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鵑的雙掛號信寄去有好多天了不見動靜,不知道山河會不會回了老家?以山河愛麵子的個性,可能不會吧!她著急地等待著,盼望著,在心裏呼喚著山河快點回來。

金鵑的信引起山河媽的震驚,老人家很生氣,知道兒子做了一件很荒唐很對不起姚家的事。就捎話讓山河下了班去她那裏別帶水鵑。

山河進門就抓了兩個饅頭狼吞虎咽。

“慢點吃,給媽說實話,她是你媳婦嗎?”

“她——”山河硬咽下喉嚨裏的東西,“你看出她不是?對,她不是,她是小姨子!”

“給,你媳婦的信,你妹妹收到送來的,我看寫著讓我親啟,就覺得蹊蹺,你呀,真是缺德!”

山河接過拆封的信,看到是金鵑那熟悉,清秀的筆跡,心中**過一絲無法名狀的感覺——

未見麵的婆婆您好!

在未和你兒子結束婚姻之前,請允許我這樣稱呼您!

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人生由命,我和你兒子這段婚姻是上蒼的安排。六年多的夫妻,患難與共。因我不能生育對山河實在是不公平,我也很遺憾,我們的感情也因此發生了變化。實不相瞞,他和我的妹妹私奔了,我找不到他們,想到他們肯定回到老家,如果,真的如我所料,請您轉告他,讓他速回和我離婚,我絕不糾纏。

當時碰到他倆人在一起,作為一個女人誰能接受?事後冷靜想想,我何苦難為別人讓自己也苦呢?強扭的瓜不甜,我想通了。常言說:家醜不可外揚,事已至此,就讓他趕快回來吧!還有,我媽病重,危在旦夕,我不想因為我的事讓她難過,請您發發慈悲,讓他快回來和我離婚!

婆婆:縱有千言萬語,我們也無緣相敘,您多保重!

馬上成為山河前妻的金鵑叩上。1981年3月12日夜

山河: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我放手了,讓你飛遠。我一時氣憤失去理智打了水鵑,事後想想,你心變了,這個人不是水鵑也會是別人。殘陽似血,印染我心;桃花雪如刀,春早我心碎;我和水鵑一母所生,相煎何急?三國有周瑜娶雙喬姐妹,現在的社會不允許男人三房四妾,所以你的作為就不敢恭維是你的本事了。我也看開了,把你讓給她吧!

我真傻,世上男人多的是,幹嘛選擇在你這棵歪脖樹上吊死?回來吧,盡快結束我們的婚姻,讓彼此早一點得到解脫!順便把這首曹植的詩,念給水鵑聽——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唉!斷腸人記斷腸詞,詞寫心中事,事到頭來不由自,空自思。

速回信!

金鵑

看完金鵑的信,百爪撓心,頹唐地坐在椅子上陷入沉思。

“回去給她打聲招呼,我陪你回一趟陝西,這麽多年你不在我身邊,怎麽變成這種人?要是你爸爸活著,非打死你這逆子不可。也怪我,沒能力去看看你。”

媽很生氣地數落他忘恩負義,道德敗壞,對不住姚家娘幾個,做出這種傷風敗俗的齷齪事,真是大逆不道,不管怎麽樣,要兒子明天請假立刻回陝西一趟。

山河這段時間被水鵑搞得焦頭爛額。他有時氣水鵑不懂事,不知體貼人;貪玩的天性常讓他哭笑不得。在醫院,金鵑的突然出現讓他措手不及,把原本的計劃打亂。水鵑告訴他可能懷孕的事後,他半信半疑。他和水鵑商量:假如真的懷孕就偷偷生下來給金鵑,他們也不用離婚,然後水鵑另找對象嫁人。沒想到想那麽巧!他們知道沒法在高窯村生活了,就破罐破摔突然決定回老家。山河從內心裏舍不得離開高窯村,那裏是他施展能力的地方還有仕途。

他回到老家後,找了一家木器廠當臨時工,工資很低。水鵑初來乍到還安分,沒過一個多月,妊娠反應就很強烈,性格也變得古怪,說話放肆又胡攪蠻纏,花錢無節製,弄得山河很為難。家裏本來就不寬裕,多加了兩張嘴,弟弟也有些情緒。為了避免矛盾,山河在外邊租了間小屋,為了滿足水鵑,不得不向媽和弟弟妹妹伸手。家裏人有些反感水鵑的自以為是,大家也疏遠了她。更讓他不滿的是水鵑白天閑聊無事吃喝玩,到了晚上一點也不體諒他的辛苦,纏著他說話,要和他睡覺。山河累得筋疲力盡,覺得水鵑像個長不大的孩子,不再是天使,而是個魔鬼!如果不是看在她把貞操給他又懷著他的骨肉的份上,他真想打水鵑一頓發泄他心中的懊悔和怨氣。

水鵑不理解他的苦衷,動不動就說有多少男生追求她,條件有多麽多麽好,她都沒看上,炫耀自己的優勢。開始,山河覺得自豪得意,賣油郎奪了花魁,豔福不淺。漸漸地他覺得水鵑浮淺,自私也水性楊花,就挖苦水鵑:“我又沒有上杆子追你,是你自己送貨上門的!”這一句就像炸藥,把水鵑激將得麵紅耳赤,無言以對,她就使性子胡鬧。整得山河賠禮道歉,懲罰自己逗笑水鵑才能休息。

金鵑的信像一粒石子投入他的心間,攪得他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