上前來攀談的意思。可林嘉青根本不想理會,全裝作看不見一樣。

她很累,根本不喜歡這樣的場合。又很餓,因為飛機上的餐食一點不合她胃口。反正有半個月的修整期,她幹脆放開了胃口,大口咀嚼著久違了的中餐。

吃飽了才開始想另一件事——蔣承宇。

雖然他們最近疏於聯係,但既然來了,總要見見吧。

坦白講,她其實還有點生他的氣,但心裏還是渴望見到他的。

林嘉青放下盤子,擦幹淨嘴,下意識要去找蔣承宇的影子。

盡管視線裏全是西褲與裙擺,她卻仿佛有感應一般,很快就在花園旁的人群裏瞥見了蔣承宇。

今天的蔣承宇打扮很成熟。

他穿著一件三件套西裝,這套西裝是為他的身體量身定製的,他的頭發從額頭上梳向腦後。西裝搭在臂彎裏,連襯衫都是黑色的,窄款領帶細細長長,被吹起一個弧度。

優越的比例,冷峻的五官,讓她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見。

這小子,用心打扮一下,也是一個風度翩翩貴公子嘛。

林嘉青在心裏調侃。剛想跟他打招呼,忽然有人先一步走了過去。

“承宇,”出聲的人是蔣承宇的父親,他衝他招手,“高伯父的女兒第一次來咱們家,你帶她四處逛逛。”

隨著他話音落下,一個女生從人群走了出來,公主般翩翩踮起腳尖,腳步飄逸,帶著白色的裙子像花一樣搖擺,然後款款地停在蔣承宇跟前。

“你好。”女孩露出一個笑容,主動向蔣承宇伸手,“早聽聞父親說起,今天終於和你見麵了。”

她聲音甜甜的,笑容也甜甜的。脖子上的項鏈有一串英文,下麵墜著一顆很漂亮的紅寶石。

“你好。”蔣承宇伸手,禮貌地同她握了握手。

對方喜上眉梢,精致漂亮的臉愈發生動起來,收緊手握著蔣承宇遞過來手:“走吧,帶我逛逛!”

說完,拽著對方就往花園方向跑去。

林嘉青看著那和場景,心頭有種說不出的氣悶,掏出手機點開蔣承宇的對話框,想說什麽,又不知該說什麽。

刪刪減減中,正憋悶呢,身邊搭上一隻肩膀:“林嘉青?”

她沒好氣地轉頭,路尋用一種驚異的眼光看著她:“真是你啊!”

“什麽嘛?看到我很稀奇嗎?我不能出現在這裏嗎?”林嘉青被他打量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本就心情不好,當即不客氣地戧出聲道。

“不是看到你稀奇,是看你穿成這樣稀奇。”路尋並不介意她的態度,打量她的裙子,“認識你這麽久,我還沒見你這麽打扮過呢。”

“有什麽大驚小怪的,我也是女孩子,還不能打扮了?”林嘉青無語地皺眉。

被路尋這麽一鬧,再轉回頭時,卻找不到蔣承宇和白裙子女生了,也不知道他們轉到哪個角落裏去了。她四下張望,都不見蹤跡,頓時有些著急。

“你找蔣承宇?”路尋看出來。

“我……我哪有!”林嘉青下意識地反駁。

路尋卻隻露出一個“我都不忍拆穿你”的表情,起身道:“跟我來,我知道他們在哪兒。”

林嘉青磨蹭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大步跟上他的腳步。

兩個人找到蔣承宇和白裙子女生時,他們剛觀賞完水池裏的錦鯉,正往旁邊的玻璃溫室而去。

隔了一段距離,林嘉青聽不清楚他們聊了些什麽,隻見白裙子女生笑得很燦爛,腳步輕快地走在溫室裏,不時地左右張望。

當她的手伸向旁邊夾竹桃粉紅色的花朵時,蔣承宇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嘖嘖,這兩個人發展得還挺快啊。”路尋對著裏麵的人咂舌。

“什麽發展?”林嘉青恨恨地盯著裏麵的兩個人,下意識地開口。

蔣承宇上前後,他側過來的身體便擋住了他接下來的動作,但他剛才抓女生手那一下還是像針紮一樣刺進林嘉青的心裏。

“什麽發展?你這話什麽意思?”她轉向路尋,有些後知後覺地開口。

“你知道裏麵那個女生是誰嗎?”路尋沒答,反問。

“是誰?”林嘉青機械地複讀。

“高卉,華光集團的千金。”路尋說道,“你大部分時間都在國外,不認識也正常。不過你應該知道蔣高兩大集團傳出聯姻的事吧。”

“聯姻?”林嘉青張大嘴,“不應該是蔣承宇的哥哥……蔣承澤嗎?”

之前蔣高兩大集團隱隱流傳出有聯姻意圖傳聞的時候,林嘉青也有聽說,但壓根兒沒多想,蔣承宇還不到法定婚齡,他以為聯姻對象怎麽都會是蔣承澤來著。

路尋卻搖了搖頭:“本來是蔣承澤的,可耐不住人家更喜歡裏麵這個啊。”

“可……他今年剛滿二十。”林嘉青還心存僥幸。

“二十怎麽啦?古人二十都生孩子了。”路尋不以為然,把一片草莓酥餅塞進嘴裏,仿佛完全看不到見林嘉青垮下來的臉色,“我們這些家庭的人,反正最後大概率就是娶個門當戶對的,早點晚點區別不大,誰又在乎年紀呢。”

“你看——”他示意林嘉青繼續看裏麵。

裏麵兩個人已經緊挨著坐了下來,在一張長椅上。

“他倆還挺般配的哈?”路尋一副“吃瓜”的樣子,津津有味地看著兩個人擠在一起的背影。

“般配”兩字莫名其妙地紮心,眼前的畫麵又過於辣眼睛,林嘉青下意識地反駁:“哪裏般配了?”

聲音之大,連溫室裏的人都忍不住側頭,尋找著聲音的來源。

“你這麽大反應做什麽?”路尋一把拉著她躲到一邊,疑惑地盯著她,“你……不會是喜歡蔣承宇吧。”

“喜歡你個大頭鬼!”林嘉青反駁道,眼看溫室裏的蔣承宇還在張望,連忙頭也不回地跑了。

男人還真是善變。

某個人上個月還跟她表白,說一直喜歡她,轉頭就有了相親對象。難怪最近一直不理她,原來是有了新歡。

回到宴客廳,路尋的話仍舊像魔咒一邊不停在林嘉青耳邊回**。

“他們真般配。”

短短五個字,仿佛一把利刃,把林嘉青心口劃得一抽一抽地疼。

一想到她看到的那刺眼的畫麵,林嘉青就止不住地想要搖頭,失神間,手裏的香檳被她當作飲料,就這麽一口吞了。

剛才還不肯理人的小辣椒,轉眼便一個人喝起悶酒,本就想搭訕的男士接二連三地湊了過來。

他們頗有深意地用各種各樣的話誇讚她。

林嘉青不想理睬,還是禮貌地在對方端起酒杯時跟著舉杯。

香檳一杯接著一杯,林嘉青酒量不行,很快便感到一陣寒意從腳底生上來,眼前也開始變得模糊。

她努力推開圍在身邊的蒼蠅一樣的男人們,就要栽倒在地之際,蔣承宇大步而來,抱住了她。

林嘉青再次醒來,是在一張**,耳邊響起蔣承宇責備的聲音:“喝不下還逞強。”

他手裏拿著小碗,舀起一勺熱騰騰的湯水遞到她嘴邊就要喂她。

林嘉青疑惑地垂頭:“醒酒湯?”

“嗯。”蔣承宇沒好氣地應。

林嘉青接觸到他不悅的視線,當即乖乖張了嘴。

山楂與橘子瓣熬煮的糖水,還帶一股桂花的香氣。

林嘉青也沒伸手,就那麽任由蔣承宇一勺勺地喂著喝完了一碗。暈乎乎的感覺消失了,這才重新思考現在的境遇。

“這是你房間?”

“嗯。”蔣承宇點頭,“餓嗎?要不要給你拿點吃的?”

“不餓。”林嘉青頭還有些暈,根本沒有胃口。

“也是,之前我看你躲在角落吃了不少東西,應該也不餓。”蔣承宇將碗收到一旁,又扯了張紙巾遞給林嘉青。

“你看到我了?”林嘉青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巴。

“嗯。”蔣承宇點頭。

“那你怎麽都不叫我——”林嘉青翻了個白眼。話到一半又忽然不說了,因為她想起來自己喝醉的原因,也想起來了那個白裙子女生。

他們真般配。

一瞬間那種氣悶的感覺又來了,她掀了被子就要下床。

“你幹嗎,這是要去哪兒?你頭不暈了?”蔣承宇見狀,連忙伸手扶她。

林嘉青推開他的手:“不要你管。”

“你人都站不穩,還有你的裙子也髒了。”蔣承宇皺眉,“你現在這樣你想去哪兒?”

“你陪你的小姐姐去,我說了不用你管!”不耐煩的聲音頓時響徹整個房間,林嘉青也沒料到自己聲音那麽大。

她下意識地捂住嘴,又悶悶補充了一句:“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她剛才睡過他的床,吃了他喂她的東西,轉頭就換來一句不用他管。這話自然有些理不直,氣不壯。

蔣承宇盯著她耷拉的眉眼:“你在生氣?”說完,又問道,“我又有什麽地方讓你不高興了嗎?”

他太了解林嘉青了。

小時候,每當她與他比賽輸了,就這麽一副“怒氣衝衝”的模樣,不過他這次很快反應過來,開始檢討自己的行為,最終落在那句“小姐姐”上。

“小姐姐?你是說高卉?”蔣承宇不確定地開口,“你的生氣……因為她?”

“我沒有。”林嘉青下意識地反駁,卻沒什麽底氣。

蔣承宇看她的臉色,更確定了:“你明明在生氣。”

“你看到了?不高興我陪她?”

“我說了我沒有!”

“那你為什麽提她?”

林嘉青心裏發堵,不想說話。

事實上,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脫口而出那樣不得體的氣話。酸溜溜的,好像她在吃醋一般。

雖然她確實在吃醋。

吃醋原來和別人也是可以那樣談笑風生;

吃醋他輕易可以擺出一副親昵的樣子;

吃醋他牽她的手;

明明前不久她還說喜歡自己的,明明以前她演出他再遠都會去看的,現在她都拿獎了,他卻一句恭喜都沒有親口和她說過。

林嘉青咬著嘴巴,心裏酸得不行,連眉頭都忍不住擠到了一塊。

“真的是因為這個?”蔣承宇盯著她委屈得快哭了的臉,“難道說……你在吃醋?”

“好笑,我為什麽要吃醋,你以為你是誰?!”林嘉青下意識地反駁,語調卻不自覺地變得尖利,明顯掩不住酸味。

在蔣承宇目光的逼問下,林嘉青終於不耐煩地開口:“是,我吃醋了,行了吧!”

說喜歡她的是他,轉頭又不喜歡她的也是她,現在還要來追問她是不是吃醋,簡直混蛋!

林嘉青委屈極了,穿了鞋子就要離開這個討厭的地方。

蔣承宇卻向前走了兩步,擋住她的去路。

“真的?”他輕輕說,腦袋還亂糟糟的,在一種理不清的帶著混沌感受的興奮中,身體已經先一步采取行動,“你吃醋了?”他說著又走近了些,對上林嘉青的目光,“你真的吃醋了?”

林嘉青壓根兒不敢去看他的目光。

他明明已經聽清楚了,卻偏偏非要讓她再親口說一遍答案。她羞惱地別過頭,不肯如他所願。

下一秒,肩膀上卻搭上了蔣承宇的手。

他緊緊扣著她,大有她不開口,就不讓她走的意思。

林嘉青試著掙脫,隻換了他更加用力地收緊。

她惱了,用力地掰他的手,可任憑她怎麽用力他都不放手,甚至她的指甲不小心刮到他,他也隻是皺眉倒吸了口氣。

“你到底想怎麽樣?!”林嘉青不耐煩地抬頭,對上蔣承宇的目光。

蔣承宇沒說話,就那麽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是!我吃醋,我吃醋你和別的女人有說有笑,我吃醋你和別的女人舉止親昵行了吧。”

反正都說開了,她幹脆破罐子破摔。

“千裏迢迢去看我演出,看我比賽的是你;買花的時候說喜歡我的人是你;我難過的時候陪著我、安慰我的人是你……你表現得一副深情的樣子,讓我生出錯覺,以為你眼裏隻有我一個人。結果呢,你轉頭就和別的人好上了,還要問我是不是吃醋了,你這個人真的是討厭極了!”

明明是她之前委婉地拒絕了他,現在,她卻反過來指責他的不是。

林嘉青知道自己這是無理取鬧,偏偏心頭就是不舒服,她確實遲鈍了些,現在才看清自己的真心,可蔣承宇就沒錯了嗎?

自顧自地招惹她,又自顧自地走開,都沒有給她消化的機會,他就沒錯了嗎?

“你的喜歡真廉價!一點都不堅定,三心二意的!”

情緒上頭,她就是要無理取鬧。

她一口氣把想罵的都罵了,可蔣承宇的反應很微妙,不但不生氣,甚至還有些高興,興味盎然地問她:“還有別的詞嗎?”

林嘉青被他這反應整蒙了,不服輸地皺起眉頭:“你等我再想想。”

“見異思遷?朝秦暮楚?始亂終棄?”蔣承宇補充道。

一個個成語從他嘴裏蹦出來,像在昭示著他比她學識淵博。

他的臉此刻就在她的旁邊,委屈和惱火交織在一起,林嘉青扣住他的肩膀,直接用她的頭朝著他額頭撞去——

像小時候每次被他氣急了一樣。

隻是她忘了,她已經長大了,力氣比小時候大多了,蔣承宇的頭骨也比以前硬多了。

她剛撞上,就疼得齜牙咧嘴;倒回**捂著腦袋,連眼淚水都搭在眼瞼岌岌可危地搖晃。

“你沒事吧?”蔣承宇連忙傾身,緊張地去查看她的額頭。

他不關心她還好,他一關心,她頓時更委屈了,眼淚水一下子就從睫毛裏擠了出來:“你就知道欺負人!”

明明是她先撞他的,她卻顛倒黑白。

蔣承宇也顧不得計較著些,看著她被撞紅的額頭,心疼不已,連忙伸手幫她揉。

兩個人的距離如此之近。

近到,他可以嗅到她身上的味道。

晶瑩的淚珠掛在睫毛上,她漲紅了臉,噘著嘴,似乎還在憋著什麽難聽的話,蔣承宇一個沒忍住,俯身親了上去。

“我的眼裏一直都隻有你一個。”他輕語,用唇瓣輕輕碰上她果凍質感般的嘴唇。

他早就想這麽做了。

當她放心地睡在他旁邊的時候,當她醉倒靠在他肩頭的時候,當她笑眯眯地湊近拉著他,讓他幫她拍照的時候……

無數個過去的時刻回放在腦海,蔣承宇的嘴唇貼著林嘉青的嘴唇,不得章法地胡亂摩擦著。

林嘉青安靜地感受著他的貼近,他的氣息,被觸碰的地方仿佛觸了電一般,酥酥麻麻地直傳到她心底,連帶著她的心髒也跟著不爭氣地加快了跳動。

兩個都沒有接吻經驗的人,就這麽瞪著眼,沒一會兒就換不上氣了。

蔣承宇先行退開。

林嘉青連忙扭頭,氣喘籲籲地,臉紅得像水蜜桃一般。

蔣承宇麵上倒是要鎮定許多,但急促的呼吸同樣出賣了他的青澀。

兩個人都沒說話。

房間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

半晌,林嘉青聲若蚊訥地開口道:“這是我的初吻。”

嬌滴滴的,早沒了剛才的怒意。難怪路尋說,女朋友生氣了,抱她,親她就好了。

蔣承宇還沉浸在剛才的吻中,小聲地附和了一句:“我也是。”半晌才仿佛回過神一般補充道,“我會負責的。”

“那……你的高小姐怎麽辦呢?”林嘉青想生氣也提不起勁了,隻別扭地開頭,不自在地側頭看他。

“我的高小姐?”蔣承宇詫異地轉頭,一向靈光的大腦仿佛生鏽了一般,好半晌才又問了一句,“你不會以為我……跟她在交往吧?”

“不是嗎?”

“不是!我怎麽會和別人交往?”蔣承宇冤枉啊,“我隻是帶她參觀,隨便回答了一些問題而已。”

“那你為什麽牽她的手?”

“牽手?我什麽時候牽過她的手?”

“怎麽沒有?我明明看到了,就在溫室裏,夾竹桃花麵前。”

“那是因為夾竹桃花汁有毒,我看她手上有小傷口,怕她感染,伸手製止她。”

“這……”林嘉青又問,“那,你們兩家不是有意向聯姻嗎?你……”

“之前是,當時對象是我哥,他不同意,這事就作罷了,我今天隻是作為主人簡單地帶她參觀一下我家花園而已。”蔣承宇說完,問道,“誰告你,我跟她在交往的?”

“路尋啊。”林嘉青飛快地答,想起當時對方臉上意味深長的笑容,忽然明白過來了,“臭小子,敢騙我……”

但對上旁邊蔣承宇的視線,她忽然又不想計較了。

騙就騙了吧,不騙,他們現在都還沒捅破窗戶紙呢。

林嘉青有點羞澀,但更多的是甜蜜,忍不住伸手去拉蔣承宇的手。

剛才接吻時,她比上台還緊張,手心都汗濕了,現在忽地牽了手,蔣承宇頓時便感受那濕潤。

林嘉青後知後覺地想鬆開,但已經來不及了。

他不容她逃避地牽過她的手,再次吻住她。

“二少爺,你要的裙子——”就在兩個人親熱之際,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和驟然收住的問詢聲。

林嘉青瞥見愣在門口的阿姨,連忙一把推開蔣承宇,轉頭將臉埋進被子裏。

“已經被人看到了,別藏了。”

蔣承宇起身,從阿姨手裏接過裙子時,林嘉青整個人還像鴕鳥般把臉埋在被子裏。蔣承宇隻好把裙子放在一旁:“我先出去了,你換衣服吧。”

之前林嘉青被酒弄髒了裙擺,蔣承宇注意到了,找人給她重新拿了一條。

黑色的禮裙,正是當初她陪他看電影時穿過的那一款,尺碼也正好是她穿的S尺碼。

這肯定不是蔣承茵的,說不定蔣承宇早就買好了。

林嘉青又羞澀又甜蜜,等蔣承宇退出去後,這才慢條斯理地拿起裙子換上,站在鏡子前臭美時,又忍不住觀察起了蔣承宇的房間。

之前他們在英國住的那套公寓,實際上是蔣承宇的哥哥蔣承澤的,並不是蔣承宇的審美。

現在這間臥室才代表他的喜好和品位,林嘉青行走其間,莫名有些興奮,四處打量著。

就像她想象的那樣,房間開闊,明亮,裝修簡潔,幹淨有條理,有一種莫名的陽剛之氣。

但比起蔣承澤那套冷冰冰的公寓,蔣承宇的房間多了很多小東西,透露出一種生活氣息:書桌上的小盆栽,壁櫃上來自世界各國的小擺件,休息茶幾上擺著的積木……

林嘉青津津有味地看著,經過蔣承宇的書桌前,忍不住想看看他都看那些書,冷不丁地卻在裏麵看到一本相冊,名字很有意思:moonlight。

月光?是“白月光”那個月光嗎?

這該不是他什麽初戀吧?

林嘉青知道偷看人相冊是不道德的,可這一刻她實在好奇極了,又隱隱不是滋味,畢竟蔣承宇剛親過她。

這要是他還有個難忘的初戀什麽的,她可接受不了。

林嘉青糾結地盯著那相冊,最終沒忍住,打開了。

然後,她看到了照片裏的自己。

她的身體向左彎曲,一隻胳膊彎過頭頂,另一隻垂在身體兩側。一條腿抬起來,交叉放在地上——

分明是她年少時在學校舞蹈室練習的照片。

她又翻頁,然後看到了一張她的演出照。

一次市裏學生的文藝展演,她驕傲地和隊友們一起上台的領獎,緊張又嘚瑟。

她的腦海裏立刻充滿了那種興奮的回憶,那是她第一次拿獎,盡管獎項不大,但對她意義卻是重大的,那種被認可的滋味——現在回想起來,依舊令人眩暈。

她接著往下翻,後麵都是她的照片,幾乎涵蓋了她大大小小每一場演出和比賽的,有些是現場拍的,有些一看就是錄像或采訪裏的截圖。

“林嘉青,你還記得你一次參演你們附中對外的大型節目,跳的那段《胡桃夾子》嗎?你可能已經忘了,我卻至今記得你當時的樣子。”

“那是我第一次看你跳芭蕾舞,台上那麽多人,我第一眼就被你吸引了,不是因為我隻認識你,而是……你跳舞的時候仿佛變成了另一個人,我不懂舞蹈,我說不出那種感覺,但我能看出你對芭蕾舞的熱愛,能感受到你那份感染力……你整個人好像在發光一樣……”

她腦海中不由地浮現起,在長島失眠時,他對她說的話。

她當時以為那隻是安慰,現在結合手中的相冊來看,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出自真心。

她又不由想起他那句“我的眼裏隻有你”,還有他上次買花時和老板的對話。

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甜蜜漫上心頭,她忍不住泛起笑意。

“你在傻笑什麽?”蔣承宇敲門進來時,林嘉青還在傻笑,忍不住出聲問道。

“沒有啊。”林嘉青嘴上反駁著,唇角的幅度卻更大了。

蔣承宇的目光在書房轉悠著,冷不丁地撞見書櫃裏冒出頭一截的相冊,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了:“你偷看了我的相冊?”

“什麽你的相冊,裏麵都是我的照片——”林嘉青下意地識反駁,一開口就暴露了,連忙捂住嘴巴,半晌又小聲找補道,“都是我的照片……難道我還沒有看的權利?”

“那你心虛個什麽勁兒?”蔣承宇問。

明明蔣承宇是暗戀的那割人,林嘉青才是被暗戀的那個,但被窺破秘密的他卻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反倒是自己臉紅得不行……

林嘉青側頭,看著蔣承宇,忽然感覺自己虧了,虧大了。

“蔣承宇,我們現在算什麽關係啊?”她忽然問。

關係?這還用說嗎?

他們親也親過了,他也說了會負責了,現在他的相冊也被她看了,他底牌都暴露完了,她卻問他們什麽關係?

“你說呢?”他忽然靠近她。

“我……我怎麽知道?你又沒說……”林嘉青分明感到他陡然升起的壓迫感,卻還是繼續嘴硬。

“男女朋友,以結婚為目的交往的那種。”蔣承宇咬牙道。

林嘉青等的就是他這句話:“那當你女朋友有什麽好處嗎?”

蔣承宇的腦門上升起一個問號。

林嘉青說:“那我當你女朋友,你總要給點好處吧?”

“比如?”

“比如你要讓著我,不許再說我笨,意見有分歧時要聽我的,我不開心時要想辦法哄我……”林嘉青開始掰扯。

從前她可沒少在蔣承宇這吃癟,既然蔣承宇瞎了眼喜歡上她,那她總要把以前在他身上受的氣,吃的癟都找回來吧。

她一條條羅列著。

完全沒注意到低垂著頭的自己和蔣承宇的胸膛隔著不到寸許的距離,

這麽近的距離,蔣承宇根本沒有心思聽她到底說了些什麽,目光隻落在她不住張合的紅唇上。

最終,他忍不住再次傾身吻住了她。

“你……你幹嗎……”

“給我羅列了這麽多條條框框,你也得給我點好處吧。”

“我……唔……你犯規……”

“別說話。”

“……”

“記得換氣。”

…………

兩個人在房間裏又是一番膩歪,直到阿姨再次敲門:“二少爺,該跳舞了。”

林嘉青才推開蔣承宇,大口大口地喘氣。

簡單地整理了下妝容,林嘉青再次和蔣承宇一起回到大廳。

音樂已經奏響,不跳舞的人們紛紛退到周圍,讓出中間的空地,留下一對對俊男靚女們在舞池中起舞。

“你說那個高小姐沒能和你跳舞,會不會很失落啊?”林嘉青往舞池中張望著。

“……能不提這事了嗎?”蔣承宇伸手邀請林嘉青。

林嘉青將手放入她的掌心,卻又忽地收手:“你求我啊?”

蔣承宇無語。

“我剛才羅列這麽多,你都還沒答應我,當你女朋友一點好處都沒有……就會堵我嘴。”林嘉青抿著微腫的唇,還在為剛才的事不滿。

眼見著舞曲就要切換到下一曲,蔣承宇隻好貼到林嘉青耳邊:“公主殿下,可以請你跳支舞嗎?”

他說完彎下腰,以一種更恭敬的姿態邀請她。

冤家做了這麽多年,她怎麽都沒能贏他,現在總算通過別的途經讓他折一會兒腰了。這下林嘉青對他的態度滿意了,總算將手搭到了他伸出來的手臂上。

蔣承宇扣住她的腰,帶著她一起緩緩滑入了舞池。

音樂悠揚。

林嘉青閑庭信步地跟著蔣承宇的步伐前進,後退,熟稔得像是早已這樣做過無數次。

她一個轉身,蔣承宇抱住她的腰。

“接得不錯。”她稱讚道,又笑,“之前說是車禍身體不協調是騙我的吧?”

愛情裏的騙怎麽能算騙呢。

蔣承宇咳了一聲:“隻是想多點時間和你相處而已。”

林嘉青貼過來:“你說什麽?”

“說為了接近你。”

“你說什麽?我還是聽不清楚。”

蔣承宇停頓了一下,說:“那你再湊近點。”

他明知道這是林嘉青的小把戲,還是攬著她的腰將她拉近:“我說我喜歡你。”

他墨色的瞳孔裏清晰地倒映著她的臉。

他們手指扣住手指,身體緊靠著身體,近在咫尺的呼吸糾纏在一處。

蔣承宇濕熱的氣息噴薄在林嘉青耳邊,林嘉青靜靜貼著他,聞著他身上的氣息,感覺全世界仿佛隻剩下他和自己的心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