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芙小臉布滿紅霞,一雙杏眸濕漉漉的,似泣非泣。
年初萬安山狩獵之行,她記憶尤深。
在表哥獨孤謹贈兔之後,她所騎的棗紅小馬受了驚。
眼前男人出手搭救了她,並稱會對她負責,才有了她嫁入皇宮這樁事。
她隱約記得他似乎並不喜這隻兔子……
遲疑了半瞬,長孫芙才軟聲道:“回陛下,這兔子是母親今日入宮給太上皇後請安時順道帶來的。”
世人皆知,當今皇後之母柳令荷曾是太上皇後身邊的女官,且深得太上皇後信賴,至今仍可自由出入宮闈。
“若陛下不喜,妾身這就讓人送回太尉府去……”長孫芙小心翼翼地補充。
元轍卻有些見不得她這般做小伏低。
“朕並非不喜,隻是隨口一問罷了,你喜歡便養著就是。”他故作淡定坦然。
兩人挨得極近,他身體反應完全遮掩不住,長孫芙頓時羞紅了臉,一動不敢動。
雖說大婚當夜兩人便圓了房,但好巧不巧,次日夜裏她便來了月信。
所以倆人至今為止,也隻有過那一夜……
這初初開葷就硬生生憋了好幾天的男人稍一撩撥便渾身血脈僨張。
“已經七天了,可以嗎?”他啞聲詢問。
他那雙俊美星眸滿含灼灼情愫,仿佛一汪誘人沉淪的深潭。
長孫芙心口一陣發顫,竟覺有些不忍心拒絕他的請求。
但她仍囁嚅著說:“還沒天黑呢……”
當初宮裏派去教導她的嬤嬤說過,夫妻床笫之事是要在夜裏辦的。
“無妨的。”元轍俯首輕吻少女光潔飽滿的額頭。
長孫芙羞極,可卻也抵擋不住男人攻城略地的架勢。
不一會兒,羅帳輕搖,曖昧聲四起。
事畢,她再一次昏迷了過去。
可這次她卻陷入了一場怪異的夢境中。
不知為何,她渾身僵硬,一動不能動。
而那個方才與她共赴巫山的男人,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可偏偏眼前這位身著玄色十二章紋龍袍的帝王渾身縈繞著一股陰鬱的氣息。
與她自幼相識的那個意氣風發、氣宇軒昂的英俊少年截然不同……
“啟稟聖上,叛軍突襲,已兵臨城下,該如何是好?”
“聖上,恕臣直言,咱們還是降了罷!”
“臣附議!”“臣亦附議!”
勤政大殿內文武百官烏泱泱一大片,皆在慷慨激昂進言。
端坐在正上方龍椅上的年輕帝王眸光陰鷙,垂眼凝視著拇指上的和田玉扳指。
良久,他忽然勾起一抹詭譎的笑:“怎麽,是斛律斜派你們來說服朕?”
“微臣不敢!”“微臣惶恐!”
“聖上明鑒,臣等絕沒有與叛軍勾連!”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們幹的那些事還真以為朕不知道?”
男人自嘲般輕笑了一聲,“也是,良禽擇木而棲。”
朝堂上頓時陷入了無盡的沉寂中,仿佛落針可聞。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長孫芙滿心不解。
她努力環顧四周,才知這竟是每日早朝召見群臣的勤政大殿。
為什麽她會來到此處,還整個人動彈不得?
忽然,男人將拇指上的和田玉扳指取了下來,並緊緊握在掌中。
長孫芙忽覺眼前一黑,還渾身被捏住了。
到底怎麽回事?
她似乎變成了一個被人握在手中的物品?
又不知過了多久,長孫芙迷迷糊糊地睜開了惺忪睡眼。
隻見男人英氣俊朗的臉龐近在咫尺,她呼吸微微一滯,心跳漏了半拍。
“終於醒了?”元轍用帕子擦拭她額間的細汗。
長孫芙眨了眨眼,一時間分辨不清這是夢裏還是夢外。
“陛下……”她試探著啟唇輕喚了一聲,又緩緩坐起身來。
“可有哪裏不適?”元轍擔心她坐不穩,忙不迭將人攬入懷中。
長孫芙搖了搖頭,她這才放下心來,眼前人顯然不是夢裏那個陰鬱可怖的帝王。
見窗外一輪皓月高懸,她又低聲詢問:“陛下,這是什麽時候了?”
“已是子時了。”元轍耳尖霎時微紅,“你從午後一直昏睡到現在。”
這回把人弄暈了過去,他倒是沒再大動幹戈地宣太醫了,但也一直在床榻邊守著,沒離開過半步。
一聽他這話,長孫芙憶起午後發生了什麽,當即羞紅了臉。
“餓了吧?朕這就命人傳膳。”
說罷,男人便抬手拿起床頭的鈴鐺搖了搖。
守在殿外的宮人與內監們聞聲心領神會。
不到半刻鍾,便有數名小內監端著膳食魚貫而入,並一一擺放在殿內的酸枝木八仙桌上。
“坐著別動。”元轍語氣略有些生硬。
旋即他便下床端來了一碗參湯,用調羹舀起來吹涼了些,就喂到了少女的唇邊。
長孫芙下意識張口吞下,正欲說些什麽,下一勺參湯又喂入了她的口中。
元轍雖自幼便時常見父皇這般照顧母後,但親力親為還是頭一回,難免有些不自在。
他原本隻在耳尖上的薄紅迅速蔓延至整張俊臉。
長孫芙抬眸,目光觸及男人臉龐上的燙紅,不禁出了神。
方才的夢到底是怎麽回事?
為何她稍一回想起夢中那陰鬱詭異的元轍,心口竟會莫名揪著疼?
“你,盯著朕瞧做什麽?”元轍聽見自己心頭“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啊?”長孫芙這才回過神來。
她垂眸羞怯回道:“沒,沒什麽,妾身隻是走神了。”
元轍將空碗放下,又端來另一碗紅棗燕窩粥,打算如方才那般繼續一勺勺投喂。
怎料少女卻是抿唇搖頭,“陛下,妾身已經飽了。”
“都還沒開始用膳,怎麽就飽了?”元轍眉心微蹙。
“已經用完一整碗參湯了呀……”長孫芙弱弱地回道。
“那湯湯水水不過是用來潤喉的,哪能填飽肚子?”元轍鄭重其事。
“可是妾身已經吃不下了。”長孫芙小聲抗議。
元轍拿她沒辦法,隻好用哄小孩兒的語氣哄她,“你乖些,吃不下也再吃幾口。”
“好吧……”長孫芙張口,又被男人投喂了小半碗燕窩粥。
剩下的半碗她無論如何也吃不下了。
元轍索性將剩下的紅棗燕窩粥一飲而盡。
“陛下不可!”長孫芙整顆心提了起來。
堂堂一國之君怎麽能用她吃剩的半碗粥呢?
“有何不可?”元轍將空碗放下,又端來了一盞溫水給她漱口。
長孫芙羞赧至極,含著一口水卻不好意思在他麵前漱了再吐出來。
元轍意識到了什麽,急忙移開眼,“朕不瞧你便是了,快漱口罷。”
長孫芙這才小心翼翼地漱了漱口,然後吐回了男人手中的茶盞內。
待宮人們進來講膳食撤下,兩人又重新在床榻上躺了下來。
元轍眸光暗了暗,他這小皇後的身子委實太嬌弱了些。
他暗暗盤算著,從明日起得好生把她的身子調理好。
昏睡了小半天,長孫芙本以為自己定是難以入眠的。
誰曾想,剛一躺下她便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一夜無夢。
翌日清晨,長孫芙如往常般前往禦書房,並隨侍在太上皇後左右。
經過前頭的勤政大殿時,她驀地想起來昨日那怪異的夢,心口又是一陣鈍鈍的悶痛。
接下來一上午,她都魂不守舍、心神恍惚。
“小芙這是怎麽了?”崔熾繁一眼看出了兒媳的心不在焉。
長孫芙斟酌片刻,才道:“啟稟母後,昨夜兒臣做了個奇怪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