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就呆在青蓮山上,”熾炎想不到藍凰居然主動開口,以一副回憶過去的悠然語氣說道,“師父在我還未記事的時候便將我撿了回來,把我養到這麽大,對我來說便相當於母親一樣。而從小到大,我一直陪在師父和幾位姐妹的身邊,還從未見過外人。”

熾炎帶著略微驚訝的神色聽著藍凰娓娓道來的講述,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副樣子的藍凰。

“我也從未見過男人,但是我很喜歡看書,從書裏看到了很多形形色色的人物。我一直很崇拜曆史上的那些偉大帝王和將軍們,還有那些傳說中的大俠。他們快意恩仇、殺伐果斷,我雖然身為女子,可還是十分向往那樣的人和那樣的生活。

“可惜的是,我一直沒有得到離開青蓮山的機會,也一直沒有得到見識那些人的機會。而你,是我今生見過的第三個男人。我見過的第一個男人是‘小劍仙’木子白先生,不過先生在我很小的時候便離開了青蓮山,從此不知所蹤。別看我在‘四字門主’之中排行第二,而且在輩分上算是青蓮派的大師姐,可事實上我的年紀比紅狐和白鶯她們都要小。

“三位師妹經常會有機會下山辦事,可是我卻生性淡泊,加上體質特殊,青蓮山外的環境不適合我練功,因此我便從未下過山。事實上雖然我一直沒有向師父提起,心裏麵卻是很期待山下的日子。

“在你上山的前一天,我見到了我生平見過的第二個男人——空明大師。空明大師的確是個了不起的男人,他佛法高深,辯才無雙,我也很敬重他。不過他卻不是我所向往的那種男人。他是個不重名利、淡泊處世的人,這一點和他的師父琴大師前輩倒是如出一轍。

“而在見到你之後,我卻感到了一種別樣的感覺。一開始我隻以為你是一個猖狂的暴徒,可後來我聽到你與那‘河東五匪’的交談,還有你之後孤身單刀赴會的事跡之後,不禁對你的印象大為改觀。

“我發覺你雖然行事魯莽,卻是粗中有細之人。而且你是個真性情的漢子,恩怨分明,別人對你幾分好,你便還以十分。別人對你幾分壞,你卻隻還以半分。這般廣闊的心胸正是我所崇敬的那種男人。”

說到這裏,藍凰的臉色緋紅,雖然在黑暗之中看不真切,可她卻停住了話頭,將頭別了過去不敢看向熾炎。

於是二人之間,又陷入了一陣沉默之中。

過了良久,熾炎才緩緩開口道:“其實我也算不上什麽英雄豪傑。我小時候,即便是在你們中原人認為是‘異類’的聖炎教之中,也算是一個異類。我天生便有駕馭火焰的能力,這在‘熾炎使’一脈中可謂是幾百年一遇的天才。

“可是人人隻知‘熾炎使’駕馭火焰的能力有多麽霸道厲害,卻不知這能力越強,性格上是缺陷也越明顯。其中比較有代表性的便是我的太祖,他也擁有和我一樣的體質,可是他的性子卻非常暴躁,經常動輒便會殺人,就連當時的教主都無法製止。

“後來神炎教主即位之後,太祖他突然發狂燒毀了聖炎教最重要的明堂,神炎教主一怒之下便親自出手,與太祖戰了三天三夜,最終將太祖製服,囚禁在聖炎教的地牢之中,並且用聖炎教的秘術封印了他的能力。

“由於我出生的時候太祖已經被關在了地牢之中,所以我從未見過太祖他長得什麽樣子。不過從小時候開始,我便發覺我的體內有一種莫名的暴躁因子在控製著我,隨著我駕馭火焰的能力越來越強,這種暴躁的因子便也愈加厲害。

“少年時期的我無法控製住它,闖下了不少大禍。後來神炎教主擔心我太祖那樣的事情再度出現,便要出手將我的力量封印。我不服,便偷偷逃離了聖炎教,這一逃便是十年。直到後來神炎教主殯天,在新教主和日月護法的邀請下,我才回到了教中。

“不過那時的我,和曾經已經有所不同了。我已經大概能夠控製住自己的力量,隻要不遇到讓我特別感到憤怒的事情,我便能夠控製好自己的情緒。但是隨之而來的卻是新的煩惱——我發覺我的力量太過強大,以至於產生了無從釋放的感覺。

“所以從那時開始,我便一直在尋找一個能夠抑製住我的力量的人。可是整個聖炎教之中,就算是教主也無法抑製住我體內那強大的力量。教主雖然武功比我要高,可是隻能擊敗我,卻無法壓製住我,我越來越感到體內那股力量的強大,心中希望這股力量能夠被人遏製住的願望便越來越迫切。

“我盡情地釋放著自己的力量,這次前來中原,每過一座山便放火燒山,可卻一直沒有任何可以製止我的人。直到我遇見了你。”

聽熾炎說到這裏,藍凰不禁露出了略微驚異的神色。

“你是第一個能夠將我的力量壓製住的人,所以我在見識到你那極寒的力量的第一刻,便深深為你所淪陷。從那時起我便下定決心,一定要一直和你在一起,這樣一旦我的力量無從發泄之時,便會有一個人來遏製住我這樣的衝動。”

熾炎說到這裏忽然搖著頭歎了口氣,“不過我太過專斷了,我隻顧著自己這麽想,卻忽略了你的感受。害得你跟我受了這麽多苦,還為我擔心,我……我實在有些過意不去……”

“不要再說了。”就在熾炎說到這兒的時候,藍凰卻突然用冰冷至極的語氣打斷了他。

“之前我已經說過了,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選擇。如果你再繼續婆婆媽媽的話,我便不理你了!”藍凰冷冷地說道。

熾炎聞言,不由得啞然失笑。

隨即他一拍大腿,大聲笑著道:“好,既然如此,那我們今後便同甘共苦、同生共死!”

藍凰一直冷冰冰的臉上終於浮現了一絲笑容——“嗯。”她輕聲應道。

“再加些柴火吧,”熾炎說,“稍微……有點冷啊……”

說罷,熾炎感到意識在迅速地遠離自己,仿佛整個世界都陷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