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鵑寫了好幾封信。每次讀著給丈夫的信,總是百感交集,回憶他們攜手共同走過整整六年的春秋歲月,覺得山河有太多值得她愛的地方。山河不像村裏那些男人粗魯和野蠻,打罵女人就像家常便飯;也不像他們說話句句帶髒字,放肆無禮貌;更不像他們一年四季不刷牙不洗澡,一身的臭旱煙味;尤其她的出軌,要是別的男人準會打死她,百般找借口整治她,和村裏那些女人比起來,她是幸福的。離別後她對山河的感情更加深厚,思念也更加強烈,每天都會下意識地向村外下方張望,期盼山河的突然歸來,給她一份驚喜;然後帶著失望抱著枕頭胡思亂想地在夢中團聚。
就在金鵑望眼欲穿的時候,山河回來了,金鵑和姚娘都喜出望外,娘倆忙著給山河做飯。
高窯村的爺們聽說山河回來,紛紛跑來看望,他們坐在姚娘熱炕上,東拉西扯、興趣極高。蛋蛋人來瘋的在山河身上鬧騰,一會趴在背上搖晃,一會鑽在懷裏用手摸山河的臉,一會又騎到脖子上“駕駕”地學騎馬,淘氣勁惹得大家哈哈大笑,也讓山河特別開心。
金鵑早就收拾好一切,急切地盼這些不開眼的人快走,直到十一點,實在看不下去的姚娘才發了話:“夜深了,都回去吧,日子長著呢?家裏人把門留著呢!”
大家餘興未盡,隻好識趣地打著招呼離去。
山河送走鄉鄰回來要抱蛋蛋跟他睡,姚娘不太高興地說:“孩子睡得熱熱的,小心著涼,都幾點了?坐了一天車夠累的,快歇息吧。”說著姚娘張口打著哈欠,順手關住房門。
山河很不自在,心裏在說:不是蛋蛋我真不想回來!走到自己屋裏,聽妻子讓他洗腳竟莫名其妙地煩躁,發起無名火:“累死了,洗啥洗,麻煩死了?”腳一抬上了炕,和衣而睡。
“泡泡腳舒服!累?你咋不叫他們早點走?真是些沒眼色的東西,不催還不走,能說到天亮。”金鵑牢騷,也是對山河的態度不滿。
山河突然感覺金鵑很煩,他不想說話,心裏想的是水鵑。昨天他和水鵑一塊回來,在小站沒下車而是多坐了三站路去了縣城,和水鵑住了一晚上旅館。因為沒有結婚證明,便以兄妹相稱的身份分開住的。水鵑沒有對他糾纏不休,還說一切都是她自願的,她已滿足了,把山河完璧歸趙。山河擔心以後水鵑怎麽找對象,如果對方發現水鵑不是姑娘身子該怎麽辦?水鵑還安慰他有的是辦法,不就是**見點紅嗎?反過來反問他咋辦。當他說和金鵑離婚,然後名正言順雙宿雙飛時,被水鵑罵得狗血噴頭。水鵑罵他喜新厭舊,今天這樣對金鵑,以後就是她水鵑的下場!山河糊塗了,弄不明白女人的善變,更摸不透水鵑的心思。但是他的魂已被水鵑勾去,耳朵裏響得是水鵑的聲音,腦子裏全是水鵑的影子,對結發妻子金鵑的依偎竟無動於衷。
金鵑沒有想到他們久別沒有勝新婚的感覺,山河的冷淡把她的心推入冰窖,獨自側身嚶嚶地哭了。
山河歎口氣無奈地說:“金鵑,哭啥呢?我沒辦法,力不從心,我咋不想呢?就是,就是硬不起來,我比你心裏更難受!我想,咱還是離了吧!你看咱沒有孩子,都是家裏老大,我家也不指望我傳宗接代,可是,姚家指望你呀——我不能再耽誤你了。”
金鵑用手捂著山河的嘴不讓他繼續說。“好了,別說了,你是累的,回家跑爸的事不順心,我知道你心裏難受,你也是著急的。我不會離婚的,我們以後會有的。我媽十七歲結婚一直沒有孩子,三十多歲才有的我,她說是命犯太歲,可能我隨了她的命吧?要過十二年才有!隻要我們倆人好比什麽都重要!”
山河很為難,說謊他很蹩腳,就敷衍地說:“睡吧,太累了。”
金鵑很難入睡,心裏像灌了鉛似的沉悶。聽到山河微微的鼾聲,她的淚悄悄地滾落,預感到山河在把她從心裏往外排擠,長夜漫漫,比她孤枕時的夜更感淒涼和悲傷。
朦朧中的金鵑感覺到久違的體味,熱氣撲鼻使她睡意全消,激動地迎合探進嘴裏的舌頭,可是,很快,金鵑就樂極生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