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哥，我這次來，一是為了敘舊，二也是為了這次的事。”

江楓靜靜地看著麵前的江林，緩緩開口道。

他已經很多年沒見到自己這位最親密的六哥了，這次見到，不禁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他覺察到自己的這位哥哥已經變了，和四年前自己所認識的那個哥哥已經不同了。

“這次……”江林此刻因為剛剛的瘋鬧也是披頭散發的，除了身上穿著的州牧官服之外，情狀倒與江楓一般無二，“這次的事，是你的主謀？”

江楓沉默片刻，而後緩緩點頭道：“不錯。”

聽了江楓的回答，江林笑了。

“居然是你啊！”江林突然仰天大笑，“是你，我的好弟弟！哈哈哈哈哈！”

江楓皺著眉頭看著他，“六哥，你別這樣……”

“別叫我六哥！”江林舉起手中的劍，抵在江楓的胸口，“你這個叛徒，不配叫我六哥！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衣衫破爛，跟一群臭乞丐為伍，你根本就不配姓江！”

江楓沉默不語，低垂下頭。良久，他緩緩抬頭道：“不錯，我是不配姓江。我大大地丟了江家的臉，也無顏再回去見哥哥們和父親。”

說到這裏他輕笑一聲，或是自嘲，或是在嘲笑這個世界。

“不過我不會就此自甘墮落，就算是委身丐幫，我也要闖出一番名堂，總有一天，我會幹一番大事業，衣錦還鄉。那時我會站在江家的大門前，高聲朗讀我的名字，讓父親和哥哥們都對我這個不起眼的七弟刮目相看！”

江楓的一番話說完，一雙眼睛靜靜地盯著哥哥江林。後者似乎也笑得累了，慢慢地停了下來。

接著，他看著江楓，突然向前一附身，湊近了他道：“阿楓，你真的以為在丐幫這種地方能夠混出名堂麽？就算你成了丐幫的幫主又能如何？在我們江家眼中，丐幫的幫主也隻不過是臭乞丐的頭罷了，依然是臭乞丐！”

“我知道，”江楓淡淡地說道，雙眼直視著江林，“但是我會做出讓你們刮目相看的事的。總有一天我會讓所有人都知道，並非隻有我們世家子弟才是這世上最高貴的人，世人的高低不是以出身而論，而是以才品而論的！”

說到這裏他頓了一頓，接著繼續說道：“就像現在，我這個‘臭乞丐’站在六哥你的麵前，而六哥你卻即將成為我們這些‘臭乞丐’的階下囚。”

“你說什麽？！”江林聞言頓時大怒，一個激動之下，手中的劍向前遞進，便刺入了江楓的胸口之中。

江楓痛得直欲驚呼出聲，卻忍住了沒有開口叫出來，而是咬住了舌頭，將痛呼壓了下去，舌頭都被他咬出了血來。

後麵的丐幫幫眾們雖然聽不清二人的說話聲，卻能夠看到此刻的情況，不禁紛紛驚呼出聲來。

他們見江楓向他們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要上前，他們才猶豫著放棄了衝上去的衝動。不過丐幫的幫眾們紛紛開始有些佩服起這個不會武功、地位也極低的一袋弟子來。他的膽識和智謀的確是常人所不能及的。這次突襲州牧府的策略也都是他和蔣懷恩聯合製定出來的，包括他上前去和江林談判，也是由他自己提出來的。

“阿楓，你……你怎麽不躲……”

江林見到弟弟受傷，方才的衝動立刻煙消雲散，年少時的記憶也頓時翻湧上來。他怔怔地看著弟弟江楓，手也顫抖著離開了劍上。

而江楓的身上插著劍，由於怕將劍拔出之後會流血過多而死，所以他並沒有將劍拔出，而是就這樣對江林道：“因為這一劍是哥哥要刺的，我不會躲。”

江林聞言，不由得怔住了。

“我這次來……不是為了……逼迫哥哥……我隻是希望……哥哥能夠了解貧苦人民的疾苦……能夠修改己過……與丐幫和平相處……不要……不要再……為難他們……”

說到這裏，他已經再也支撐不住自己的身子了，身形一晃，便要向前倒去。

江林見狀，連忙伸手攙扶住他，對他說道：“阿楓，你別多說話了，你先坐下歇歇——”

“不行……”江楓的語氣虛弱，聲音也很輕，卻依然強自支撐著自己的身體，話語之中，也帶著堅定而不容置疑的意味。

江林深深地看了自己的這位弟弟一眼，以前他一直以為，世家貴族是世家貴族，賤民是賤民，這之間的溝壑是無法填平的。無論過去多少代，這種區別都無法更改。

可是現在，當他看到自己這位曾經是世家子、現在卻淪為了一名他以往最看不起的“臭乞丐”時，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再這樣想了。

要是看不起乞丐，豈不是要連自己這位最寵愛的七弟都看不起麽？

雖然之前江林嘴硬地說了那麽多，可是他的心中對這位七弟還是有著深厚的情感的。如果要他拋棄這位七弟，他是絕對做不到的。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這位七弟居然會變成這個樣子。

而到了此時，他還有什麽理由去看輕那些賤民和乞丐呢？

江林心中曾一直堅持著的信念，在這一刻出現了一絲動搖。

七弟所說的話，難道是毫無道理的麽？江林雖然想要這樣告訴自己，可是他的內心深處卻知道，七弟所說的都很有道理，確實是自己錯了。

不過，他始終不願意承認自己的錯誤。因為他一旦承認了自己以前是做錯了，便會立刻遭受所有世家貴族們的唾罵，到時候他便根本無法繼續立足於世家子之中。

那樣的結果，是他寧死都不願意看到的。

他看了看自己的這位七弟，為什麽他便能夠如此輕易地拋棄世家子的高貴身份，寧可逃家流落江湖呢？

江林想不通。

可是他知道，現在他該做什麽。雖然依然不能夠完全認同自己這位七弟所說的話，但是至少，眼前他需要給七弟江楓一個答複。

“好，我都答應你。”

江林一雙眼睛緊緊地與江楓對視著，後者也絲毫不懼地迎上了他的目光，而後江林輕聲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