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謹聽她一口一個賤胚子叫上癮,臉色越發無端端發黑,卻又臉色一動:“你現在跟喬家已經完全沒關係,還怎麽去喬家。”

“放心,我自有辦法。”她如今在喬家已經有了眼線,還是個有一定地位的,總有機會。

元謹見她不願再說什麽,臉色在微弱閃爍的燭火中時明時暗,也沒再多問了,隻隔了很久,才迸出兩個字:“何必。”

溫瑤一詫:“????”

“你就這麽想找回那個孩子?如果那孩子真是你不情願才生的,又何必去找回來。”

溫瑤定了定神,看一眼身邊睡得正香甜、軟兮兮的嘴兒裏還吐著小泡泡的小團子:“畢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而且,那孩子若真還在,應該和小團子一般大吧?我想著小團子被我們照顧得這麽好,而那孩子卻可能在外漂泊,吃不好,穿不好,心裏還是不太舒服。”

元謹見她儼然下定決心,不再多說什麽了。

溫瑤和他聊了聊,心裏的事兒放鬆了,困意也來了,倒下來又接著睡了。

明天不用去濟世堂,也不用太早起床。

這一睡,就沒了邊。昏天暗地的夢周公去了。

元謹聽著小女人在黑夜中均勻香甜的呼吸聲,卻完全沒了睡意。

半晌,才披上外衣,起身,走出屋子。

黎明的銀色月光下,村莊處於沉睡,一片寂靜。

最勤快的村民此刻都還沒起床。

隻能偶爾聽見微弱的蛙鳴與蟲鳴。

元謹獨自走到村盡頭的河邊。

就是靠近墓地,溫瑤把自己救回來的河。

陰森恐怖、普通人這個時候不敢靠近的地方,此刻卻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出門前的哨聲通知,讓沈墨川提前到了,看見主上來了,迎上去:

“爺,是不是有什麽吩咐。”

這個時候召見他,定然是有重要的事情。

元謹蹲下身,隨手撿起一顆石子,夾雜在修長指腹間摩挲著:

“她知道了。”

“啊?”沈墨川一時沒聽懂。

“她知道她生的孩子還沒死,想找喬家查清楚那孩子的下落,還有那個,”頓了頓,語氣多了幾分複雜與自我調侃,“那個害她懷孕生孩子的男人。”

沈墨川吸口氣,總算明白了是什麽意思:“溫家小娘子是怎麽會突然知道的?”

“她在鎮子上的濟世堂幫工,喬家也住在鎮子上,我猜今天她是無意聽到了些什麽風聲。”元謹頭一仰,眸色微厲,將指腹間的石子用力拋出去,一個拋物線,石頭入水,砸出水花,“你先去打聽下,看她是怎麽知道,是誰告訴她這件事的。”

沈墨川立刻領命:“是。”

又頓了頓,不由的朝村子中心的人家望去。

那溫家小娘子也是可憐。

在喬家給一個老頭子當妾就罷了,還被外人給奪去了貞操,生了孩子,被逐出喬家。

現在還想找回那個孩子……

她卻不知道那男人和那孩子其實就是……

正想著,隻見元謹已站起身,撣了撣褶皺的衣衫,準備打道回府。

天快亮了,免得被人看見。

走了幾步,又似乎想起什麽,止步,轉身:

“對了。”

“爺還有什麽吩咐?”

“你身上帶了銀子沒?”元謹手一伸,示意再給點。

沈墨川:“……”

爺怎麽要錢要上了癮呢。

卻馬上將衣袋裏的銀兩都掏出來,雙手遞過去。

上次爺提醒他,要他多換點碎銀子,他事後馬上就去辦了。

他看著元謹將銀子塞進口袋,忍不住:“爺上次拿銀子是想給溫小娘子買書,這次又是準備給那小娘子買什麽……”

“我銀子用到哪裏,是非要跟你交代嗎。”元謹輕輕蹙了一下眉,似乎有些不太滿意被下屬質問用錢的目的。

這次不買什麽,不過,他現在為人夫,總要有點錢防身。

萬一她有什麽想買的,他也能馬上掏出銀子來。

就算那小女人現在挺會賺錢,他也總不可能真的讓自己媳婦兒花錢吧?

打獵賺回來的銀子,總歸不太多。

沈墨川見他不悅,不敢再多問了,卻也明白他的意圖。

怕是為了溫家的開支。

這個爺,還真的把自己當成那溫二娘的真夫婿了?

不過是做做戲而已。

元謹已轉身朝村裏走去。

回到溫家,天邊已經微微發了亮。

村裏已勤快的村民陸續起身了。

有幾家的屋子已經亮了起來。

溫家二房這邊,院子裏,溫幼珠正好一大早出來上茅廁,打著嗬欠便看見門口有腳步聲,朝院子外麵定睛一看,看到一個熟悉的英偉修長的身影剛從外麵回來,瞌睡頓時醒了,心撲通撲通跳的厲害,飛快走到門邊,朝門縫外貪婪地看去——

果然是那堂妹夫。

自打這男人娶了二娘,來二娘家住下, 她便眼饞到今天。

雖說這元五如娘說的,是個沒名沒姓的外鄉人,連房產都沒有,還得住在妻家,還帶了個娃,但這男人著實迷人。

她活了十幾歲,都沒見過這麽俊朗的男人。

一舉手一抬足,都透著這十裏八鄉的漢子沒有的儀態。

不知為啥,她就是覺得,這個元五不像是個普通百姓。

她見元謹快要進屋,下意識便衝出去,喊了一聲:“堂妹夫!”

難得與他隻有兩個人相處。

這機會不能錯過。

元謹停步,看見溫幼珠,臉色頓時就一沉,沒想到她這麽早起了床,竟是看到自己出門了,冷峻的臉龐上立刻就浮現出不經意的涼意。

溫幼珠並沒察覺男人的神色變化,隻咬了咬唇,有些害臊地蹭上去:“堂妹夫你這麽早怎麽就出去了,去哪了?”

元謹一雙烏黑的眸子盯著她,沒說話。

溫幼珠卻還沒察覺麵前男人的心思,見他沒走,又壯著膽子朝他走近了幾步,嬌軟了聲音:“元五哥……你咋了,咋不說話?”

連稱呼都變了。

元謹聞到一股子玉蘭花的俗豔香氣朝自己衝過來,眉心一動,不經意蹙了蹙,卻隻雙眸一揚,並沒馬上走,凝視著麵前一臉花癡的溫幼珠:

“你什麽時候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