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珠聽到這個聲音後,驚訝地轉過身去。
“大師,您也要和我們一起走麽?”
“是啊,”葫蘆和尚淡淡笑道,“還望苑施主應允。”
苑珠笑道:“以大師的修為,就算我想不應允也不成啊!”
葫蘆聞言不禁微微一笑。
“不過——”苑珠話鋒一轉,“大師應該知道我是要去做什麽吧?”
“知道。”
“即便如此,大師也要跟來麽?”
“不錯。”
“那好。”苑珠沒有多說什麽,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這和尚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小沐怔怔地看著像是鬼神一般突然出現的葫蘆和尚。
“小沐,別對大師無禮。”苑珠告誡小沐道,不過這口氣之中責備的成分少,更多的隻是提醒而已。
“無妨。”葫蘆和尚微笑著雙掌合十,“小僧葫蘆,見過小沐姑娘。”
“葫蘆?”小沐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是你的法號麽?”
“不錯,”葫蘆微笑著點頭道,“小僧的法號便是葫蘆。”
“怎麽會有人給自己取這樣奇怪的法號?”
“這個法號是家師給小僧取的,因為家師平生最愛的兩樣物事之一便是酒葫蘆。”
“明明是和尚,卻愛酒葫蘆麽?”小沐奇怪地道,“而且還以這個作為自己徒弟的法號,你的師父也是個怪和尚!”
“哈哈,不錯,家師的確是個怪和尚!”葫蘆和尚被小沐這直來直往的話給逗笑了。不過笑過之後,他的目光變得深邃了起來,顯然是回想起了深遠的往事。
“那……那個我……我不會說話,你……你別生氣……”小沐見葫蘆和尚麵色突然變化,忙不迭地解釋道,“我不是有意要侮辱你師父的!”
葫蘆聞言笑道:“小沐姑娘不必緊張,小僧並未生氣。”
他和一旁的苑珠相互對視了一眼,紛紛露出了一絲心疼的神情。這小沐雖然天性純樸,可由於經曆了太多的苦難,在麵對別人的時候不免多有戒備。這樣小的一個孩子卻過早地學會了察言觀色,這實在是一件令人心疼不已的事。
“好了,天也不早了,我們先休息吧。”苑珠開口將這略顯尷尬的氣氛打破,“明日一早還要趕路呢。”
小沐看了看葫蘆,又看了看苑珠,似乎想要開口問些什麽,想了想卻又沒有鼓起勇氣。
就這樣,苑珠、葫蘆和小沐便各自回房睡了。
第二日清晨。
小沐很早便醒了過來——常年在外漂泊使得她的睡眠又淺又短,每日隻需要睡上兩三個時辰便已足夠,並且隻要有一點點小動靜便會被驚醒。
“小沐,你醒啦?”苑珠似乎是被小沐給吵醒了,見她從**翻身下床,便也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道。
“嗯。”小沐輕輕地應了一聲,“我去買早飯,你要吃什麽?”
“咦?過了一晚上突然轉了性子麽?你突然這麽客氣我倒是還有些不適應。”
“不吃算了!”小沐氣哼哼地從**跳下來,大步朝門外走去。
“我要兩個肉包子,再來一壺酒!”
苑珠笑著從小沐的身後高聲道。
過了一會兒,苑珠隔壁的房間響起了開門的聲音,不多時,便隻聽葫蘆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苑姑娘,小僧可以進來麽?”
“進來吧。”苑珠一邊說著一邊係上了衣服的扣子,然後披上外衣從**翻身下來。
“吱呀”一聲,門被緩緩打開,一個白衣僧人從門後緩緩走了出來。
白衣僧人麵容俊秀,眉眼含笑,在清晨的微光之下,顯得無比清逸。
“大師你要不是光頭,我說不定就要對你一見鍾情了啊!”苑珠開玩笑道。
“小僧愚魯鈍拙,非苑施主之佳偶啊!”
“哈哈哈哈,大師你說話還真是有趣!”苑珠說著話鋒一轉,“小沐去買早飯了,一時半會兒應該回不來。”
“嗯。”葫蘆點了點頭,“苑施主的意思是——”
“大師你應該懂吧?”苑珠朝葫蘆投以狡黠的笑容。
葫蘆微笑著緩緩點了點頭。
“不過苑施主,你真的決定了麽?”
“嗯。”苑珠看著葫蘆,堅定地點了點頭,“我決定了。”
“一旦走上了這條路,也就不能再回頭了啊!”葫蘆再次對苑珠勸誡道。
“大師所說的這些,我都懂。”苑珠緩緩說道,“其實我曾經也想過就此退隱江湖,不過有個人告訴過我,那不是我心中真正所想。”
說到這裏,她頓了一頓,而後繼續說道:“雖然我對這世間的爭名奪利已經厭煩透頂,不過我還是按不住我這愛管閑事的性子。話說我原本也是個殺手來著,恐怕這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個像我這樣愛管閑事的殺手了吧?”
“見有不平之事,力所能及者出手相助,是為了一心之安;而明知力有不逮仍然奮不顧身者,是真義勇也。”葫蘆緩緩說道,口宣佛號,“阿彌陀佛,苑施主宅心仁厚,小僧甚為歎服。”
“大師你就別謙虛啦!”苑珠笑道,“你之所以要跟來,不也是和我一般想法麽?”
“苑施主果真聰明,小僧的意圖一下子便被看穿了。”
“之前的時候大師問我有沒有考慮清楚,我已經給了大師答複。”苑珠說到這裏頓了一頓,“那麽大師,你呢?”
葫蘆聞言沉默了片刻。
“大師在猶豫麽?”
葫蘆淡淡笑著搖了搖頭:“不是,小僧隻是在想,為何苑施主不將衣服前襟的扣子係好。”
苑珠聞言一愣,隨即一低頭,方才醒悟自己剛剛忙亂之下,身上衣服的前襟並未係緊,因剛剛的走動而散了開來。饒是她生性灑脫豪爽,麵對的又是個禪心堅牢的和尚,還是不由得微微臉紅,一邊連忙背過身去將扣子係好,一邊微嗔道:
“大師,和人家說話的時候不要隨便盯著不好的地方看啊!”
葫蘆笑道:“請恕小僧方才無禮。不過在小僧的眼中,世間萬物皆如雲煙,紅粉不過骷髏而已。”
“好啊大師,你說我是骷髏!”
“是小僧失禮。”
葫蘆和苑珠這般鬥了會兒嘴,不禁雙雙露出了會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