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肚雞腸的薑佩佩在結界裏一點點收回身體,看著腳下的元凡正湊在傘妖耳朵邊上說著什麽,結果對方捶胸頓足之後,祭出了身體裏的真身,魂魄立在身旁,擁有了陰陽眼的薑佩佩自然是將他的一舉一動都看得清清楚楚。

就見傘妖魂魄裏的能量正不斷向一處聚集,對應到人體的相應部位差不多是在人中的地方。

那裏是他的靈本?他要做什麽?

薑佩佩因為緊張再次跪立起身,站在結界的邊緣,緊緊趴在上麵。

等傘妖將所有的能量都聚集在一處的時候,一團黑色霧氣也跟著環繞在他靈本周圍,應該是屬於暗精靈的能量。

兩股能量不停吞噬、相擊,鬥爭,有時候暗精靈壓製住了傘妖,有時候傘妖壓製住了暗精靈,也算是有來有往,難解難分。

薑佩佩不禁皺了皺眉頭,沒有記錯的話傘妖一直是無法和暗精靈抗衡的,否則也不會被對方限製這麽久而不得脫身,現在竟然能做到這個份上?

薑佩佩忍不住去觀察一旁的元凡,卻並沒有發現他有任何暗中幫忙的跡象。

那麽就隻能是他對著傘妖說的話刺激了他,讓他爆發了眸中潛能。

誠如薑佩佩以前比賽前夕的自我催眠,會告訴自己是最棒的,又或者給自己什麽獎勵和目標,腎上腺素也就會飆升,往往比賽的結果就是好的。

倏然,她感覺到尾椎骨處的一陣躁動不安,灼熱從那裏蔓延開來,她禁不住就跳起來,在結界裏雲團上又跑又跳。

“燙死了,燙死了!”薑佩佩想集中精神去聚集能量,好和靈本處的暗精靈抗衡,卻發現有一股強大的力量正在阻止自己做這一切,她甚至連去靈本處找到安妮斯朵拉都很困難。

元凡正是在她最為窘迫的時候出現在眼前的,他玩味地看著她,仿佛用神的姿態觀察著螻蟻,“我勸你不要反抗,嚐試去接受身體的感覺,也許會比現在好受。”

“你到底讓傘妖做了什麽?”薑佩佩一邊不停抖動一邊躥到元凡麵前,用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瞪著對方。

“我說過了,讓他灰飛煙滅。”元凡勾起一邊嘴角,邪魅的笑著。

薑佩佩卻一臉不相信的說,“那你直接對著他的魂魄一擊就可以了,還在這裏磨蹭什麽?”

“因為暗精靈。”元凡微微矮下身子,越過安思雨,去看她身後的那個肉球,“我打散他容易,這些暗精靈狡猾地很,現在更是借著你來為自己保命,隻要不能一舉消滅,他們下一個就會聚合在你身體裏。”

薑佩佩一怔,“所以你是為了我?”

元凡嗤笑一聲,起來用怪異的眼神看著薑佩佩,“你可真是天真,哪裏來的自信覺得我會在乎你的死活?”他的手從結界外伸進來,像是伸進了水裏,除了**起波瀾以外既沒有被結界彈開,也沒有破壞這個結界。

薑佩佩下意識覺得那手是衝著自己來的,於是迅速往反方向逃跑,卻還是晚了一步,他揪住她的後頸,一把拉到結界邊緣,在她耳邊輕輕道:“你和安妮斯朵拉的契約被暗精靈利用,我會很麻煩,讓你摧毀暗精靈連同那個傘妖一起,你會不會答應?”

薑佩佩想都想就說:“絕對不可能!”

“但是他會。”元凡目光落到地上的傘妖,“他在明明知道摧毀暗精靈會讓你灰飛煙滅的情況下做了選擇。”

薑佩佩心裏“咯噔”一下,眼眸垂下去的時候對上了傘妖向上望的眼神,裏麵帶著愧疚和不安,卻也透著堅定。

他不是第一次想要殺了自己,隻要是和鈴兒有關,他會毫不猶豫地舍棄自己,畢竟他們本來也沒什麽交情。

是她異想天開,以為由人變成的妖精會有點人性。

比如鈴兒……

可她忽略了傘妖當年做下的事情,雖然情有可原,卻也是犧牲了別人來滿足自己欲望的。

“怎麽樣?你千方百計要幫助的妖現在掉轉矛頭對付你的感覺如何?”他鬆開薑佩佩又繞到她麵前,“如果你承認自己這次做錯了,承認是你蠢,我可以考慮保你一條命。”

薑佩佩陷入沉思,讓她向元凡低頭她是不樂意的,但是為了傘妖犧牲自己更加是蠢,在她也不知道怎麽做選擇的時候,眼前忽然陷入一片黑霧之中。猙獰的笑聲從四麵八方侵襲而來,鑽進薑佩佩的耳朵裏,毫不留情地撕扯她的神經。

“啊——”

她忍不住抱住腦袋蹲下身,在那些哭聲裏聽見了高頻的扭曲的痛苦叫聲,和恐怖片裏的鬼叫差不多。

薑佩佩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發出這樣的聲音,但事實如此。

她不知道自己現在還能做什麽,聚集能量行不通,元凡和傘妖全都不見了,她就算做了選擇,打算求助又如何?她現在除了吼叫,連一句完整的話也數不出口。

結界之外,元凡直起身,睨著結界裏痛苦翻滾著的薑佩佩,心裏也像是被什麽碾來碾去,他討厭這種被薑佩佩牽著走的感覺,於是舉手插入自己的胸膛,逼近自己的心髒,本能地求生欲終於讓他冷靜下來,讓那感覺遠離了自己。

他低頭看那個並沒有任何血跡流出來的黑窟窿一點點修複,和其中放著的那顆心髒打了個照麵,同時說:“你到底想做什麽?”

明明是喃喃自語,卻像是個另一個人說話似的。

薑佩佩翻滾了最後一下,終於徹底沒有了動靜,與此同時,湖邊的傘妖也應聲倒地,收魂傘的油紙傘麵一點點被風化,露出白色的傘骨,和雪一樣白。

元凡俯身衝下,輕如羽毛地落在傘妖身旁。

“元凡哥哥,我可是記得你說過,不做無聊又無謂的事情,你今天怎麽?”始終沉默不言的小男生仰頭看向元凡的眼神有些難以置信。

“不該管的事不要管。”元凡冷冷道,目光卻不自覺向上快速閃爍了一下,他打個響指,一陣風將雲團吹散,一小小的身軀迅速墜落下來。元凡手掌向上一托,那身軀便忽然懸停在空中,跟著緩緩朝湖邊飛來,最後落在傘妖身邊。

“幻境消失之後,你這裏對應的人間之地是哪裏?”元凡親啟薄唇問道。

小男孩“撲通”一聲跳入湖裏,“城郊無名山丘。”

而隨著他完全沒入湖中,整個湖麵開始向內收緊,周圍的青山也好,綠樹也罷,全都一點點被淹沒,變成黃土山頭,空無一物的荒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