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的幽州,可以說是風雲詭譎。
自六月一日開始,駐紮在並州的華木雲對幽州的莫昌黎宣戰,不過莫昌黎一連等了好幾日,卻依然沒有找到任何有關華木雲軍隊的痕跡。
相反,許多留言和消息卻已經在幽州各城之中傳揚開來——
聽聞華陽的雄王盛淩雲是位十分聖明的君主,不久之前,他剛剛擊敗了不可一世的梁王師文傑,此刻正在華陽與“兵仙”周軒轅對峙。
而這位聖明君王的政策與曾經的那位昏庸無道的州牧大人不同,他在奪權親政之初便罷免了許多世家大族的官員,啟用了很多寒門的賢才。不但如此,聽聞這位他們的新君主十分厭惡世家所把控的政局,一直都想要通過改革來改變這一現狀。
得到了這些消息的幽州民眾,不由得紛紛開始有些向往起那位雄州的聖明君王的統治來。
在他們看來,他們支持他們的莫昌黎大將軍進行這次起義的目的便是為了天下的寒門討個公道,可是現在他們發現,能夠為他們討公道的人不止莫昌黎將軍一個,還有他們那位偉大的雄王殿下。
在大多數的民眾心中,“王”的身份還是要大於莫昌黎這個“大將軍”的。當然,雄王的力量與影響力一定也是大於這位莫昌黎將軍的。雖然他們很感謝他們的這位莫昌黎將軍將他們從水深火熱的生活中救了出來,可是他們卻更向往安定的生活。
現在這位莫昌黎將軍在占據了幽州之後,還有麵臨華木雲的進攻,幽州的局勢還不會平靜。可是幽州的民眾們卻早已厭倦了戰爭。他們自從十三年前幽國滅亡之後便一直沒有經曆過戰爭,長達十幾年的安逸生活讓他們十分珍惜這樣和平的日子,不想讓它輕易被打破。
是以,幽州的民眾們心中的厭戰情緒越來越高漲,莫昌黎的支持者也越來越少。
這倒不是莫昌黎做了什麽不得人心的舉動,隻不過是因為幽州的百姓們找到了他們新的、更加強大的“救世主”——雄州的雄王殿下。
隻要雄王殿下能夠擊敗周軒轅,便能夠騰出手來處理幽州的事務,到時候他們所追求的一切便都會來到他們的麵前。既然如此,他們又何必去繼續拚命與西邊的華木雲大戰呢?
對他們而言,這完全是沒有必要的事情。
而這,也正是華木雲希望見到的結果。
華木雲遵循盛淩雲對他的囑咐——“攻心為上,攻城為下”,甫一出手便將幽州的人心撥向了他的一方,令人心所向瞬間倒轉。
他聰明地發掘了幽州民眾心中普遍的希求與他們厭戰的情緒,借助這兩點大做文章,利用輿論的方式來使得戰爭“正義”的天平朝著自己一方開始傾斜過來。
與此同時,他還率軍襲擊了幽州邊境的幾個防守相對比較微弱的城池,進城之後對百姓秋毫無犯,開倉放糧賑濟窮人,而且大舉開府,選拔賢才,隻論才能,不論出身,就算是最末等的工商之人,隻要有相應的才能便可為官。
就這樣,在短短五日之間,幽州西部邊境的五座城池被華木雲軍輕而易舉地攻下。緊接著,在華木雲的政策下,這五城的民眾迎來了幽國滅亡以來最幸福的日子。他們不但受到了華木雲和他麾下林野軍的安撫,還有很多懷才不遇的青年英傑都因此而做上了他們夢寐以求的官。
單以其中一城——安化——舉例,此城在被華木雲攻下之後,竟有二十多名青年才俊被封了各種大大小小的官職。其他諸城的民眾聞言,不禁紛紛有些羨慕這些城池的人們。
就這樣,從輿論宣傳和實際行動兩個方麵出發,華木雲在短短幾日之間便贏得了整個幽州的人心。
至今為止,莫昌黎還沒有見到華木雲這個人究竟是長得什麽樣子,卻已經被他這剛柔並濟的手段弄得有些焦頭爛額。
在頭疼的同時,莫昌黎也不禁十分佩服這位他在幽州以來遇上的最大的對手。他越來越好奇這位華木雲將軍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了。
其實華木雲深知一點,憑借他現在手上的這點兵力,是根本無法同莫昌黎抗衡的。如果要硬碰硬的話,他是必敗無疑的。
因此,他才並沒有采取強攻的方式,而是用了這樣懷柔的手段——這個大戰略是盛淩雲的囑咐,不過具體計劃的實施還是要歸功於華木雲。
盛淩雲並沒有向華木雲指示每一步要做的內容,因為他相信華木雲會有他自己的辦法,而且也一定能夠取得成功。
這是來自於盛淩雲對他麾下大將的信任與倚重。不需要多說什麽,盛淩雲與華木雲二人之間早已心照不宣。
盛淩雲一朝,有著一個無論是此前還是以後的朝堂中都十分難能可貴的、特別的優點——那便是君臣之間這種無言的信任。
盛淩雲一朝的君臣往往不需要多說什麽,彼此之間便有這樣的一種默契存在。無論是盛淩雲與東方絕之間的師生之情,還是與江子通之間的兄弟之義,亦或是與華木雲之間的朋友之誼,都是如此。
今後,盛淩雲與他接下來的幾代將軍、宰相們依然保持著這種無言的默契,並且一直持續到了盛淩雲一朝的末期。
在盛淩雲一朝,帝王控製臣下的方式並不是如大多數帝王所常用的帝王之術,而是很單純的兩個字——信任。
盛淩雲給予臣子們信任,他們臣子們回報給他忠心。這種信任與忠心的等量交換,是無論任何利益與權勢都無法改變、無法扭轉的。因此其他諸國的臣子也許會背叛自己的君主,雄國的臣子卻絕對不會。
盛淩雲後來重整朝堂之後,整個朝堂上基本全都成了他的人。不是他的師長、朋友和兄弟,便是他一手培養起來的新人。他給予這些人全部的信任,而這些人對他也絕無二心。這是最高明的馭人之術,已經脫離了“術”的範疇,而抵達了傳說中的“道”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