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不問世事的化桐老人準備收一個豆丁小兒為關門弟子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懸霜派。

一開始還有很多人不信,可沒過幾日,掌門陳風庭下令打掃主殿,準備拜師禮儀時,這些人才驚覺這件事居然是真的。

懸霜派弟子眾多,但大多都是外門弟子或學道弟子,隻有得了掌門青眼或天賦過人才會被收為內門親傳弟子。現在的內門親傳弟子以‘風雲四海生’排輩,‘風’字輩有六人,陳風庭為首,是如今的掌門人,其餘五個長老有的雲遊四海,有的另起爐灶,有的則留在門派裏輔佐掌門。而曲雲和、燕雲開的‘雲’字輩目前有十一人,曲雲和為首,雲開年紀小些,排九。

外門弟子想成為內門弟子,要麽做‘風’字輩的徒弟,從‘雲’字輩,要麽就隻能等‘雲’字輩這批可以獨當一麵收徒了,做‘雲’字輩的徒弟,從‘四’字輩。

誰能想到,居然還可以空降成為化桐老人的徒弟,直接奔著“長老”之位去。

“我聽說,這個小孩子是大師兄的救命恩人。”一位外門弟子慢悠悠地揮劍,眼觀四路耳聽八方,就怕被掌門或長老抓住,“大師兄之前得了眼疾,就是這個小神醫治好的,他來看大師兄,順便又治好了師祖的扭傷,師祖感激不盡,非要收他為徒。”

“不是吧,我聽說的和你不一樣。”另一個弟子反駁道,“師祖要收的徒弟是個大家族的繼承人,就是那個長得像外族,還帶著丫鬟的大少爺,據說他的家族和師祖交情不淺,師祖才破例收他為徒的。”

“等等,師祖不是要收那個姑娘為徒?”

“該說不說,我收拾晚春閣時遠遠的見過那個姑娘,長得是真的好看。”

這下他們都不能好好練劍了,圍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事情越傳越離譜。

晚春閣前的小水塘是人工挖掘飲水而成的,塘中綠萍遍布了半個池子,裏頭養了幾尾紅鯉,正自由自在地遊來遊去。

亭子裏有石桌石凳,凳子上鋪了軟墊,石桌上放著棋盤,化桐老人穿著一身灰白色的長袍,笑起來很是和藹慈祥。

“坐。”

鹿銜乖乖在他對麵坐下,小手抓著衣袖有些緊張,但又怕自己這樣太過於小家子氣惹化桐老人不喜,趕緊捋平褶皺,故作鎮定對這個溫和的老人甜甜一笑,脆生生道:“日安,於情於理都該我去拜訪您的。”

“你不必緊張,我隻是路過。”化桐老人安撫著鹿銜,拍拍他的腦袋,“你師父針灸好,你藥熬得好,我已經可以出來走動走動了,你在這裏住得可習慣?”

“住得好,大家也很好,今天還有個小師兄來給我量體裁衣,說要給我做衣服。”鹿銜說話又些一板一眼的,像個小大人,但又不乏小孩子的機敏靈動,惹得化桐老人非常喜愛。

“我選了幾個名字,你看看你喜歡哪個?”

化桐老人拿出一張紙,紙上列舉了五六個名字,有什麽鹿風朝,鹿風平,鹿風洐……都是些美好寓意的字。

“我可以不選麽……”鹿銜低頭思考了一會兒,非常認真的看著化桐老人,怕他生氣,趕緊解釋道:“我是師父從山裏撿回來的,她給我起名,教我說話,讀書,學醫,雖然這樣說不大好,但在我心裏,師父就和我的娘一樣,我以後也要給她養老送終的。”

化桐老人捋著他長順的胡子,想起薑見月那貌美如花的臉,再看看自己枯樹一般的手——是不是該提醒下這孩子,不出意外的話,鹿銜要先給他養老送終?

但孩子一片赤忱,化桐老人也不是在意這些的人,他摸了摸鹿銜的頭,誇讚道:“是個知恩圖報的好孩子。”

鹿銜大著膽子輕輕抓住他的手,“我以後也會給您養老送終的。”

“哈哈哈哈!”化桐老人撫掌大笑,“成!那我以後可就指望你了!”

不管懸霜派的弟子有多好奇,拜師典禮還是在擇好的良辰吉日,如期舉行。

一大早,懸霜派就為了這個拜師大典忙活開了。典禮設在懸霜派主殿,薑見月路過時,她往裏頭瞧了一眼,穿著懸霜派統一長袍的弟子們正有條不紊的打掃庭塵、擦拭擺設、拜放拜師禮要用到的物品。

傍晚的大殿被夕陽染作橙紅色,香案上的香爐嫋嫋泛著香。

大殿上有很多人,掌門與幾位長老呈“八”字站開,通身威勢如龍似虎,令人靜若寒蟬。他們的身後站著一眾弟子,正目光灼灼的盯著大門口的方向,那裏站著鹿銜和薑見月。

“咚。”

吉時到,鍾聲響起。

化桐老人向著大殿正中的開山掌門祖師爺牌位獻三炷香,行三叩三拜禮,上表今日收徒之儀。

“懸霜派弟子,從的是‘風雲四海生’的輩分,鹿銜作為我的關門弟子,本該從‘風’輩,然而他先拜入東碧山莊薑大夫門下,遵從他的意願,不從懸霜派的字,但輩分不變……”

“進去吧。”

薑見月拍拍鹿銜的肩膀,臉上平靜的笑容讓他砰砰直跳的心逐漸安穩下來。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踏過高高的門檻,朝著化桐老人跪了下去,雙手伏地,行了三拜九叩大禮。

“鹿銜,請師父喝茶。”

化桐老人接過茶杯,把茶水一飲而盡,彎腰扶起跪在地上的鹿銜,“今日入我懸霜派,當以懸霜派為榮,將來揮出的每一劍,都無愧於心,無愧於懸霜派。”

“弟子謹遵師父教誨。”

化桐老人將代表懸霜派親傳弟子的信物——一枚玉佩親手給鹿銜係上,“從此你便是懸霜派弟子了,給幾位師兄見禮。”

鹿銜一一給他的同輩師兄們見禮,這些師兄們年紀大的如陳風庭,都可以做他祖父了,年紀最小的也三十好幾,孩子比鹿銜還大幾歲。

所以他們看鹿銜就跟看自家小輩似的,眼裏充滿了慈愛,見麵禮也給得十分豐厚。

而同樣,不管是內門弟子還是外門弟子,曲雲和或燕雲開,也得跟著其他弟子們一同朝著鹿銜行禮,“見過小師叔!”

鹿銜眨巴著眼睛,突然感覺到一種奇奇怪怪的愉悅,他感覺到,他被叫做小豆丁的日子已經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