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碧山莊在江湖上可以說是籍籍無名,還沒有青囊鄉來得響亮。莊主林柏仁醫術雖好,但也沒有什麽神醫名頭,收了兩個徒弟,和附近十來個人家送來的做工兼學醫的學徒,每天除草種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和鄉間地主也沒什麽區別。

“所以,你們是怎麽知道,可以找東碧山莊治療這‘鬼遮眼’?”薑見月被燕雲開迫切的目光盯著,手裏的麵都不香了,索性放下筷子和二人交談,也沒說能不能治,隻對這對師兄弟的來曆更為好奇。

“這……”燕雲開張開嘴,看了看一直沉默不語的曲雲和,隻能幹巴巴解釋道,“我們也是經人介紹。”

這顯然隻是推脫之言,薑見月也沒有追問,伸出三隻手指搭在了曲雲和細瘦的腕子上。她年齡雖然不大,但自小習醫,啟蒙學字直接用的都是《黃帝內經》、《傷寒雜病論》等醫術古籍,摸脈的本事自不用提。

一搭脈搏,她的眉就皺了起來,不由抬頭仔細看了看曲雲和的雙眼,緊接著又換了隻手繼續切脈。

這表現,怎麽看都不像有好消息的樣子。燕雲開的臉色都有些發白了,緊張無比的看著這位年輕的女大夫,生怕她下一次張口就給出個噩耗。

片刻,薑見月終於鬆開了曲雲和的腕子,沉吟道:“你們來晚了……”

燕雲開急忙追問:“怎麽樣?是沒救了嗎?”

薑見月沒有理會燕雲開,正色對曲雲和說道:“本來這毒也不難,三五日便可以治好。然而如今拖延過久,你身上的毒已深入肺腑,想徹底治好,湯藥、針灸、加上藥浴,慢慢調養一年左右方能痊愈。”

這些時日自己的身體狀況,曲雲和心底自然也清楚明白,他點了點頭,知道能治心裏也不禁鬆快幾分:“有勞薑小姐了。”

“有勞我什麽?我又沒打算給你治。”薑見月喚來夥計,撤去早就涼透成坨的麵,拿起放在身旁的雕花黑杖,就要離去。

燕雲開被她的反複無常給弄迷糊了,一下說能治,一下又不治,著急忙慌地擋在她麵前,“你,你怎麽這樣啊!人家都說醫者父母心,你能治為什麽不給治!”

“我不樂意就不治。”

“那你為什麽不樂意!”燕雲開結結巴巴,師兄好不容易有救了,說什麽也不能輕易放棄,“那你說,你怎麽樣才會樂意?能辦到的我都給你辦了!”

“當然是——知道我想知道的了。”

曲雲和從椅子上站起,聽著二人的聲響扶著桌子走到薑見月旁邊,身體轉向她,雖然位置有些偏頗,目光也沒有焦距,但方向是對的。

他頗為歉疚地說道:“薑大夫,是我們的不是,倒也不是我們二人隱瞞,隻是這裏終究不是說話的地方。讓我們來的求醫的人我們真不認識,隻說送封信到東碧山莊給林莊主,我的毒自然可解。”

“信呢?”

“薑小姐勿怪,我答應了那人,會親手交給林莊主。”

看著曲雲和神色從容,不卑不亢,薑見月倒是對他多了幾分欣賞,她一邊走上樓,一邊道:“既然如此,你明日便隨我回東碧山莊。”

次日清晨。

趕車的老漢背著一個包裹,一早就等在客棧門口,見薑見月三人並排出來,局促地搓了搓手,方才走到燕雲開前,“小公子,沒想到你們那麽巧和薑小姐碰上,那,還要不要老漢趕車?不用賞錢,隻是我小兒子在東碧山莊許久沒回家了,他娘想他得緊,我就借著趕車上東碧山莊瞧瞧他,給他送點他娘做的小菜。”

燕雲開本就與老漢約好,自然不會拒絕。薑見月盯著老漢看了一會兒,想了半天沒想起來這是哪個學徒或者長工的父親,也沒說什麽,翻身上馬,輕輕牽動韁繩,馬兒抖了抖濃密的鬃毛,邁開長腿自顧自地走了出去,顯然對這裏的路十分熟悉。

太陽徐徐自天際升起,這兩日雖暖和一些,但依舊前往東碧山莊的路還是厚厚一層白雪,偶爾有陣風過,裹著樹枝上的殘雪,散入林中。

山林裏別說是人,就連動物們都不見蹤影。一片靜謐中,沙沙響動由遠及近,正是薑見月一行人。兩匹馬踩著雪地,打著響鼻,一團一團地白霧從嘴裏噴出來。

不遠處,隱隱約約已經可以看見屋簷。東碧山莊占地廣,一人高的低矮圍牆圈起了裏麵的藥田、農舍和小半的山脊。更遠處,則是高牆聳立的主宅。

“嘎啊~嘎啊~”

幾隻黑黢黢的老鴉從他們頭上掠過,發出幹啞難聽的叫聲。

馬車通過山莊大門,沿著平坦的道路緩緩前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積雪未化,無人勞作,整個山莊特別的寧靜,靜到讓這片純白世界,無端顯得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