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梁軍的處境十分不妙——當一路追著盛淩雲過了七十餘裏後,久經沙場的梁王心中興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覺察到自己發現雄王的過程以及追逐他的過程實在是太輕鬆了,輕鬆得讓人不得不生疑。
而且,更令他在意的是,此時此刻他依然並沒有追到盛淩雲。對方似乎有戰馬,因此速度比他們要快。以他們行軍的速度是很難追上對方的。但是依照前方斥候的通報,盛淩雲和雄軍卻似乎一直在距他們十裏左右的前方。這種若即若離的狀態不由得令梁王心生疑竇。
他開始懷疑這是對方誘敵深入的計策,因而下令全軍暫且停止追擊,先原地休整。
而後,他召集起麾下僅剩的幾百騎——這是眼前梁軍為數不多的騎兵了——令他們前去探路,看看盛淩雲究竟在搞什麽鬼。
雖然這些騎兵僅有幾百人,可是梁王依然很重視這為數不多的有生力量,因此他沒有讓他們去送死,而是告訴他們一定要冷靜,千萬不可以冒進,隻要發現了雄軍的蹤跡便立即回報,不可輕易上前接戰。
單單這樣他還不肯放心,又指派了一員大將作為保障——龍驤軍主帥,駱遠晟。
有駱遠晟在,梁王可以完全放心了。就算不能夠追上盛淩雲並且將他生擒過來,起碼可以保證這幾百騎不會有危險。
駱遠晟得令之後,梁王又派了兩個人作為他安全的保障——他們便是“血凰”文三娘和“玄騰”魯通。
而“四大高手”中剩下的一位“病獅”令狐昭則依然留在梁王的身邊——這麽多年來,令狐昭一直都是常陪侍在梁王身邊的,從未有一刻離開過。
不過另外的兩位也是梁王的貼身高手,梁王除了一個緊要的任務,從不派遣他們去辦。而此刻讓他們去和駱遠晟一起探路,也體現了他對這次探路的重視與對駱遠晟的信任。
駱遠晟對此當然心知肚明。他知道梁王對他最為信任,而作為對梁王這信任的報答,他必定要全心全力地以忠心和所有的才智來報效。
駱遠晟率幾百輕騎前行,一路向前衝去。由於衝鋒的速度很快,所以很快駱遠晟便見到了前方雄軍的影子。
駱遠晟的部下們見到前方的雄軍頓時紛紛驚喜不已,準備繼續朝著雄軍衝上去,可是駱遠晟卻是擺了擺手,對他們道:“不要冒進,且待我先去看看再說。”
說罷,他轉頭看向文三娘和魯通:“三娘,魯兄,可否與我同去一看?”
文三娘和魯通聞言相互對視了一眼,紛紛點了點頭。
駱遠晟平日裏與文三娘和魯通等人的交情甚好。他這個人雖然身居高位,卻沒什麽架子,經常會和部下們一同喝酒談天、稱兄道弟,因此深得梁王部下們的愛戴,與梁王最信任的“四大高手”也有很不錯的交情,互相都是以名諱或者兄弟相稱。
於是駱遠晟和文三娘、魯通二人一同打馬朝著前方的雄軍疾行而去。
部下們十分擔憂駱遠晟的安危,遠遠地看著他逐漸離去的背影,不禁心中興起了幾分緊張之情。
駱遠晟與文三娘、魯通飛速打馬,來到了距前方的雄軍一裏之處,而後駱遠晟便停下了馬——這是最合適的距離,隔著這個距離,他們和雄軍對話對方能夠聽到,而如果對方有要朝他們攻擊的意思的話他們也方便逃跑。
駱遠晟運起中氣,朗聲道:“雄王可在前麵?”
這一聲叫喊,令方圓數裏之內皆可聽聞,其內力之深厚、中氣之充沛,令人歎為觀止。
此刻在前方的雄軍聞聲紛紛停了下來,而後其中走出一個金甲大將,來到了與駱遠晟相距半裏之處,令身後的眾人退下,而後麵對著駱遠晟淡淡一笑。
“我便是雄王。”
駱遠晟聞言,抬起頭去細細打量起眼前的人。隻見此人一身金甲,氣度威武,年紀並不大,隻不過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年,腰間一把長劍,雖未出鞘,可一眼便可看出是好劍。而令他最驚奇的,是眼前之人的眼神。
那不是一般人的眼神,在那一雙眼睛裏,仿佛蘊藏著整個世界。駱遠晟聽說過“深淵”這個詞,眼前少年的一雙眼睛就像是深淵,這深淵之中蘊藏著他的才氣、誌向與野心,就連閱人無數的駱遠晟也無法一眼看透這少年的眼神中所蘊藏著的一切。
駱遠晟驚呆了,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令他驚訝的人。
一旁的文三娘和魯通也驚得瞪大了眼睛,不過他們二人心中的驚訝卻不及駱遠晟那樣深厚。
心中越有丘壑的人,越能夠感受到眼前少年的可怕。似文三娘和魯通這般人,已經算是高手中的佼佼者了,可是若論文采韜略,他們卻不及駱遠晟。而駱遠晟也不及梁王,他相信當初梁王初次見到這少年的眼神時,心中的驚訝一定絲毫不遜於現在的自己。
越是強大的人,越能夠理解眼前這少年的可怕。
也許在一般人眼裏,眼前這少年不但完全與“可怕”沾不上邊,倒還顯得有些人畜無害的樣子。可是駱遠晟卻能夠感到,這少年就像是一個無底洞一般,令人一眼望不到底。
“雄王殿下少年英雄,果然不同凡響啊!”
駱遠晟由衷地讚歎道。
“久聞龍驤軍主帥駱將軍大名,今日一見,方知駱將軍果然名下無虛啊!”盛淩雲也微笑著回禮。
駱遠晟淡淡地笑著搖了搖頭,“駱某不過一軍之將罷了,並非一國之敵。普天之下,恐怕唯有梁王、雄王和西平王三人,當得起這‘英雄’二字。”
“英雄?哈哈哈哈,孤並非英雄。”盛淩雲大笑道,“英雄當以一己之身為天下蒼生祈命,孤捫心自問,爭奪天下的目的卻並非那麽單純。”
駱遠晟聞言笑道:“如此說來,西平王和梁王又何嚐不是如此?古往今來哪一個王侯將相爭奪天下不是為了成全自己的野心呢?”
盛淩雲聞言不禁大笑道:“普天之下,恐怕隻有駱將軍敢這麽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