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果留在聖蠱殿中的話,隻有坐以待斃而已。苗千沐不禁陷入了猶豫不決之中。
這些年來,她與以前相比確實已經有些改變了,再也不是那個不諳世事的天真女孩。可是,苗千沐的本質還是沒有任何改變的。
她還是一樣的善良,一樣的心軟,一樣的容易猶豫、難下決斷。
最終,還是聖王替她做出了決定——逃離苗疆。
事已至此,如果不願意大肆誅殺蠱王派的話,那麽便隻有逃走一個辦法了。
隻有逃離苗疆,遠離這是非之地,才能夠解決這一切。
可是苗千沐卻還是有些猶豫,原因很簡單——她擔心千漓和她的孩子。
此時,她和聖王的孩子苗延隻有三歲,身為母親的天性使得苗千沐放不下自己這個年幼的孩子。
聖王卻笑著說,千漓已經十八歲了,而且也有了丈夫,她不會舍得跟著他們一同離開苗疆的。至於苗延,他是“蠱靈”之體唯一的傳人,蠱王們非但不會傷害他,反而會將他扶上蠱聖的位置。說不定他們未竟的事業,將會在他們的兒子手中完成。
聽了聖王的一番話之後,苗千沐終於最終下定了決心——離開苗疆!
於是,當夜二人便偷偷潛出了聖蠱殿,利用苗千沐“蠱靈”之體召喚蠱蟲作為他們的掩護,在苗疆腹地穿行半個月之後,終於離開了苗疆,來到了苗疆東麵的越州。
離開了苗疆之後,二人便如遊龍入海,頓時紛紛高興不已。這便是他們一直所夢想的生活,遠離了苗疆權力的紛爭漩渦,隱居在越州的小村莊之中,對於二人來說反倒是最好的結局。
就這樣,苗千沐和聖王在越州一直生活了三十年。後來蠱宗的勢力滲透到越州,二人便又北上進入了江州。又過了二十餘年,苗千沐和聖王都已經是七十多歲的老人了,聖王沒有苗千沐那樣特殊的體質,先她一步離去了,老死在了江州。
聖王死後,苗千沐將她安葬在了他們江州的小屋下,然後便孤身一人去周遊天下了。
這是苗千沐小時候便有的夢想,總有一天要周遊天下,看看外麵那廣闊的世界究竟是什麽樣子。隻不過困於苗疆蠱聖的身份,無法離開。而當她與聖王離開苗疆之後,又沉迷於隱居的恬淡生活,便將這幼時的夢想暫時放下了。
經曆了這麽多年,於一般人來說幾乎是兩世的時間,可苗千沐這一世還沒有結束。她既然現在已經孑然一身、了無牽掛,便不如去實現她多年以來的夙願,而後一直就這樣走到生命的盡頭。
就這樣,苗千沐周遊天下,一直這樣走了二十三年,幾乎將整個東土的天下都走了一個遍。
苗千沐的“蠱靈”體質有一點十分特殊,那便是在月食之時她會回到她第一次覺醒“蠱靈”的力量之時——也就是十三歲時的樣貌形狀,當月食結束之後,她便又會恢複到本來的狀態。
這一獨特的特點,她的兒子苗延和孫子苗榤都不曾有,也許是他們的體內並無完整的“蠱靈”血統,苗延隻有一半的“蠱靈”血統,而苗榤隻有四分之一的“蠱靈”血統的緣故。
“蠱靈”的血統到了苗榤這一代,已經隻剩下四分之一了,同時“蠱靈”控製萬蠱的力量也弱上了許多。苗千沐可以端坐在聖蠱殿中號令全苗榤的蠱蟲,苗榤所能做到的範圍卻僅僅是一個聖地,再遠一些他便有些力不從心了。
是以到了苗榤這一代,他才會開始練武,蠱王和蠱帥以及蠱宗弟子們也紛紛受到他的影響而形成了尚武之風,便是為了要順應蠱宗擴張的要求,不至於讓蠱宗代代因為血統越來越稀薄而繼續衰落下去。
禦蠱之術,分作四個層次。最初的層次,乃是借助外力禦蠱,利用食用或者觸碰等方式將蠱放入被下蠱之人的體內,然後操縱他們體內的蠱毒以達到自己的目的;第二個層次,乃是借助音律、咒語等隔空禦蠱,可以在距離很遠的情況下召喚出蠱蟲,將其種在對手的體內,十大蠱帥的禦蠱方式便是如此;第三個層次乃是以意念禦蠱,這已經是十分高級的了,蠱宗中隻有四大蠱王能夠達到此等水平;最高的一個層次,便隻有曆代蠱聖能夠做到——那便是以心禦萬蠱。
達到這種層次之後,身為禦蠱之人,便能夠直接與蠱進行交流,人與蠱不再是依靠外力來聯係,而是通過直接交談的方式對蠱下達命令,隻需要和蠱蟲建立聯係,便根本不需要下令,當禦蠱之人遇上危險之時,蠱蟲便會自行前來救援。
而這種層次也不是通過修煉便能夠達到的,這是純粹的天賦,隻有天生擁有“蠱靈”體質的人才能夠做到。
苗千沐周遊天下二十餘年後,在濟北一個深夜的街頭遇上了一個懷揣著至寶的年輕人,與他一番交談之後,她發覺這個年輕人似乎和記憶中的那人十分相像。
沒錯,這個年輕人那清亮的眼神、瀟灑的儀態,與她心中的聖王年輕之時簡直如出一轍。
難道眼前的年輕人是聖王的轉世麽?
後來,她通過詢問得知了年輕人的姓名和年紀——年輕人名叫燕行雲,那一年二十三歲。
二十三歲……
他離開她,也是二十三年。
難道這真的是天意?
不論這世間是否有“轉世”之說,苗千沐都不由自主地睹物思人,在見到眼前年輕人的第一刻便想起了曾經與她度過六十年歲月的那位聖王。
而眼前的年輕人似乎也在見到自己之後,對自己生出了不一樣的情愫。
燕行雲見到月食結束後苗千沐突然變老後不由得吃了一驚,苗千沐本來忐忑地想著他會不會因此而被自己嚇到從而討厭自己,卻不想他隻是經過了最一開始的驚訝之後,便開始對自己產生了更深的好奇心。
她適時地拋出橄欖枝,問燕行雲是否願意與她一同回苗疆隱居。都說葉落歸根,苗千沐心想自己也是時候回去了。
燕行雲欣然答應,就這樣,他們一直在苗疆瘴林附近的草房中住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