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又過了一個多時辰,慕容韶華才終於得到宣召入內覲見。
可映入眼簾的畫麵,卻讓慕容韶華驚得目瞪口呆,宛如晴天霹靂。
崔氏那罪臣餘孽竟端坐在龍椅上執筆批閱奏疏,而她的太上皇表哥卻立在崔氏身側,興致盎然地研著墨,不時發表一些看法。
崔氏聽了卻頭也不抬,隻偶爾敷衍般應答一兩句。
慕容韶華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那兩人卻仿佛無視她的存在,一個眼神都沒分給她。
元循看著認真處理政務的女人,忽然心癢癢的,“漉漉,朕幫你蓋章可好?”
這傳國玉璽頗有分量,他擔心身旁這每日比他還忙碌的女人蓋多了手酸。
崔熾繁聞言卻是心生警惕,她批閱奏疏與頒布詔令最暢快的時刻,莫過於蓋下玉璽的那一瞬了。
正是因為這枚刻有“受命於天,既壽永昌”的傳國璽,大魏數千萬臣民才會聽令於她。
沉吟須臾,崔熾繁軟聲道:“不必勞煩陛下,妾身來蓋便是。”
說罷,她又不動聲色地將那枚沉甸甸的傳國璽朝裏挪了挪。
元循一眼看穿了她的小動作,既覺可愛又想笑,但也沒拆穿她。
慕容韶華內心再次掀起一陣驚濤駭浪,她氣勢洶洶道:“太上皇陛下,傳國玉璽乃至尊聖物,怎能讓崔氏這個罪臣餘孽觸碰?”
崔熾繁抬眸一瞧,便知這慕容韶華今日是精心打扮了一番。
她身上那套水紅色雲錦坦領襦裙本就頗為招眼,領口還開得極大,胸前弧度**了大半出來。
崔熾繁側目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她可太清楚男人們對女人胸前幾兩肉有多麽迷戀了。
元循卻是全神貫注盯著她的小手看。
他剛重生之時,崔熾繁仍是掖庭罪奴,在浣衣局內備受磋磨,一雙小手布滿駭人的凍瘡,甚至好幾處皮開肉綻,如今總算是養好了。
慕容韶華見這兩人對自己的話充耳不聞,氣得直跺腳,“太上皇陛下!”
聽聞動靜,元循劍眉蹙起,冷聲嗬斥:“若無要事稟報便退下,別立在這兒礙眼。”
他又揚聲吩咐:“來人,把她拉下去。”
慕容韶華心底猛地一咯噔,忙不迭道:“陛下,臣女有要緊事的!”
她這才想起來這番前來的目的,“陛下,您為何讓人封鎖了太皇太後的永和殿?”
“如今不能進又不能出,臣女及慕容氏一族都極其憂心,還請陛下快命人解封永和殿罷!”
“慕容氏,你在命令朕?”男人雙眸微微眯起。
慕容韶華隻覺脊背陣陣發寒,她顫聲道:“不是不是,臣女隻是懇請太上皇陛下解封永和殿,太皇太後畢竟是您的嫡母……”
元循冷笑,“正因為太皇太後是朕的嫡母,朕才沒嚴懲其暗通外敵之罪。”
“暗通外敵?”慕容韶華滿臉不可置信,“怎麽可能,姑母久居深宮,又體弱多病,怎會聯絡什麽外敵?”
崔熾繁忽然心下微動,好整以暇道:“若你不信,親自去永和殿一問便知。”
元循劍眉輕挑,聽懂了她的意思。
他再次揚聲吩咐:“來人,把這慕容什麽一同軟禁永和殿內,無詔不得出。”
從前永和殿除了道士馮瓊,所有宮人太監全是慕容氏自己的人,防得跟鐵桶似的。
這兩日永和殿被禁軍封鎖才徹底換了一批人。
而這慕容韶華嘴上沒個把門的,說不定能讓她從慕容太皇太後那兒撬出什麽底細來。
慕容韶華一聽這太上皇表哥連自己名字都不記得,心中又是氣惱又是委屈。
她正欲再說些什麽,卻被幾個力氣極大的粗使婆子鉗製住並往外押。
崔熾繁望著慕容韶華被押走的身影,略出神了半瞬。
身旁原本在研墨的男人卻抓起她的左手把玩了起來。
“漉漉是何時重生的?”元循忽然問道。
崔熾繁卻置若罔聞,久久不語。
她才不想讓這暴君知道自己偽裝十幾歲的少女偽裝了足足兩年多。
元循饒有興味地問:“衡武四年三月,是不是?”
崔熾繁抿唇不答,仍專心致誌批閱奏疏,可她那張精致俏臉卻漸漸染上了緋色。
元循喉結滾動,繼續揶揄道:“漉漉與朕是同時重生的是吧?怪不得當初每日想方設法勾引朕。”
崔熾繁被男人這般直白地戳穿了,心中又羞又惱。
她當即反唇相譏:“妾身何曾有過勾引之舉?分明是陛下每日撩撥了妾身卻又不管。”
元循一時語塞,他確實理虧。
當時他仍記恨著前世的事,確實不願讓她今生再懷上皇嗣。
可見身旁小女人竟惱得小臉繃緊,元循不免有些慌了。
他忙不迭道:“是朕不好,漉漉如何才肯解氣?”
崔熾繁眸光微動,忽然心生一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