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山遍野的黃**金甲上陣,給凸凹不平的山巒增添了富貴氣息;柿子像無數的燈籠掛在枝上,杏樹葉子已從金黃變成枯竭,紛紛飄落。蟬鳴之聲淒慘,勾得金鵑也傷感,雁過斜陽,草迷煙渚。如今已是愁無數。明朝且做莫思量,如何過得今宵去?離別在即,矛盾如織,對金鵑來說不能不算大事。

山河回頭望了一眼高窯村,無比感慨地說:“時間過得真快,我來陝西已有十年了,在這兒生活了七年,現在才發現這裏很美!金鵑,回去吧,七點半的火車,你回來天就黑了,我不放心!”

“不要緊,我和焉三兩個人哪!”

山河斜看了看背著大提包的焉三,用眼睛對金鵑說:他能頂個人?能保護你?得了吧!

金鵑明白丈夫的意思,但堅持再送一段。於是,三個人前後排隊似的走在一尺來寬像一條彎曲的腰帶盤臥在起伏的山腳下的小路上。走在中間的山河不停地回頭和金鵑說話。轉了一個大彎,山河停下又勸金鵑說:“回去吧,送君千裏總有一別。把我送上車,你放心了,可我咋放心哪?你要我一路為你擔心嗎?記得晚上把門關早點,別胡思亂想,我一定會回來!我不在家,你就多操心了,留意媽的身體,別和小鵑計較,她畢竟小,別忘了教蛋蛋背詩!”

金鵑強忍著淚,默默地點點頭。把丈夫的中山服領子抻平:“你走吧,我知道了,我全聽你的。”她矜持地用眼睛送別,沒有撲在丈夫懷裏,因為這是野外。她遲疑地掏出疊得方方正正的紙塞到丈夫的口袋裏,“你一定要小心,快去快回,我會一心一意等你!”

山河懂得金鵑話裏的一語雙關。生活幾年了,感情在這一刻還是覺得分量不輕,這個曾背叛過他的女人,其實他仍深深地愛著,從金鵑戀戀不舍的眼神裏,他讀懂了她的內心,他伸出雙臂把金鵑摟在懷裏,拍拍金鵑的背猛然放開,果斷地接過焉三的包,轉身大步離去。直到快拐彎才回頭向仍站在原地的金鵑搖搖手,從金鵑的視線裏消失。迫不及待打開紙張,隻見上麵寫道:風絲一寸柔腸,曾在歌邊惹恨燭底縈香。你此去,花無人戴,酒無人勸,醉也無人管,妻悔恨斷腸。一江秋水惹寒煙,水影如練,眼底離愁數行雁。雪月天,紅蓼綠蘋參差見,悲歌當漿,一聲哀怨,驚起白鷗眠!

碧雲天,黃葉地,秋色連波,波上寒煙翠,山映斜陽天接水,芳草無情,更在斜陽外。黯鄉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夢留人睡。明月樓高休獨倚,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

山河:在一塊的歲月不知不覺已經七年,希望這次回家別為我們的婚姻劃上句號,早來平安信,安慰我牽掛的心,我的生活不能沒有你!祝你一路平安!

清秀的字跡,多愁善感的詩句,山河輕輕搖搖頭自語:女人就是敏感的動物!他的心也酸酸的,熱熱的,甜甜的。

小站的旅客很少,山河很快買好票,坐在連椅上抬頭看牆上的鍾表,一回頭看見張望的水鵑:“小妹,你咋來了?天快黑了,趕緊回去!”

“哥——,你還回來嗎?”

“傻瓜,我咋不回來?趕緊回去,明天要上班的!別讓我擔心!”

“不要緊,我請假了。車站附近我有同學,我晚上睡她家。我早來了,咋?!我姐沒來送你?!”

“咋會不送?快到車站我硬讓回去的,現在天黑得早了,我怕回去路上不安全。小妹,答應哥,千萬別惹事!你在那裏上班人家滿意不?好好幹!”

“他們打著燈籠也難找我這樣賣力的高中生,我對他們滿意就不錯了。”

“得,說你胖你還就喘了,一點都不謙虛,那工作可是我給人家白打了一套家具求來的,你要好好幹,說不定能混個正式的。”

“知道、知道,婆婆媽媽的。”

山河搖搖頭,獨自啞笑。

“笑啥?我有那麽可笑?高山河,你要不回來小心著,我會找到你老家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呦,你本事大?能找到我家?瞧你能的,一根手指剝蔥,我回去都不知道找得到家門不!我說我不回來了嗎?敢情你不煩我在你家呀?看來我這幾年的苦還沒白下,你這個刁丫頭,看不出還有點良心。好了,車快進站了,回去吧!”

“你一定要回來呀,我們不能沒有你!”水鵑拉著哭腔讓山河心裏暖暖的。

火車一聲長鳴駛進車站,水鵑突然撲進山河懷裏:“我也要去!”

山河嚇了一跳。忙推開水鵑責備說:“胡說,下回我一定帶你和你姐去,聽話,我走了。”說完逃也似的上了火車。

站台上的燈光在秋幕裏顯得蕭瑟,昏暗,把癡呆呆的水鵑照得孤獨無助,可憐兮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