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娘悶悶不樂,其實她才不稀罕去幫忙,隻是覺得長明是個小人,故意越她一家讓她難堪。即使和她有些隔閡,水鵑得罪過他,可金鵑和山河也是能上了台麵的人,這一越和打她的臉有什麽區別?她知道銀鵑身子笨,沒去幫忙,就來到女兒家。看到親家和女婿在鍘草,納悶地問:“咋,你也沒去?”

“去幹啥?拿熱臉貼他娃那冷屁股,老子還沒那功夫!這麽冷的天,還不如省下力氣割些柴火取暖,別人家不請咱臉上掛不住,他?!哼,跟狗屎一樣臭!他能耐大,破規矩,往後我蛋蛋娶媳婦我也把他一家越過!”

倆親家發著牢騷自我安慰,隻見畢生火急火燎地進門就喊:“嬸,你在這兒?我跑你家去家裏沒人。正好,叔,快放下你的活,給侄娃子幫幫忙,別跟我爹一般見識,你在咱窯上的威信可比他高多了,他那人就那樣,你們一輩子的老哥們了,還不知道他的脾氣?他是怕你們不給麵子,今兒個無論如何也得給小輩我一個麵子,走,叫我焉三哥也去,咱窯上的規矩哪能讓我篡改?您說是不?”

畢生的幾句話讓他倆聽後心裏熱乎乎的,其實要不是老子胡說八道,她打心眼裏喜歡這後生,倆人忙應聲道:“好、好、就去、就去、這就跟你一塊走!”

畢生明白倆老人是爭個麵子,就識趣地讓過倆人前麵走,他跟在後邊邊走邊比劃,看起來很和諧。

一場快要掀起的風波被及時平息,長明一顆懸著的心放下了,看到倆人來了,忙迎出趕緊小跑到跟前,殷勤地給成旺遞根煙,滿臉堆笑:“哎呀——可把你倆能人請來了,我知道我麵子小,怕幹丟人,還是我兒子麵子大,來了好,來了好!不忙,先烤烤火!”

成旺和姚娘算掙回麵子,也寒暄著,算是一笑泯千仇!

姚娘在高窯村稱能人當之無愧,她心靈手巧,處事大度隨和,過去生產隊那些欺負她的女人們無非就是嫉妒她的出眾,箭射領頭雁,秀木遭先砍!經曆把她磨練得更坦然,平和。那一雙巧手無人能比,現在,她覺得身體大不如從前,也就手把手毫無保留地教給一些年輕媳婦,把這手藝傳承下去。

她捏的各種動物栩栩如生——青蛙蹲荷葉,小鳥展翅欲飛,蜈蚣滿身須腳,蜻蜓側身輕舞,蝴蝶美麗,小豬可愛,大象牙馱長鼻,瓢蟲七點花背,蝸牛背屋慢行,蝗蟲劍鞘翠綠,小狗摔尾仰頭,盤蛇吐芯,公雞打鳴……惟妙惟肖,一個個形態逼真,花草更是別樣精致,彩色的麵疙瘩在姚娘手裏變戲法一樣成了一道美麗的圖案,放籠上在開水鍋上蒸騰幾分鍾,被熱氣一打,色彩晶瑩剔透,真如奇珍異寶,是遠近的客人看到都會讚不絕口。地分了後,高窯村的人對姚娘更是另眼相看,長明才知道他小瞧了這娘們!

第二天,婚禮舉行完畢,先待娘家客人。後待男方家的親戚,筵席吃了幾撥,最後是鄰居和幫忙的。畢生一看不見姚娘,就問請人的潮陽:“咋沒見姚嬸?是不是你忘了,遺漏了?”

“請了,誰都像你爹那樣做事?我幹啥吃的,她說就來,咋沒來呢?我再去看看!”

“算了,我去吧!”

畢生和水鵑碰個照麵,欣喜地說:“水鵑,你啥時候回來的?走,咱的老同學有好多!我還在想,你不會那麽小心眼吧?咱不成親事也不至於成仇人吧?好歹咱一路走了那麽多年,情分還有些吧!求求你給個麵子,去招呼一下老同學們,咋樣?!”

“行!我才不會和那些老家夥一般見識,不過,我不願看到你爹,把你的喜事弄得尷尬,等客人走完,你把你爹打發到老屋去,我再去陪陪老同學們,咋樣?”

“太好了,謝謝你,你能出現在我的喜日子裏我很高興,我叫我爹早過老屋去,你一定來!嬸呢?”

“別叫了,我媽不會去!我大姐在那裏,就是我家的代表,快回去招呼大家吧!”

晚上水鵑和同學們說笑,喧鬧,活潑得像個小孩,使氣氛活躍,更加熱鬧。大家忘了新娘,似乎回到校園,放肆地相互揭著誰暗戀誰,誰吃誰醋的老底和一些趣事。

夜深,人盡散去,洞房花燭,新郎卻紅白酒相混喝得酩酊大醉,哭著喊水鵑的名字,令新娘憤怒、痛苦,心像打翻了五味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