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年紀小,支持我的人本就不多,”元若抿了抿唇,“我生母家是京中舊貴,雖地位高,但時至今日,實權卻並不大了。我知道,吳王哥哥呼聲如今很高,他也有這個心,更是年富力強的年齡。既如此,我也不想與他爭,免得讓父皇與太後難受。”

說到這裏,又一笑,摸了摸奶球的腦袋:

“便是隻能當個富貴閑散的王爺,吃穿不愁,悠遊天地間,也就夠了。”

溫瑤心底歎了口氣。

曆朝曆代,哪一任廢太子會有好下場?

你的儲君位要是真的被吳王搶走了,吳王若真的當上皇帝,豈會還能讓你苟活於世?

那吳王外表低調沉默,心思有多狠,她剛剛也是瞧見了。

為了給寧善兒泄恨毒,竟然將素不相識的夏健仁一家子整成那樣……

何況是對待一個對自己皇位有影響、並無任何感情的幼弟?

元若還是年紀小,想得天真了些。

卻也不好說什麽。

她沉默地陪著元若玩了會兒,時候不早了,準備告辭,元若記起什麽,說:

“仙女姐姐,月底的西郊狩獵,你可會一起去?”

溫瑤一頓,月底的西郊狩獵她自然也知道。

每年大晉皇室都會安排在西郊狩獵。

今年乾寧帝這個樣子,肯定是去不成了。

但據崔尚食說,西郊一行還是照例。

她猜,一來是舊例不好變更,二來,乾寧帝多時未上朝,在寢殿養病,本就引起了外界的猜測與議論,若再廢了今年的西狩,怕是更會引起人心動**,多添些議論,若是被烏蘭等本就居心叵測的鄰國得知,也不知道會不會又生些事端,所以才

隻這次,太子會代表皇上領著皇族眾人前行。

她想了想,回答:“依規矩,尚食局的人應該也會一起侍駕隨行的。”

元若立刻拍起手,高興得不得了:“那就好。本宮一個人在那也不孤單了。”

說了幾句,溫瑤離開,剛出正殿沒幾步便看見馬姑姑帶著幾個慈和宮的宮女,也來了,忙停步,行了個禮。

馬姑姑看著溫瑤也,也是和藹一笑:“溫司藥也來了。許是太子又鬧騰著找你玩吧。”

溫瑤是太子乳母的親生女兒, 太子與溫瑤關係親厚,童太後那邊也是知道的。

溫瑤也就點點頭,又看一眼馬姑姑身後宮人抱著拎著的東西:“馬姑姑也是奉太後之命來找太子的?”

“嗯,這不,天氣漸涼,日前宮內感染風寒的宮人也多,太後總怕祥丙宮這邊的人伺候不好太子,怕太子受涼,叫奴婢三天兩頭不是給太子送厚被褥,就是送些祛風寒的熱湯飲。”

“太後如此照拂太子,實乃太子之福。”

“太後一手帶大的寶貝孫兒,又哪能不多點照拂?”馬姑姑歎息一聲。

溫瑤臉色放鬆,有了童太後這個祖母的照料,元若雖身陷冰冷的宮廷,也總算有那麽一點溫存:“奴婢不打擾姑姑做事了。”

馬姑姑卻想到什麽,喊住她:“溫司藥。”

溫瑤見她有話想說,停住腳步。

馬姑姑一個手勢,吩咐宮女先將太後送給太子的東西先送入內,然後走到溫瑤跟前,低聲:“吳王後院的那個寧氏,進了慎刑司,說來也有一些日子了,到現在還沒撬開嘴。哎,弄得太後最近也是煩心得很。”

“噢?她還是不肯承認?”溫瑤一抬眉。

“嗯,嘴巴硬得很。”馬姑姑搖頭,“慎刑司的手段,溫司藥應該也是知道的,寧氏那小門小戶的樣子,倒是沒料到,居然還撐得了這麽些日子,倒也算是厲害了。如今也是麻煩,若是再沒證據,太後也不好一直關著那寧氏,總要給吳王府一個交代。但就這麽放了她吧,心裏總還是不服氣。”

溫瑤眼色一動,馬姑姑不會無端端對自己說起寧善兒的目前狀況,既是說了,定然是有什麽目的,想了想,也就說:“太後可是想讓我去試探一下寧氏?”

馬姑姑看著她,無聲笑:“溫司藥果然是個一點即通的可人兒,難怪太子、太後還有那麽多貴人都對你賞識有加。沒錯,你與寧氏也算是有點兒老交情,在太醫院與她同住過一段日子,對她性子也算是了解,這次,寧氏為了報複你,才做出這種事,溫司藥過去若是遊說幾句,指不定能讓寧氏開竅。”

溫瑤失笑,那可是殺頭的重罪,一旦承認了,萬劫不複,寧善兒怎麽可能承認?別說自己去遊說,就算天王老子去,也勸不動吧?

不過童太後既然有這個意思,她也總不能拒絕。

也罷,正好,她也想去親自見見寧善兒。

她也就一鞠身:“好。”

……

馬姑姑領著溫瑤到了慎刑司,裏頭的官員得知太後這邊來了人,早就恭敬等著,將兩人領到了女牢的最裏間。

走到牢獄門口,溫瑤看清楚了裏麵的寧善兒。

她披著頭發,王府傳來的一身華麗外衣早就斑駁汙垢不堪,正抱著雙膝,縮在沒有窗子的角落,左右臉頰都被扇腫了,十根手指也幾乎沒有完好的,腫脹得嚇人。

官員低聲無奈對馬姑姑與溫瑤道:“該上的刑,能上的刑,都上了,就是要咬死了不認,我們也沒法子。畢竟是吳王家眷,又還沒確切的鐵證,更重的刑罰也不好上了。”

馬姑姑看一眼溫瑤:“那我在外麵等溫司藥。”

溫瑤點頭,等馬姑姑與官員離開,緩步走近。

寧善兒聽到腳步聲,抬起紅腫得快辯不清五官的臉,看清楚是溫瑤,一驚,隨即竟是笑起來:“怎麽,你來特意來看我笑話的?

“自作自受,把自己害成這樣,好玩嗎?”

寧善兒臉皮一抽搐,繼而咬牙:“什麽自作自受?我是冤枉的!我沒做!再說一千遍,我也是被冤枉的。太後明事理,不會冤殺無辜的人,查清楚後定會將我放出去。”

溫瑤冷冷看著她:“事到如今,你還嘴硬。”

寧善兒冷嗤,頭一歪,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