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順想了想會兒,卻搖頭:“具體是金陵府哪裏人,小奴就不知道了…。”

元謹眉心稍一動,朗聲吩咐下去:

“墨川,馬上去查那梅氏的身世背景。”

*

次日,天光亮起。

慎刑司女獄中卻仍是如黑夜般一片昏暗陰沉。

溫瑤在這裏待了一夜。

幸好來了這大晉後,這樣的事不是第一次了,也不算害怕。

不過這一次,卻不一樣,畢竟是身陷皇家的慎刑司大牢,更加前途未卜。

哪裏知道前一刻還在被稱讚羨慕,下一刻就下了皇家大獄?

隔壁估計是刑房。也不指望隔音效果多好。

一整夜,她不時能聽見隔壁傳來用刑時犯錯宮人的慘叫聲。

天亮前,她抱著膝,好不容易打了會兒盹,又被宮人受罰的哀嚎聲吵醒的,再睡不著了。

她知道,自己攤上的事,比那些犯錯的宮人隻怕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樣的刑罰,指不定馬上就輪到自己來嚐了。

隱瞞不報太子落水,害太子生病…就算是殺頭也可以了。

她還真是冤啊,明明救了太子,還落得這麽個罪名。

太子估計應該還不知道?不然肯定會為她求情……

正這時,腳步響起,一個獄卒正好進來,似乎是給女囚們送飯。

她馬上雙手抱住,身子傾前:

“大人——”

獄卒瞥一眼她,走過幾步:“什麽事?”

“勞煩大人能否對太醫院那邊帶句話,就說奴婢並不是有心隱瞞太子落水的事……”

還沒來得及說話,獄卒已不屑一顧地看她一眼:“還想讓太醫院過來保你?你這次的錯,不連累太醫院都算好的!已是讓皇上和太後都為之震怒了,太子身邊昨兒沒跟著的幾個宮人都被狠狠打了一頓,有一個沒挺過去,已是斷氣了。你還想逃過去?”

溫瑤倒吸口涼氣。

獄卒繼續:“你就等著吧,如今太子看貴人們那邊如何發落。留個全屍尚算好的。”說罷從欄杆縫隙裏摔進來兩碗飯菜,調頭走了。

溫瑤呼吸一涼,站直身子,半天沒說話。

與她同一個牢的女囚趕緊過去拿了一碗飯,以手當筷啪啦起來,吃飽後,才看向仍是不聲不響的溫瑤,有些好奇:“你是因為太子才進慎刑司大牢的?你對太子如何了?”

溫瑤這才拉回思緒,看一眼那女囚,粗略說了一下。

女囚聽了,倒吸口氣,連連搖頭:“那你完了,太子如此金貴之軀,是太後與皇上的獨苗兒,落水後,你知情不報,延誤了太子貴體,害得太子生病……還想給自己求情?前兩年,我聽說祥丙宮的一個宮女帶著太子去花園玩,因中途去做別的事,太子年幼無知,去攀爬旁邊的一口古井,被人瞧見了,雖然沒什麽事,卻引得皇上與太後後怕連連,將那瀆職的宮女在整個祥丙宮的宮人麵前,活活杖斃了……就是為了以儆效尤,震懾所有人務必好好看慣好太子,不得有半點不經心。”

溫瑤聽了越發是後背發寒。

那宮女也沒造成太子怎麽樣,就被杖斃,這才太子實打實地發燒了,那她還不得被淩遲啊?

女囚可憐地看著她:“我看你還是先吃飯吧。有的吃,就多吃點兒。”

這擺明了是看死人的眼神了。溫瑤呼吸微微一動。

……

慈和宮。

童太後一整晚記掛著孫兒的病,也沒睡好,一大早就起來了。

起來便召來劉姑姑,問起元若的病情。

劉姑姑忙回答:“太後寬心,梅娘子一早就派人來說過了,太子的燒已退下了,精神好多了。”

童太後臉色這才鬆散,起身。

劉姑姑哪裏不知道太後心意,過去攙住太後的手臂,失笑:“太後,您這會兒趕去祥丙宮看太子,太子指不定剛起來,正在早膳呢,不如等太子那邊先吃了喝了,再過去看望也不遲。”

童太後這才坐下來,用過早膳,日上三杆,才由劉姑姑與幾個宮人陪著,走出慈和宮,打算去祥丙宮那兒瞧瞧元若。

剛一出宮殿門口,卻瞧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被下屬陪著,站在那裏。

那身影看見太後,幾步過來,行了參見大禮:

“微臣拜見太後。”

“洛院使怎麽在這兒?”童太後看見洛然倒也不算太奇怪,他身為禦醫,經常進出宮闈內。

“臣剛去西籌殿那邊給的一位太妃瞧過身子。正好經過慈和宮,聽聞太後要出行,也就暫時止步,給太後請個安。”

洛然說得水滴無痕,倒是沒什麽令人懷疑的,但童太後卻到底活了這麽大把歲數,心裏門兒清:“西籌殿離哀家這裏不算近,也不必得經過哀家這裏,洛院使這怕是刻意來慈和宮找哀家,有什麽話想對哀家說罷。”

洛然見童太後心裏清楚,便也就不繞圈子了,雙袖一並,俯下頭頸:“昨日太醫院的一個醫女在瓊華宴上犯了錯,如今被關押在慎刑司大牢中,微臣因這事,夜不能寐,十分不安,微臣負責太醫院,今年的新醫女,也是臣下親自招攬的,尤其那名犯錯的溫醫女,更是微臣舉薦的。溫醫女延誤太子貴軀,犯了如此大錯,等同於微臣失職,還請太後降罪。”

童太後見他這麽早站在自己慈和宮門口,居然是為了那小醫女,微眯雙眸:“那溫醫女到底是何方神聖,竟讓你堂堂一個院使也來一大早為她求情。”

“下屬犯錯,是上級沒有教導好的責任。”洛然垂眸,也看不清思緒,“還請太後降罪於臣下,饒恕溫醫女一次。”

童太後半晌不予,許久才擰了擰眉:“你憐恤下屬,其心可憫,不過這次那醫女犯下的錯,與你們太醫院上級的教導,沒有關係,純粹是她私人犯下的錯。若早些通報,太子一劑湯藥服下去,早早也能將病根兒除了,也不會落水後還陪宴一整天,損了身子,還染了風寒,弄得發燒一夜。所以,你也不必將責任擔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