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見月最討厭別人威脅她,她對池驚鴻說:“殺了他吧。”

何如竹不敢置信,他握住輪椅的扶手的雙手緊張地握緊,“薑見月,你不要命了嗎?”

“我醫術遠在你之上,我就不信我解不開你下的毒。”

池驚鴻卻不敢賭,他直截了當地問何如竹,“你要什麽才肯把解藥交出來。”

“要你死,如何?”何如竹可不會忘記,麵前這個男人是如何廢了自己的手,他對池驚鴻的恨意可不比薑見月的少。

燕雲開抱臂在旁,看不下去冷冷地道:“他現在還在好言好語地與你商量,有什麽要求趕緊提了,別敬酒不吃吃罰酒,真的丟了性命。”

池驚鴻雖然總是一副很好相處的樣子,但他同時也是個心狠手辣、性情乖張的主,真逼急了他,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然而何如竹卻不聽勸,“我可不怕死,你們也少費口舌,什麽敬酒罰酒,直接痛痛快快給我一刀,想來用不了多久,薑見月也來黃泉與我相會,結伴過奈何橋了。”

“你不想阿月過得痛快,我也不會讓你死得痛快。”池驚鴻突然笑了起來,“人死了萬事皆空,我會讓你好好活著,阿月痛上一分,我就在你的身上剜下一塊肉,阿月流一滴血,我就從你身上放一碗血——你放心,以阿月的醫術,就算你身上隻剩下骨架了,她也能保你不死。”

“但我可沒有止疼的藥,不如先割了你的舌頭,免得你喊得太大聲,影響大家休息……”冰涼鋒利的劍刃輕輕在何如竹的脖頸間一下一下地摩擦著,隨時都可以劃破皮膚。

森冷的目光注視著何如竹的嘴,讓他的背後發冷。

池驚鴻好似沒看見他的顫抖,繼續輕描淡寫道:“越剛烈的人活得越久,你可要堅持到我們阿月長命百歲的那一天。”

徐半仙聽得渾身發冷,他扯著薑見月的袖子,示意她這個男人看著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卻發現薑見月居然一臉新鮮地瞧著池驚鴻發瘋,看著他肆無忌憚地揭開了自己身上的無害的那層畫皮,露出了自己的另一麵。

何如竹咬著後槽牙,他對池驚鴻心有餘悸,可讓他低頭服輸又覺得下不來台,還是纖雲最懂他,伸出手輕輕推開他脖子上的劍,扶著肚子對池驚鴻和薑見月行了一禮,“薑大夫,我的夫君隻有一個心願,就是見一見西瑤池,還請二位成全,事成之後,我定會讓夫君雙手奉上解藥。”

池驚鴻不想為難一個有孕在身的弱女子,冷哼一聲,送劍還鞘,“那就便依你所言。”

“多謝二位高抬貴手。”纖雲怕他們又起口舌之爭,趕緊推著何如竹回房。

廳中的人散得差不多,薑見月找掌櫃的要間房,卻被告知已經沒有空餘的房間,就連雪霽都隻能與燕雲開師兄弟以及徐半仙擠在一間房內,她睡床,三個男人打地鋪,如今還要再加入兩人,**倒是能擠一擠,可這地上是真的擠不下了。

“湊活一晚便是,指不定今晚還睡不了呢。”

薄如蟬翼的紗絹鋪在桌上,幾人圍坐一圈,對上頭畫著的圖案是一點思緒都沒有。

“要不,你算一卦?”薑見月對徐半仙說道。

徐半仙連連擺手,“我要有這本事,我就不是半仙了,是活神仙了。”

“之前聽過的傳說中,伏薑人繪製了一張星宿圖,取‘一步登天’之意,將地圖命名為一步圖,所以很有可能真的和星空有關。”

“我覺得不對,”常和星空打交道的徐半仙第一個反駁了這個可能,“我們每天能看到的星空都是不一樣的,月明時星稀,月暗時星密,那這一步圖畫的是哪天的星空呢?”

薑見月同意徐半仙的話,“他說的有道理,天象變幻,昨日所見非今日所見,地圖繪製怎麽能用易變之物參照。”

於是他們又陷入了苦思冥想之中。時間不斷流逝,他們集思廣益,提出一個想法又推翻,曲雲和翻看著一步圖,提出了另一個方向,“我有些奇怪,一步圖為什麽繪製在這麽薄透的輕紗上,雖說容易攜帶,但是也容易損壞……除非,是伏薑人不得不用這樣的布料。”

薑見月接過一步圖置於掌心,可以很輕易地看見掌中紋路,再仔細看看那些圖案,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

閉上眼睛不停回想,想得頭都要疼了,薑見月靈光一閃,突然道,“有沒有邊漠的地圖?”

“有!”雪霽給薑見月拿來地圖,邊漠風沙大,沙山的位置更是經常改變,最容易迷路,即便是土生土長的邊漠人也需要隨身帶著地圖,以防止在茫茫邊漠中迷失了方向。而邊漠人用的地圖基本都長一個樣,出自百年前的堪輿大家裴秀師之手,何處是山,何地是水,哪裏有綠洲,山脈幾多蜿蜒,偌大的邊漠好像就濃縮在了一張紙上。

雪霽指著地圖給眾人解釋,“這裏就是無風客棧,往東是昭陽宮的位置,再過去就是大遼國,西邊是戈壁灘,南北都是荒無人煙的沙漠,這些星星點點,就是有綠洲的地方,不過很多綠洲都消失在風沙中了,基本靠碰運氣,這一片就是鬼域沙海的位置。”

雪霽的手停在了地圖的中央,這裏空白一片,什麽都沒有。

“等等,我們既然知道鬼域沙海的位置,還要地圖做什麽?”燕雲開迷糊了。

雪霽在地圖上解釋道,“我們隻知道鬼域沙海在這裏,到底哪裏是頭尾,有多大,都沒人知曉,因為進去的人都出不來,偶有僥幸出來的,再按原路進去,又出不來了——因為鬼域沙海是活的,它會改變位置,就連畫這地圖的人也沒活著出來,所以這裏什麽標記都沒有。”

薑見月將一步圖覆蓋在地圖上,大小竟然差不多,但除此之外好像沒什麽特別的,一步圖上的圖案和邊漠地圖並沒有什麽關係的樣子。

薑見月不死心的一直變換位置,徐半仙眼睛雪亮,他突然按住了一步圖,指著四角說道:“這四個點重合了。”

一步圖和邊漠地圖真的有重合的部分,眾人精神一振,然而再觀察一番,除了這四點其他的圖案還是毫不相幹。

池驚鴻不經意地說了一句,“這地圖常見,伏薑人的一步圖應該隻用繪製鬼域沙海裏頭的地標,沒必要利用邊漠地圖故弄玄虛。”

薑見月凝視著一步圖,不知怎麽地突然想起了她的娘親。

薑厭雨在纏綿病榻時,總是會把一塊手帕用同樣的順序折成同樣的形狀,小時候的薑見月還好奇問過,為什麽喜歡這樣折手帕,那時薑厭雨回答她——“因為娘想家了。”

也許真的是冥冥之中的天意,薑見月一邊回想著薑厭雨的動作,一邊跟著將一步圖折疊,疊到最後,剩下的大小差不多就是邊漠地圖中空白的那部分,而一步圖上看著毫不相幹的圖案,也在交疊中變成了地圖的模樣,不但標注了路線,甚至還有流沙坑的位置。

眾人不禁讚歎:“真是巧思。”

緊繃的心情一旦放鬆,困意立馬襲來,一想到明天還要趕路,幾人趕緊抓緊時間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