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循劍眉輕挑,“好端端的,怎麽突然問這事兒?”

說話間,他又手癢般戳了戳兒子肉乎乎的小胖臉。

元循百思不得其解,他們夫妻倆都不胖,怎麽會生出個小胖墩兒來?

好在,再過兩年這小胖崽子就該抽條長高了。

他記得前世的元轍長大後還是頗為修皙俊美的。

元循美滋滋地想,不虧是他們這對神仙眷侶的骨肉。

元轍抿唇思忖半瞬,才道:“兒臣心中不解,還請……父皇為兒臣解惑。”

“父皇”二字於他而言委實陌生至極。

自他有記憶起,他的父皇武帝早已戰死沙場。

元循眼眸驀地微微眯起,似乎發覺了什麽。

須臾後,他握著兒子的肩頭讓他側身望向禦書房另一側的沉香木大書桌。

“還能是因為什麽?自然是因為你母後了。”

他說得氣定神閑,絲毫沒有任何不悅。

甚至還隱隱帶著些得意洋洋。

元轍眨了眨眼,麵露茫然。

他隻知母後一夕得幸誕育了他,卻從不知父皇與母後之間會有這等深切的感情。

這裏,究竟是他的夢境,還是真實存在的呢?

就在他想到這個問題時,他的父皇卻突然猛掐了幾下他的小胖臉。

“啊!好疼!”元轍大聲呼痛。

崔熾繁一聽,急忙放下朱筆走了過來,“你欺負元轍做什麽?”

她邊替兒子揉了揉小肉臉,邊氣鼓鼓瞪那老大不小還欺負兒子的混賬男人。

元循摸了摸鼻子,“朕不過是見他一早上都渾渾噩噩的,給他提提神罷了……”

崔熾繁見兒子白嫩的小臉蛋都被掐紅了,一時氣不過,當即就撲上去要給兒子報仇。

“妾身也給陛下提提神,可好?”

她又掐又捏,硬是把男人俊美無儔的臉龐也掐紅了。

“疼疼疼!漉漉饒了朕罷!”

他嘴上呼痛,卻也不躲開,任由女人在他臉上為所欲為。

等她出完了氣,元循又倏地將人圈入懷中,俯首重重地在她唇上親了幾口。

崔熾繁推搡幾下都沒掙開,隻好紅著臉小聲道:“元轍在呢!快放開我……”

元循輕笑,“怕什麽,讓他知道父母恩愛才好呢。”

而元轍則是怔怔地望著自己父皇與母後嬉戲打鬧又親昵纏綿的畫麵。

他的父皇武帝,不論在時人眼中,或是後世史書裏,皆是個窮兵黷武、好大喜功的暴君。

如今他卻滿是寵溺繾綣地抱著他的母後,甚至親了又親……

到了午膳時分,一家三口來到了另一頭的膳廳。

他們方一坐下,端著各式珍饈膳食的宮人們魚貫而入,並一一擺上了花梨木膳桌。

崔熾繁親自給兒子夾了幾筷子他愛吃的櫻桃肉,柔聲道:“多吃些,你如今正長身子呢。”

“是,多謝母後。”元轍悄悄紅了眼。

他擔心自己來得突然,也會不知何時突然離開了此處。

母後的梓宮已經被他親自扶靈奉移到洛陽以北的邙山並葬入。

她留在皇宮裏陪伴他的,也隻剩那道刻著“孝元武皇後崔氏”的神牌。

元循見狀,酸溜溜問道:“漉漉可知道朕喜歡吃什麽?”

崔熾繁不語,隻幽幽地瞪了他一眼。

元循被瞪了也不惱,還笑道:“朕知曉漉漉愛吃蝦,朕給你剝。”

他熟門熟路地剝了整整一碗蝦仁出來,順道還給胖兒子剝了幾隻。

元轍鼻子酸酸的,乖巧安靜地用著碗中的膳食。

膳畢,一家三口略洗漱一番便要午歇。

見元轍有些扭扭捏捏的,似乎不願意離開,熾繁便讓他留下來一同午睡。

元循的臉色卻莫名有些鐵青。

約莫半個時辰後,小元轍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

發現自己居然與父皇母後同睡一床,他滿心茫然不解——

半晌,他小心翼翼地坐起身來,正好對上了他父皇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父皇,兒臣怎麽在這兒了?”小元轍極小聲問,生怕吵醒了睡在他們父子中間的母後。

他明明記得他昨夜是在自己的東殿就寢的,怎麽一覺醒來就來到太極殿正殿了?

元循聞言微怔,仔細打量起眼前這白白胖胖的小崽子。

待睡在中間的崔熾繁醒來,一家三口再次來到前頭的禦書房內。

元轍如往常般捧著《史記》津津有味地翻閱了起來。

“元轍昨夜許是真魘住了,所幸現下好多了。”崔熾繁低聲感歎。

元循聞言眸光暗了下來,心中五味雜陳。

但見兒子如今又恢複了原樣,他最終什麽都沒說。

若她知道前世的元轍可能曾經來過,但又很快就消失了,她恐怕要傷心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