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
鹿銜蒼白著小臉撲進薑見月的懷裏,將臉藏進她的頸窩中。
他幼小的身體微微顫抖,臉在她肩上蹭了蹭,掩飾著自己抽噎的聲音。薑見月摸了摸他的脖子,觸手冰涼,估計是嚇壞了。
她一下一下地輕輕撫摸著鹿銜的背,無聲地安撫他。
“別壓著你師父,她受傷了。”池驚鴻將鹿銜拎在手上,剛想笑他愛哭鬼,就見鹿銜嘴一扁,碩大的淚珠斷線一般順著臉頰滾落,竟是越哭越厲害,連鼻涕都流出來了。
池驚鴻看了薑見月一眼,薑見月攤了攤手表示無能為力,打定主意要看戲。
望向大哭不止的孩子,池驚鴻目光鎮定中透著一絲慌亂,頗有些手足無措的意思,趕緊換個讓他舒服的姿勢抱著:“別哭了,壞人都被我趕跑了。”
鹿銜腦袋磕在他硬邦邦的胸口,悶悶地說道:“我什麽忙都幫不上,會不會是個小廢物?”
“你才多大啊。”池驚鴻笑了,笨豆大點的個子,心事還不少,他笨拙地幫鹿銜擦掉眼淚,“保護好自己別讓我們分心就是幫了大忙了。”
“我要學武。”
“我要保護師父。”
“你能不能教教我?”
池驚鴻眼眸微暗,然後燦爛一笑,手指點了點鹿銜的腦門,“學武當然可以,但是你師父我保護就好了,還輪不上你。”
鹿銜眼一眯,伸手抹了抹鼻涕,擦到了池驚鴻的身上,“不和你學了!”
“小兔崽子!”池驚鴻一巴掌拍到鹿銜肉嘟嘟的屁股上,“信不信我……”
“哎呀,你們別鬧了!”雪霽打斷二人的打鬧,苦著臉看著一地狼藉的鮮血和屍體,“這要怎麽處理哦!”
“當然是報官。”
“報官……那我們殺了人……那不是……”雪霽不知該怎麽說,磕絆的都快結巴了。
雖然沒說出口,但是小丫頭眼裏的意思可明白的很,薑見月搖了搖頭:“我們隻是自衛,這樣的江湖事,官府大多不愛管,查清楚了就會將屍體送去亂葬崗埋了,若丟著不管,造成恐慌,反而會受官府追究。”
正說著,薑見月突然想起她放暗箭擊倒了好幾人,“看看有沒有活口。”
這一戰,留下了十一條人命,其中受了暗箭的有四人,皆七竅流血而亡。
“都死了,齒內藏毒,是死士。”池驚鴻檢查了一遍,一個活口都沒有。
“先頭的竊賊與後麵這波應當不是同一批人。兩路人馬,都是衝著一步圖來的。”薑見月冷笑,直接將布條丟給池驚鴻,直接道:“一步圖在我這,但你也看到了,你想要,等我將人換回來,隨你們如何去爭去奪。”
她語氣冷硬,明顯不愉,池驚鴻見她麵帶疲憊,趕緊安撫道,“剩下的事我來處理,你趕緊休息會,晚點我給你看看傷。”
正如薑見月所說,這類江湖紛爭隻要不影響當地官員考核,官府一向是睜隻眼閉隻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池驚鴻又給了一筆不小的孝敬銀子,捕快們趁著夜色將屍首拖走,完全沒有驚動周圍百姓。
幾人雖不忌諱這裏才死過人,空氣中的血腥氣味終究是不大好聞,屋子又壞了一間,於是連夜又找了間客棧住下,一番折騰下,天都快亮了。
池驚鴻是在早市的喧囂聲中醒來的。
睜開眼時,映入眼簾的是一方洗得發白的青色床帳,身下是硬邦邦的床,耳邊是各種嘈雜的叫賣聲。
有種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恍惚。
他沒有立即起床,而且沉下心來,若有所思,手指在床板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
身心得到了休息,才有心思思考接下來的打算。
他是為了獲得‘一步圖’的消息才接近薑見月,昨夜的那些殺手可以進一步確定薑見月已經得到了‘一步圖’,若是其他人,他自可以用些手段巧取豪奪,可偏偏薑見月不遮不掩的信任讓他做不出這樣的事。
更不要說,薑見月還要用‘一步圖’去換林喚雨的性命了。
不得不說,這有些打亂了他原先的安排。
池驚鴻相貌雖然出色,但融合了邊漠異族的輪廓卻過於鋒利,隻是平時總是含著笑意才顯得陽光溫和,此時神色沉靜下來便有些冷漠。
他翻身而起,簡單梳洗後打開門下樓,就見雪霽帶著鹿銜在廳中用飯,不見薑見月。
“別看了,薑小姐出門赴約了。”
雪霽麻利地給池驚鴻盛好粥,又給鹿銜掰了半個饅頭。
鹿銜擺擺手,示意自己吃不下了,眨巴著眼睛盯著池驚鴻,小嘴抿著就是不說話。
“幹嘛呀。”池驚鴻瞥了他一眼。
“你不教我學武?”
“我的武功你學不來的。”池驚鴻神色懨懨,“之前那兩個……雲……什麽……的功夫就不錯,懸霜派在江湖上也是有頭有臉的名門正派……”
“雲和哥哥和雲開哥哥?”見池驚鴻點頭,鹿銜小大人似地歎了一口氣,從椅子上跳下,雙手背在身後,搖頭晃腦,“我就不能指望你什麽……我回房去做功課了,還是要自力更生啊……”
“他這是在鄙視我?”池驚鴻不敢置信地問雪霽,得到肯定得回答後,氣得丟了手中的包子,“我要去告訴阿月,讓他好好教訓那個臭小子!”
雪霽歎了一口氣,“想去找人家就直說,非要找什麽借口了。”
“對了,阿月去哪裏了?”
雪霽無奈地起身,喚來小二結賬,“鹿銜念書我也看不懂,走吧,我帶你去。”
池驚鴻懶洋洋地跟在後頭,“雪霽,你最近好像對我很不上心哦~”
“雪霽能力有限,一次隻能照顧一個小朋友……”對池驚鴻突如其來的指控,雪霽並沒有放在心上,“不過少爺,你還記得我們為什麽離開邊漠來這裏嗎?”
“當然記得啊。”
“雖然最近很開心啦,但正事可別忘了,中秋前我們還得回……回家去。”
池驚鴻點了點頭,雪霽就不再多言,二人穿過長街,不一會兒就來到了茶樓,也是巧,正好碰到薑見月從茶樓走出。
池驚鴻忙走上前,還沒有開口打招呼,已經有另一道聲音怯生生柔弱弱響起:“見月姐姐……”
池驚鴻抬眼一看,便見李挽君如弱柳扶風,施施從樓梯上跑下來。她身形單薄瘦弱,臉色蒼白如雪,襯著眉目間的病弱更加明顯,行走跑動時搖搖晃晃,仿佛隨時都會倒在地上似的。
正這般想著,便見李挽君身子一晃,眼看便要栽倒在地,薑見月手臂一伸,穩穩當當地接住了她,她順勢站穩,旁若無人地擠入二人之間。
“你身子不好,這麽著急做什麽?”薑見月語調微冷地責怪,卻也暗含著擔憂,“你的病好不容易穩定些,平日裏更要細細保養,下次可不許這樣。”
李挽君聽出了她話語中的關切,不由自主地微笑起來,又懊惱地低下頭,“一想到見月姐姐一直掛念著我的病身體,還特地給我尋了養身的藥材,我真是……不知該如何感謝,所以我特地繡了一隻香囊……方才忘了拿出來 ……”
“此去一別,又不知道何時才能相見。”李挽君手捧著一隻香囊,絲絹縫製,呈葫蘆形,其下綴有藍白兩色絲滌編成的花穗,正麵繡雙鯉一對,上下以蓮花、荷葉相襯,十分精致,顯然是用了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