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聲音,像是謝佑祖來了。

她讓三娘將小團子暫時放入櫃子裏,然後一人走出去,開了門。

謝佑祖站在門外,似乎是打了一天的獵,臉龐紅撲撲的,額頭略有薄汗。

“謝哥來了,吃了沒?”溫瑤忙問候。

“還沒,沒事,我回去吃,我娘做了飯。我來是剛回來聽說你今天在後山頭上救了徐大叔家的阿德,所以順路過來問問。”

溫瑤怕家裏那對父子被謝佑祖瞧見,也就沒邀請他進屋了,點頭:

“是啊, 是有這事。”

“大家都傳,說你醫術厲害得很,比咱們村的馬大夫還厲害,三兩下就將阿德救過來了,還一會功夫找出了治療蛇毒的藥草,給徐嬸子帶回去……我當時聽著還不敢相信,原來還真是啊。”謝佑祖很是驚喜,“二娘,你幾時本事這麽大了?真的會醫術了?”

溫瑤也就一笑:“嗯,在喬家這兩年學了些。”然後順便將自己在苜蓿鎮上找到了差事,在濟世堂裏幫工的啥事,說了。

謝佑祖聽了,愈發一驚,想不到自己沒來幾天,溫瑤做了這麽多事情。

雖說也知道溫瑤去濟世堂幫工是為了照顧家裏,但還是有些擔心:

“二娘,你真的決定好了,去藥鋪做事?你從沒去外頭做過工,鎮子也不比咱們村,更是龍蛇混雜,你一個女子,不方便吧?”

溫瑤笑了笑:“無妨,謝哥。我知道你擔心我,可我也總不能坐在家裏,依靠二房那邊指縫裏漏出來的幾口米來養活家裏幾張口啊。我既然有這個能耐技術,用來幫襯家裏,挺好的。現在外麵也還是有不少女子做生意和幫工的,多我一個也不多。我隻是個藥戶人家的女兒,又不是什麽矜貴的千金小姐,沒事的。”

謝佑祖聽她這麽說,沒再說什麽了,隻是看著她的目光又多了幾分感歎:

“你和以前真的不一樣了。”

以前的二娘,軟弱,好拿捏,耳根子軟,心性懦,別說主動養家糊口,討生活了,一點兒小事就急得哭。

現在,卻渾身上下仿佛閃爍著一層光芒,讓人挪不開眼睛。

“那你在外麵做事時處處小心,萬一遇著事兒,千萬要告訴我。”

“好,”溫瑤答應著,又想起什麽,“對了,謝哥,你能不能幫我打聽一下,咱們村附近有沒有那個村莊,最近走失過人麽?

“啊?”謝佑祖一疑。“你打聽這個幹什麽?”

“哦…就是我在鎮子上遇到了個熟人,她讓我幫忙聽打聽的。”溫瑤隨便找了個借口。

謝佑祖也沒多疑:“哦,這樣啊, 我是沒聽說。不過我幫你打聽一下吧。”

“行,那謝謝謝哥了。”

“小事兒。”謝佑祖見天色不早,便說:“那我先回去了。你先進去吧。”

溫瑤也就一頷首,掩上門先進去了。

謝佑祖看著閉上的門,不禁定了定神。

二娘今晚都沒讓他進去,一直在門口說話。

總覺得怪怪的。

卻也沒多想,轉身回去了。

*

臨睡前,溫瑤照例去柴房給男子喂藥。

今天這人的脈象又好了不少。

看樣子,恢複得還挺快。

喂完藥,溫瑤正要離開,卻聞到了一股氣味。

汗味兒。

她吸了吸鼻子,馬上發現了這氣味的來源——

是那男人身上發出來的。

她吸口氣。

家裏沒有成年男子的衣服。

這男人自從被救回來,也沒換衣服,更沒洗澡。

自然快餿了……

另外,他的傷口也得清洗一下。

否則很容易潰爛。

她想了想,去外麵打了一桶水,拿了長巾進來,然後將男子攙扶著坐起來,讓他靠在牆壁上。

一層層脫掉他的衣裳。

直到到了最後貼身的一層,手指才一滯。

“別怪我,我可不是想吃你的豆腐,也沒對你這種有妻有子的人有什麽非分之想啊,隻是看你快餿了,才隻能給你擦擦。……行了,你不說話,那我就當你答應了啊。”

她默默念叨完,才給眼眸緊合的男人退下最後一層白色薄衫。

然後,用擰幹的長巾給他開始擦起來。

作為醫生,她並不是沒有看過異性的身體。

但也很少如此深入。

尤其碰到男子比較隱私的部位,都會稍稍猶豫一下。

但,也不是害臊,而是有種罪惡感。

畢竟人家恐怕是有妻房的人了。

但她又告誡自己此刻是醫生的身份,才心安。

擦完身,溫瑤方才抹了一把汗。

將光著身子的男子扶著躺下去,蓋上被子。

家裏沒有成年男人的衣服。

他的衣服都髒得不能穿了。

看來去鎮子上時,得去買兩套男人衣裳了。

“今晚你就委屈點兒。衣服先洗了,明天再換上吧。”

溫瑤拿著男人的髒衣服,拎著水桶便先出去了。

將男人的衣服洗了,她怕被人來了看見,特意晾在柴房裏,才回屋。

*

第二天傍晚,謝佑祖又來了一趟,回複昨晚溫瑤打聽的事兒,說是並沒聽說最近附近村莊有什麽人失蹤,這十裏八鄉的,也沒聽說人家有人走失。

溫瑤在門口站著聽了,不禁微微失神。

照理說,若誰家真的走失了一對父子,應該算是大事兒,肯定會大張旗鼓到處打聽尋找。

現在這麽看……難道這對父子根本不是附近村莊的人?

可若不是附近的人,又怎麽會暈厥在盤山村的河邊?

莫非是正好路過這邊的外地人?

可惜那男子身上也沒什麽信物或者能證明身份的東西,現在又昏迷中,壓根問不出個什麽。

她隻能拉回思緒:“哦,這樣啊。我知道了。有勞謝哥了。”

“沒事,”謝佑祖又順手放下了兩隻山雞,“這是今天獵回來的,給你家四郎熬湯喝。你要是,多補補。”

溫瑤見狀,忙推辭:“謝哥,不用了,你上次給的,我們都還沒吃完呢。而且我都說了,我現在都找到差事了,能養家了。還有,上次去鎮子上帶了不少吃食回來,家裏還沒吃完。”

“沒吃完就囤著慢慢吃,又不會壞掉,怕啥。”謝佑祖憨厚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