誦經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方告一段落,法會持續三天,薑見月沒打算守滿,看時辰差不多了便由僧人引著去用了齋飯。
菩提寺裏的齋飯就隻是粗茶淡飯,這四人都是好吃之人,真心對這些飯菜提不起興趣,隻是草草吃了幾口,全了齋戒禮儀。
“阿月,我們晚上去遊湖吧。”池驚鴻提議道,他最近總看見吳洲城夜晚長河兩岸燈火通明,畫舫遊船往來如織,內心蠢蠢欲動。
“怎麽?你暈船好了?”
池驚鴻氣鼓鼓,“阿月怎麽能如此掃興,若是能同阿月同舟共濟,我便是暈死在船上也使得。”
薑見月沒有理會他,池驚鴻仍舊不死心,“那我們去街上逛逛可好,看看吳洲的風土人情,阿月你之前都關在屋子裏,好不容易忙完了,也該帶鹿銜出去逛逛。”
“你自己也可以去,我又沒有攔著你。”
“但是沒有阿月,我總覺得遊玩缺了幾分樂趣。”
雪霽牽著鹿銜悄悄翻了個白眼,明明就是自己想玩,還拿個孩子當筏子。
鹿銜倒是十分心動,他也悶得狠了,薑見月裱畫那幾天,他天天除了看書就是寫字,雪霽和燕雲開倒是提過帶他出去玩,但沒薑見月陪著他也不願意。
於是鹿銜拉著雪霽跑到薑見月身邊,牽著她的袖子用黑白分明的眼直勾勾地看著,“師父,師父……”
池驚鴻見鹿銜前來助攻,頓時覺得有望出去玩耍,於是也扯著薑見月另一邊的袖子,“阿月~”
薑見月被二人纏得無法,隻能鬆口同意。
幾人笑鬧著走到偏廂,正巧遇上了另一群人也正要離去,幾人一同堵在遊廊,這些人女眷戴著椎帽,身後是五六個統一著裝,護衛打扮的男子,估計是哪家世家小姐前來禮佛。
薑見月幾人無意起爭端,索性後退幾步讓出位置,由他們先行。
誰料他們不但不走,其中一個戴著青紗椎帽,著一襲青色裙裳,步態聘婷而來,好似一抹春色緩緩走到了薑見月麵前,朝著她福了福身子,聲音溫柔如水:“見月姐姐。”
薑見月愣了愣,隻覺得女子聲音十分耳熟,卻一時想不起來。
女子將頭上的椎帽拆下,露出一張姣好的麵龐,柳眉杏目,肌膚瓷白, 更顯得柔麗,氣韻端容,一看就是高門大戶家的閨秀。她的身姿窈窕,婀娜之餘又處處透著柔弱,再加上她蒼白的臉色,更是多了病弱之態,隻瞧上一眼,便讓人心生憐意。
薑見月麵色一鬆,“你怎麽在這?身體可好些了。”
這個女子正是四方盟盟主,雙湖派掌門李淩雲之女——李挽君。
李挽君噙著笑,伸手挽住了薑見月的手臂,對她的親昵依賴毫不隱藏,“念雨妹妹前幾日及笄,請了我來玩,今日聽說有法會,本想參加完法會就回家,沒想到在這裏碰見了見月姐姐。”
“這位就是念雨妹妹,錦衣門的千金,我與她自小相識,雖稍長兩歲,但脾氣秉性皆合,見月姐姐一定也會喜歡她的。”李挽君說著朝著和她同行的女子招招手,對薑見月介紹著,那女子一邊摘了椎帽,一邊朝他們走來。
這個女子生得雪膚花貌,桃腮圓臉,唇紅齒白,看著十分可愛,但又生得一雙鳳眼,眼尾微微上挑,給她增添了幾分嬌俏,細看之下眉目之間與薑見月居然有幾分相似,正是之前在錦衣門碰到過的吳長宵之女。
吳念雨歪著頭仔細看了薑見月片刻,然後對著她福了身,“阿姐。”
吳念雨一聲“阿姐”,幾個人都驚了。
幾人看看吳念雨又看看薑見月,越看越覺得二人相像,但又覺得不太可能。
薑見月挑了挑眉,有些無奈道:“你認識我?”
“之前見過的,爹爹同我們說了。”
吳長宵回錦衣門後,在他父親的安排下娶了如今的夫人,婚後與夫人相敬如賓,育有一子一女,沒有其他小妾庶出,後宅簡單自然沒有什麽深宅大院常見勾心鬥角。
所以養出的兩個孩子機靈可愛,善良純真。
完全不知道,如果多了一個姐姐,可能對她自己的地位造成怎樣的影響。
薑見月問她道:“你叫念雨?”
吳念雨點點頭,“我娘說生我的時候正好久旱逢雨,於是爹爹給我起了這個名字。”
“挺好的。”薑見月神色自若地誇獎。
李挽君搖了搖薑見月的手臂,“見月姐姐,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不如同我們一起回吳洲城,找個酒樓茶館坐下說話?”
“今日已經有約,不大方便。”薑見月輕輕拉開李挽君的手,“明日辰時在吳洲城西的知聞樓再敘舊可好?”
她們二人說話時,吳念雨時不時打量薑見月,眼底滿是好奇之色。
李挽君雖有不願,但也不想拒絕薑見月,再說第二天還可以再見,隻好鬆了手,由著她離去。
目送他們的背影越走越遠,吳念雨輕輕扯了一下李挽君的袖子,低聲問道:“挽君姐姐是怎麽認識她的?”
李挽君滿心好奇:“見月姐姐是青囊鄉人,你怎麽會喊她阿姐?”
“我前幾日才在家裏見過她,爹爹說她是我同父異母的阿姐,其餘便都沒說了。”
李挽君垂眼,掩住眼中的複雜情緒,“那你問她做什麽呢?”
“爹爹好像很喜歡她的樣子,”吳念雨抿了抿嘴,見李挽君神色探究,這才一跺腳,耳尖微紅:“我就是、就是想知道她是個怎樣的人!”
李挽君愣了愣:“念雨妹妹……”
“我……我……”吳念雨囁嚅幾下,幹脆理直氣壯道:“她是我同父的阿姐,了解一下不為過吧!”
“不為過,不為過,”李挽君笑笑安撫她的情緒,“你想知道,那我便同你講講,不過,你也要同我說說她和你家的事。”
出了菩提寺,薑見月一行人慢慢往山下走去,青石鋪就的山道狹窄,隻夠二人並行,池驚鴻示意雪霽帶好鹿銜,自己又挨到薑見月身邊去了。
“阿月,那個姑娘怎麽叫你阿姐啊。”池驚鴻好奇地問。
“同父異母,叫聲阿姐也是可以的。”
“那阿月豈不也是錦衣門的千金……”池驚鴻本想調侃兩句,卻突然想起剛剛在廟裏見到的吳念雨,她的衣著錦繡,服飾精致,雖然因為參與法會沒有用過多金銀裝飾,但是依舊能看出是嬌生慣養的富家小姐。而薑見月卻衣著樸素,之前的銀簪丟了之後頭上連個像樣的裝飾都沒有。
如果她也是金尊玉貴的養著的嬌小姐,又怎麽會在江湖遊曆?
薑見月雖沒有什麽表示,但他心底卻有些不平。
薑見月察覺到了池驚鴻突然低落的情緒,抬眼看向他,見他一副心疼不已的樣子,突然揚唇一笑,意味深長地看著他,打趣道:“怎麽?突然覺得高攀不起?”
她的那雙鳳眸含笑看人時,就如同是在看著有情人,池驚鴻捂著胸口,感受著心跳越來越快,暗暗道:就衝著這份心動,哪怕是天上的九天玄女,我都要攀一攀。
“沒有沒有,我就想問下薑大夫,經常吃軟飯會不會對身體不好?”
薑見月微微挑起眉,笑而不語地轉過了頭。
瞧見她這神色,池驚鴻心裏一突:“阿月,我開玩笑的。”
“我知曉了,不必多說。”
池驚鴻腦袋都大了。
雪霽扶額,我的少爺耶,能不能有點出息,你別不是想入贅吧?
“天快要黑了,走快些吧,不是想逛吳洲城嗎?”
池驚鴻聽她這樣說,想到她為了與他們一同遊玩還推了邀約,唇角微揚,喜滋滋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