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青結婚時一共請了一周假,除去來回在飛上的時間和修整的時間三天,再除去婚禮籌備和婚禮各一天,一共隻剩兩天。
蜜月是沒辦法安排了。
兩邊家長見小兩口總共隻得兩天時間相處,默契地都免了兩個人婚後回家的那頓飯。
婚禮一天,林嘉青和蔣承宇是這麽過的。
8:30
林嘉青盯著陌生的天花板,從宿醉的頭痛中清醒,饑腸轆轆、渾身酸痛。她**地躺在溫暖的被窩,身邊是尚在睡夢中的蔣承宇。對方呼吸平穩,神態饜足。
他露出被子來的一條手臂和半個胸膛證明了他的上半身什麽也沒穿。
至於下半身——林嘉青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挪到了蔣承宇被一團被子蓋住的地方,掀開——一尊如大衛雕像般完美的胴體映入眼簾,她的臉頓時變得通紅。
故作鎮定地把被子放回去。
她重重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感覺正蓋著的被子變得無比燥熱,在睡懶覺和起床之間掙紮,選擇滑下床。
衣服不知何時滑落床頭。
林嘉青赤腳踩在地毯上,蹲著身子躡手躡腳地穿上,然後用百米賽跑的速度,衝去了房間裏的盥洗室。
浴室盥洗台是雙台盆設計。
洗臉的毛巾,牙刷和杯子,都已經擺好。
蔣承宇的在左邊,她的在右邊,至於為什麽肯定,因為蔣承宇的是很酒店風格的玻璃杯和白色毛巾,而她的?——
毛巾是糖果色,被子上麵有小動物。
昨天她滿懷心事,沒太注意過自己的洗漱用具,今天才發現,都還怪可愛的。
林嘉青打開抽屜,將裏麵的東西都拿出來檢查了一遍。
“這麽早就起來了?”伴隨著窸窸窣窣的響聲,身後冷不丁傳來蔣承宇的聲音。
“早!”林嘉青連忙放下東西,抬頭就和鏡子裏的蔣承宇四目相對。
她從鏡子裏看他,他也從鏡子裏看她。
“昨晚睡得好嗎?”
“好……很好。”
新婚的兩個人像陌生人一般尬聊。
林嘉青一邊接水,一邊手忙腳亂地擠牙膏,最終用在舞團時的洗漱速度,飛快地刷牙洗臉,比蔣承宇先一步離開浴室。
9:10
林嘉青和蔣承宇穿戴整齊地分坐在餐桌兩頭。
氣氛還殘留著些許剛才對視的尷尬。
林嘉青看著手機裏林媽媽讓她好好陪蔣承宇,今天不許回家的短信,認命地抬頭:“蔣承宇,你今天要工作嗎?”
蔣承宇無語了半晌,才道:“按最新的國家法定婚假規定,達到法定結婚年齡,女20周歲,男22周歲,結婚的,可享受3天婚假。”
“哦……”林嘉青訥訥地回道。
“奶奶說你假期短,這兩天不用再花時間陪他們,今天就不用回家吃飯了。”蔣承宇問道,“要陪你回林家一趟嗎?”
“不用。”林嘉青連忙搖頭,“我明天回去收拾了東西就從家裏去機場,不用特地回去了。”
“那我們有一天的時間。”蔣承宇又問,“你有什麽想做的嗎?”
不能在家躺一天嗎?接連幾天連軸轉,她真的好累。可要和蔣承宇在家裏大眼瞪小眼過一天,好像也挺難受的。
“買點東西吧,我想買幾件衣服,你準備的那些都不適合。”
“不合適?”蔣承宇問,“風格?”
“啊……”其實是尺寸,尤其內衣。
林嘉青不好說,隻能點頭。
“那一會兒我陪你去買吧。”
等等,她沒有要他一起去啊。
“正好,你看看家裏還缺什麽什麽,一起買了。”
然後,蔣承宇就這麽宣布他們今天的日程安排是逛街。
9:30
林嘉青坐上蔣承宇的車。
沒有司機。
本來想坐後座的林嘉青隻好坐上副駕駛,她有點不習慣地去摸安全帶。
蔣承宇低頭幫她係。
“你這車載過不少女孩子吧。看你挺熟練。”
蔣承宇無語,又問:“要不我給你打開音樂吧?”
“哈?”
“免得你尷尬得問些蠢話。”
她確實尷尬地不知道說什麽,正好手機傳來包租婆——也就是薑慧——的短信:“新婚感覺怎麽樣?”
林嘉青翻了個白眼:“還活著。”
包租婆(薑慧):“看來沒有分房睡,也不是蓋被子純聊天,壞笑。”
林嘉青回複給她六個點。
包租婆(薑慧):“我要細節,具體的細節。”
林嘉青:“結個婚吧!你就什麽都知道了。”
11:30
林嘉青站在某家軟裝店裏,指著消磨了大半個上午挑出來的品類,問蔣承宇:“你覺得呢?”
她其實也沒什麽想法,就是單純覺得家裏該增加點亮色調的東西。
蔣承宇湊過去,在經理遞來的最終清單上看了一眼,掏出錢包裏的卡遞給對方:“結賬吧。”
“這邊會盡快給兩位送到府上的,麻煩兩位填一下地址。”經理。
“地址是?”
蔣承宇接過筆,在紙張上留下一串文字,抬頭看林嘉青:“我也發個給你吧,你存一個,以後有什麽東西也可以寄過去。”
她寄到林家不是更方便?
林嘉青敷衍地應:“好。”
12;00
蔣承宇坐在店內的休息沙發上,努力對一切瞥向自己的目光熟視無睹,低頭裝出一副忙碌的樣子。
微信都回複完了,朋友圈也都點讚了,關注的消息也刷完了。
他抬頭對上售貨員的目光,又繼續埋頭。
剛才軟裝店出來,林嘉青問他要不要喝咖啡,說她想逛逛衣服。他以為林嘉青想買衣服,就同意了,誰知道林嘉青要買的居然是——內衣。
回想林嘉青說到“衣服”兩個字時微紅的臉,不自然的垂頭,她表現的其實已經很明顯了,怪他沒有聽出來,進到店裏才反應過來。
都怪懸掛在外麵的睡衣太有迷惑性了。
蔣承宇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局促地坐在店裏。
偏偏售貨員看到他手上的婚戒,時不時拎起一兩件時尚的設計款內衣遞給林嘉青,一邊拿著內衣在她身上比畫著,一邊側頭看他。
林嘉青害羞得頭都要低到胸口了。
蔣承宇竭力維持著淡定,表現出一副自己什麽場麵沒見過的模樣,心裏卻仿佛有螞蟻爬過。
過了一會兒,試衣間裏傳來細細密密的說話聲。
“在這之前要向上推一推……”
“脂肪遊走到內衣外麵是很危險的,你平時是不是都不怎麽穿內衣啊?”
“趁著還年輕,讓老公多按摩按摩,還可以長大一兩個罩杯的……”
蔣承宇坐不住了,最終發了條短信給林嘉青:“你好了叫我。我去個洗手間。”
12:30
林嘉青終於買完單拎著袋子從店裏出來。
蔣承宇不太自在地比畫了一個伸手的動作:“該吃中飯了,你想吃什麽?”
“我想吃火鍋,但昨天吃了烤肉我感覺有點上火。”林嘉青低頭思忖著,壓根沒看出他試圖幫忙拎袋子的手勢,“還是吃清淡點吧,你來選。”
蔣承宇隻好又訕訕地收回手:“那走吧,附近有家私房菜還不錯。”
兩個人去到蔣承宇所謂的私房菜館。
林嘉青看著端上來的菜,傻眼了——
什麽“宮廷鳳衣”,分明就是八塊雞皮。
什麽“大地刺身”,分明就是蔬菜雕花配蘸料。
還有什麽“黑白混淆”,不就是白米飯和黑米飯混在一起嗎?
…………
好不好吃不知道,反正飯菜的分量和清淡程度,林嘉青是服氣的。
“這都快趕上法餐了。”林嘉青夾起一塊“宮廷鳳衣”,“什麽雞皮這麽貴啊?這難道是八塊雞的腹肌?”
蔣承宇有一段時間沒光顧了,也覺得店裏風格有些變化,還沒來得及解釋,就聽林嘉青開口:“你這是委婉提醒我少吃點?”
“……我沒有這個意思。”
林嘉青卻不聽:“蔣承宇,你對我的身材有誤解。”
“你覺得我胸小肚子大是不是?我跟你說,我也穿B到C的,不是你買的A,還有我的肚子也沒有那麽鼓,昨天是燒烤吃太多了,我平時沒有小肚子的。”
沒有哪個女孩子不介意被另一半嫌棄身材。
林嘉青真的是被氣到了,一時間也不害羞了,氣鼓鼓地辯解道。
蔣承宇耳根都快燒紅了,連忙點頭:“我知道了。”
一連賠了幾次罪,林嘉青這才罷休。
服務員尷尬地拿著菜單站在門口:“你們說加菜,還要加點什麽呢?”
林嘉青這才發現包間門口還站了個人,臉上頓時湧起緋紅,羞惱地瞪著蔣承宇:“你怎麽不提醒我?”
“我不是一直在衝著你點頭嗎?”蔣承宇說道。
“我……”林嘉青被噎了一下。
“兩位還要加菜嗎?”服務員再次問道。
林嘉青不耐煩地揮手:“不加了。”誰還吃得下?
蔣承宇沉默了一會兒,問道:“去吃火鍋?”
林嘉青不滿地哼了一聲,身體還是很誠實地立即就從座位上起來了。
14:00
林嘉青從火鍋店裏出來,臉上的表情終於緩和了些。
“這次吃飽了?”蔣承宇拎著袋子,問她。
“還好,七分飽。”林嘉青滿足地應,很快,目光又瞥到了旁邊的一對小情侶手裏的——奶茶。
“嗯……這個新出的口味還不錯欸。”女生說道。
“是嗎?”男生湊過去,“那給我嚐一口。”
“怎麽樣?”
“是還不錯。”
小情侶摟在一起,黏膩地你一口,我一口。
好好的奶茶,這樣還能喝嗎?林嘉青對於他們這種分享口水的行為,實在疑惑。
蔣承宇卻以為她想喝:“要喝奶茶嗎?”
林嘉青沒聽清。
“秋天的第一杯奶茶。”蔣承宇不自在地咳了咳。
什麽鬼?林嘉青這兩年都在國外,也不太清楚這個梗,隻點點頭:“你想和就買唄。”
兩個人來到旁邊的奶茶店。
“我要一杯他們喝的那種新品。”林嘉青指著還沒走遠的情侶道。
“好的,一杯黑糖波霸純鮮奶。”店員說完,又轉頭看向蔣承宇,“先生您呢?”
“我就不要了吧。”蔣承宇實在不喜歡奶茶那種仿佛糊住嗓子眼的齁甜感覺。
不料,林嘉青已經幫他點了:“他要跟我一樣的。”
跟她一樣嗎?
她這樣主動替他拿主意,讓他忍不住升起一種他們變親密了的感覺。
下一秒林嘉青就澆透了他的幻想:“沒聽到她說嗎,‘波霸’欸,你們男人都喜歡的。”
蔣承宇無語。
等把奶茶拿到手以後,蔣承宇想把吸管直接插進去,結果林嘉青把拿在手上的兩杯黑糖波霸奶茶左右晃動著。
黑糖波霸裏的黑糖,緩慢地與乳白的鮮奶融為一體,變得渾濁起來,而粒粒分明的純黑珍珠在奶茶中翻滾著,形似他很久以前曾吃過一遍的加大版黑魚子醬。
“現在可以了。”林嘉青把那杯搖晃均勻的黑糖波霸奶茶塞到他手裏。
“啵”的一聲,吸管戳破了飲料上麵那層薄薄的塑料膜。
怎麽這麽甜?蔣承宇不禁皺眉。
“好喝!”林嘉青卻稱讚道,她平時要控製體重,很少喝這個,當即又吸了一大口,衝他滿足衝他眯眼,“大口喝,更快樂。”
蔣承宇學著她的樣子,頓時感受到一股糊住嗓子一樣的甜。
不過好歹是兩個人第一次喝同款奶茶,又是她親手替他搖的,也隻能很勉強地擠了一個評價:“還行。”
16:00
兩個人終於回到漫悅灣。
林嘉青洗澡出來路過健身房,見蔣承宇正在跑步機上跑步。
他肌肉線條練得很好,不會過於誇張,卻又結實有料。
傍晚的陽光透過窗子照進來,照在瓷磚地板上,映著光亮,照在蔣承宇穿的白T恤衫上。
林嘉青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蔣承宇感覺她的視線,就轉頭看向她:“看什麽?”
“咳咳……看看健身房都有哪些器材。”
“你平時都用哪些?”蔣承宇按下暫停鍵,緩緩又走了幾步後,從跑步機上下來,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額頭的汗。
林嘉青心想:她平時那麽高強度的訓練,哪裏還需要健身,哪裏又還有力氣健身。
林嘉青四下轉悠著,最後隻拿起兩個小杠鈴,提起來,本打算玩一玩,蔣承宇卻走到她身後,給她指導起了動作。
“肩膀往下沉,肩胛骨夾緊,提起來的時候大臂和小臂成90度角,微蹲下去,身體微微前傾。”說完,蔣承宇就開始上手操作,雙手一下按在肩膀,一下在背後,一會兒又在手臂上,最後一隻手停在了胸前,另一隻手在後背。
林嘉青做好了動作,蔣承宇就把手收回去了,目光卻沒有收回去。
“你看什麽?”林嘉青順著他視線這才發現,家居服寬大的領口正對著他的視線。
林嘉青有一種在健身房被流氓教練盯著練的感覺,連忙站起身捂了捂領口。
蔣承宇這才收回目光,腦中隻有一個念頭:好像,自己確實買錯尺碼了。
20:00
吃過晚飯的林嘉青盤著雙腿,專注地看著手機。
藍色的屏幕光打在她眉眼上,映出她愁眉苦臉的模樣。她看著手機屏幕上顯示勝率的那一欄,歎了口氣:簡直不能看。
這個新賽季,她的勝率從百分之八十一路跌到百分之四十,段位上去了,遇到的小學生隊友越多。
眼見百分之四十的勝率都快保不住了,她尋思著要不就開個雙排吧,找個靠譜的隊友帶他上分。
點開平時的遊戲好友,篩到一個,發了一句語音過去:“哥哥——”
那邊蔣承宇就看了過來:“你叫誰哥哥?”她平時叫林嘉然可不是這麽叫的。
蔣承宇頓時警鈴大作。
“野王哥哥。”林嘉青也不跟他裝,切換回正常語氣道,“聲音要軟一點,他們才肯帶。”
“哥哥在幹嗎?”說完,她又捏著嗓子發了一句。
蔣承宇瞥了一眼她手機界麵:“找人雙排?怎麽不找我。”
“你平時也玩這個?”
“……偶爾。”
蔣承宇其實根本不玩,但他看蔣承其和蔣承茵玩過,大概還是知道遊戲是怎麽一回事的。
“很久沒玩了,我得重新下載,你等我一會兒。”他道,而後拿著手機去洗手間一麵下載,一邊找蔣承其借賬號。
二十分鍾後,林嘉青在又被坑了一局後,蔣承宇帶著手機回來了。
“你這個戰績可以啊,還是全能型選手。”林嘉青一看就催道,“快,帶我上分。”
兩個人並排坐在沙發上,開始雙排。
第一把輸了。
蔣承宇:“太久沒玩了。”
第二把,還是輸了。
蔣承宇:“不該拿新英雄練手,我換一個。”
第三把,還是輸。
蔣承宇:“勝敗乃兵家常事。”
林嘉青默默放下手機不玩了。
勝敗乃兵家常事沒錯,這一直敗敗敗就不是了呀。她算是看出來了,蔣承宇就是個坑貨,不知道拿誰的號忽悠她呢。
不然怎麽選個打野,開龍是什麽意思都不懂?抓人也不太溜。
“一開始我以為你要carry全場呢,沒想到是sorry全場。”林嘉青忍不住吐槽道。
但難得的是,蔣承宇並沒有反駁,隻是垂著頭,看著他剛才玩的英雄,似乎在仔細研究他的幾個技能。
他認真的模樣,一看就是沒玩過的。
想到他平時又要忙律所的事,又要管理蔣氏集團裏的項目,難得新婚休息幾天有時間玩遊戲——
肯定像好學生初次接觸遊戲一樣吧,再“菜”都想繼續玩。
罷了罷了。
林嘉青頓時不想跟他計較了。
“你會玩輔助嗎?”林嘉青說道,“這樣吧,你拿個輔助跟我。”
“輔助?”蔣承宇想了想,他好像沒看到過蔣承其玩輔助,蔣承茵倒是喜歡玩輔助,最常用的貌似是奶媽,技能挺簡單的。
正好蔣承其的英雄池有。
蔣承宇找到該英雄,看了一遍技能:“可以。”
接下來,林嘉青玩射手,蔣承宇輔助她,兩個人繼續雙排。
“快快,給我放個大。”
“幫我扛一下。”
“快,暈對方一下。”
林嘉青不停地指揮道。
蔣承宇之前打了三局,已經摸清楚了遊戲的玩法和節奏,跟著林嘉青,漸漸越玩越順手了。
連遊戲裏都不住播報他的“極限回血”“極限扛傷。”
兩個人完美配合,接下來把把都是勝利,終於打回最高段位。
林嘉青忍不住高興地和蔣承宇擊掌。
至於蔣承其第二天要回自己賬號後,看著十幾條來自各個野王哥哥和射手哥哥們的好友申請,以及自己戰績首頁,滿屏的奶媽對戰記錄,心中對表哥的濾鏡一下子碎了。
那都是後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