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夏和宗雲蒙大婚的消息,是從望京府衙傳開的。

第一個恭喜他們的人,是望京府令韓嵩。

“恭喜商夏姑娘,恭喜攝政王,二位喜結連理,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祝二位神仙眷侶比翼雙飛,白頭偕老。”

韓嵩這幾年跟著商夏的風向走,一路順風順水,深得陛下看重。

他發現自己漸漸摒棄了以前的舊習氣,開始變得清正廉潔起來。

這不用說,自然是受了商夏的影響。

他的弟弟韓虎,本隻是晉王手下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也是被商夏看重,委以重任。

如今,他督管天幽國雷球等火器和兵器製造,為天幽國立下大功。

日前,已被陛下擢升為兵部尚書。

韓家如今蒸蒸日上,都要歸功於商夏姑娘。

商夏姑娘可以說是他兄弟二人的貴人了。

如今商夏姑娘和攝政王成婚,他也是真心祝賀。

“韓大人口才見長啊,別忘了來喝杯喜酒。”

商夏微微一笑,也沒多做停留,拉著沉浸在美夢之中還未醒來的宗雲蒙往外走。

不過一上午的時間,天幽國上到文武百官,下到平民百姓,就全知道了攝政王和欽南特使即將大婚。

大婚就在三日之後,八月二十七這一日。

消息傳開,天幽國舉國震驚。

望京城百姓更是歡呼沸騰起來。

江弋從自家主子嘴裏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腦子都有些懵了。

主子要嫁人了啊!

什麽都得準備啊,可這時間也太緊了。

江弋一邊喋喋不休地埋怨著,一邊琢磨著怎樣給主子辦一場盛大的婚禮。

“有身喜服就行了。”

這是商夏的吩咐。

“不行!絕對不行!”

商夏的命令,第一次迎來了全商國公府的反對。

成婚是人生大事,不可草率。

江弋沒經曆過這些事情,很多地方不懂,但他也知道有很多東西要采買。

商國公府的老管家尤孔卻是立即就讓人去買紅紙、喜蠟、喜糖等成婚要用的東西。

最重要的是,大小姐的嫁妝。

老爺臨走之前,吩咐過他,說是給大小姐留下了一筆嫁妝。

老爺讓他一定要好好保管著,可千萬別再讓人惦記了去,說是等大小姐和攝政王成婚之時拿出來。

如今大小姐在老爺熱孝期成婚,時間雖說倉促,可也絕不能委屈了大小姐。

尤孔將商夏帶到了商仁的書房,打開鎖著的房門,隻見裏麵整整齊齊擺著二十幾個大木箱子。

“這是?”商夏問道。

尤孔連忙在旁解釋:“大小姐,這些都是老爺為您準備的嫁妝,老爺說您母親早亡,他老人家對您也多有虧待,沒什麽可以為您做的,隻能為您準備些嫁妝。

“老爺還說,若不是南方戰亂,府中許多東西都捐出去了,還有好些東西該給您準備的,老爺的語氣之中,帶著不少的遺憾。”

商夏暗歎口氣,微微點了點頭。

父親走得悄無聲息,甚至無一個親人在身邊。

她回來的時候,父親已經走了有一段時間了。

她又病了一場,家裏人全部注意力都放到了她身上,如今她又突然成親,算時間,還是在熱孝期內。

“大小姐,老爺臨走之前,唯一的心願就是見您一麵,老爺親自押送糧草去前線,也算是得償所願了。”

商夏點點頭,沒說什麽,心裏感覺怪怪的。

她從未想過,自己堅硬的心,也會有一天慢慢地變得柔軟。

這位曾經忙於國事,對自己女兒不聞不問的父親,終究也帶著些許遺憾,離開了人世。

他把自己的一生都獻給了天幽國,是個好丞相,卻不是個好父親。

但這一切,都隨著斯人已逝,煙消雲散了。

當日下午,三姨娘陶氏帶著兩個貼身丫頭,端著一個木質托盤過來,上麵是一身大紅色的喜服。

這身喜服色澤亮麗,層層疊疊,精美的金線刺繡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一看就是精心製作而成。

“夏夏,怎的如此匆忙?既要成婚,當備足時間,好好準備一下才是。”

三姨娘陶氏微微責備的語氣,讓商夏聽出了其中的關切,隻有真正關心她的人,才會用這樣的語氣和她說話。

在三姨娘眼中,她不是殺伐決斷,讓敵人聞風喪膽的女戰神,也不是運籌帷幄,決勝千裏的欽南特使。

此時,她眼前如花盛放的青春女子,隻是商國公府的大小姐,一個待嫁的閨閣之中的女子。

商夏微微一笑,避開三姨娘的問話,輕問道:“三姨娘,這是?”

“這是你的嫁衣呀。”三姨娘笑道。

商夏微微張了張嘴唇,目光落到這身嫁衣上。

大紅色的嫁衣顏色純正,質地上乘,上麵用了金絲線繡著精美的圖案,可不像是趕工趕出來的。

而且,她要成婚的消息兩個時辰前才告訴府裏人,三姨娘就算是要趕,也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趕出一身花紋繁複的喜服來。

三姨娘看著神色愕然的商夏,眼睛不自覺地就紅了。

“你父親在世時,曾叮囑過我,說你自小沒有了娘親,他又惡疾纏身,恐無法看著你出嫁,他特意吩咐,讓你不用為他守孝,說什麽時候你和攝政王定了時間,該成婚了就成婚。

“你父親還讓我為你準備了這一身嫁衣,讓你在新婚之時穿著,這身嫁衣啊,在一年前你父親辭官的時候,姨娘就已經開始做了。

“這上麵的花樣子,是按照你父親親手描的圖案所繡,這一針一線,是姨娘親自縫的,希望能合你的心意。”

三姨娘說著,抹了抹眼淚。

看著眼前這個清清冷冷,始終剛強,成為全家人後盾的女子,她就是覺得心疼。

明明是個嬌滴滴美貌的女子啊,硬是殺出了一條血路,護住了天幽國。

“合我心意,父親的心意我知道了,也謝謝三姨娘。”

商夏心裏有些不是滋味,笑著讓小月將嫁衣收下了。

既然是三姨娘為她所做,那尺寸定是按照她的身量來的,她也就不用再愁嫁衣的事兒了。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如果沒有夏夏你,也就沒有三姨娘的今日,甚至沒有今日的商國公府。”

三姨娘目光柔和,看著商夏的眼神仿佛看著親生女兒,“姨娘知道,如今整個商國公府都指著你,可你也別太拚了,一定要好好保重身子,千萬別累壞了自己啊。”

“不會。”商夏搖搖頭,身上散發著溫婉柔和的氣息。

三姨娘讓人打開一起抬來的四個箱子,笑著說道:“這些都是我平日裏攢下來的,如今給夏夏做嫁妝,東西不多,還望夏夏不要嫌棄。”

箱子不多,但很大,裏麵有幾身衣服和一些首飾,還有一箱子是銀子,是三姨娘這些年省下來的月錢。

商夏心裏有些酸,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這個家帶給她的溫暖。

商夏推托道:“這些東西,姨娘當給三妹妹留著。”

三姨娘搖搖頭,笑說道:“小晴的婚事八字還沒一撇呢,我後頭再給她攢。”

商夏拒絕不了,隻好收下。

時光好像回到了她第一次在院子裏見到三姨娘的時候,她溫和,素雅,不爭不搶,卻甘願為了自己的女兒,和亓鳳美爭一爭。

如今的三姨娘依然溫柔,但比之從前,要鮮活多了。

這兩年府中的事情由她和尤孔管著,也讓她變得幹練了許多。

總之,生活是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沒過一會兒,商老太爺和商老夫人親自過來看商夏,兩位老人也是埋怨了一番商夏,說時間太匆忙了。

兩人又說,千萬不能委屈了自己的大孫女兒。

老夫人讓人抬了十八個箱子過來,說是給商夏添的嫁妝。

商夏看著這麽多的箱子,一向從容鎮定的神色,也起了波瀾……

她從不特意親近老夫人,沒想到老夫人會給她準備嫁妝,還是這麽多。

商老夫人鬢邊添了不少白頭發,由許嬤嬤扶著,看得出來,老人的腿腳不如兩年前利索了。

商老夫人伸出皺紋斑駁的手,搭在了商夏手背上,輕拍了拍,笑意盈盈地說道:“大丫頭呀,時間匆忙,祖母沒能準備那麽多東西,這些都是祖母當年的嫁妝,很多東西是老物件了,你可不要嫌棄。”

商夏眼眶有些酸澀,向來冷漠的她,此時心中堵得厲害。

“孫女兒萬沒有嫌棄的道理。”商夏乖順柔和地說。

許嬤嬤連忙在旁說道:“大姑娘,老夫人這可是壓箱底兒的東西,老是老了些,可這些東西的價值不會減半分。”

商夏明白了,祖母給她準備的東西,頗為貴重。

“孫女兒多謝祖母。”商夏道謝,“隻是,祖母……”

“不要說讓祖母自己留著的話。”商老夫人笑著打斷商夏,逗趣地說道,“祖母再留著,就隻能帶到棺材裏去了,給你的,你就拿著。”

商夏沒想到嫁個人,還有這麽多人為她準備嫁妝。

她都有點不好意思收下了。

可不收,又不符合規矩。

以前老夫人或許寵著商圓圓,但現在,她可以確信,老夫人是真正把她當做了自己的孫女兒。

商老夫人瞧著商夏發髻間僅有的幾樣素雅首飾,語氣中就帶了幾分心疼。

“你一個女孩子家,細皮嫩肉,行軍打仗倒是厲害,可沒見你給自己置辦什麽珠寶首飾,祖母這裏還有一套頭麵,你拿去,看看你成婚的時候能不能用得上。”

說話間,許嬤嬤打開了一個木匣子,裏麵躺著一套紅色寶石鑲嵌的珠寶。

哪怕不是行家,商夏也看得出來這套珠寶價值連城。

商夏隻覺得眼睛有一點酸,她搖搖頭道:“祖母,這太貴重了……”

“拿著!”商老夫人佯裝生氣,以命令的語氣道。

話落,她又笑著,麵色慈祥地看著商夏,拍了拍她的手,“隻有你才配得上這麽好看的首飾,我們夏夏本身就美,穿上嫁衣,一定會是全天下最美的新娘子。”

商夏不知道該說什麽。

平時講起道理來一套一套的,現在隻覺得鼻子有點發酸。

商老夫人離開後,二房和三房的人也紛紛抬來了十幾個箱子,說是一家子給商夏的添箱禮。

商夏簡直哭笑不得,還有添箱禮?

這也太多了,這箱子把院子都要堆滿了。

“夏夏,若是沒有你,二叔這條老命,怕是早就沒有了。”

商二爺商和這兩年重新做人了,臉上都散發著我是好人的光芒。

商夏對他微微一笑,開口說道:“二叔言重了。”

商三爺眼角掛著激動的眼淚,滿臉笑意看著商夏:“夏夏,小洲承蒙你照顧,如今有出息了,這孩子爭氣,如今是天幽國的護國大將軍了,陛下還為他賜了府邸,不像我,窩囊了一輩子……”

“三叔,小洲肯叫您爹了?”商夏打趣地問道。

“還不肯。”商三爺尷尬一笑,“但三叔知道,是我苦了這孩子,他不叫我爹也沒事兒,我懂……我懂……”

商夏不知道說什麽,但她拒絕不掉這些嫁妝。

商國公府的人你湊湊,我湊湊,最後給商夏的嫁妝把府庫都填滿了。

白天忙了一天,到了晚上,年輕的小輩們紛紛出現了。

平時慢吞吞的商陽,是第一個來的。

“身體感覺怎麽樣了?”商夏見著還未入秋,就已披上狐裘的儒雅男子,語氣之中就多了幾絲關切。

商陽神色柔和地笑道:“望京城的天氣比南方幹燥,最近感覺好多了,也覺得身體較之前有力。”

“慢慢調養,不著急。”

“是。”商陽乖巧地點頭,“姐,我來給你的嫁妝添點東西。”

“我嫁妝夠多了,你的銀子自己存著。”

“我還有,我吃住都在家裏,用不上。”

“用不上也自己存著,以後總有用得上的地方。”

商陽笑笑,卻堅決留下東西,空手離去。

商洲就很誇張了,讓人抬了三十大幾的箱子來。

箱子裏麵什麽都有,衣服、被子、鞋襪……還有首飾、金銀、珠寶……說是用他的俸祿置辦的,還有就是陛下給他的賞賜。

商夏看著這些東西,滿頭黑線,讓他統統把東西抬回去。

商洲笑著說好好好,卻讓人把東西抬進了商國公府的府庫。

尤孔一直在府庫裏忙著清點商夏的嫁妝,他以為下午已經夠多的了,結果晚上還更多。

雷煜不知道是不是把雷家給搬空了,說是主子沒了雙親,怕沒人給主子置辦嫁妝,他給準備了。

商夏看著堆在院子裏的幾十個箱子,抬手給了他一個爆栗:“這些你留著娶媳婦兒用,給我拿回去。”

“抬都抬來了,哪有拿回去的道理。”雷煜嘿嘿笑著,沒皮沒臉地說,“我媳婦兒說了,給主子的,再多都不為過。”

賀鐵星、蕭曄、傅晨風、龍瑜、葉寒等人,無一不送了添箱禮。

江弋是最後一個,也是最實在的一個,他拿著一疊銀票敲響了商夏的門。

房門開著,江弋探進一個腦袋,往裏喊了一聲:“主子……”

“探頭探腦的做什麽?進來。”商夏的聲音從裏傳來。

江弋進去的時候,見到商夏坐在鏡子前,頓時愣住,主子身上穿著大紅嫁衣,也梳了妝,原來主子正在試嫁衣。

“什麽事兒?”商夏問道。

江弋迅速低垂下頭,不敢直視主子的眼睛,主子太美了,沉魚落雁,閉月羞花都不及主子,可說風華絕代,舉世無雙了。

“我……我看大家夥兒都給主子添了嫁妝,我也有點東西想給主子。”

“你又抬了多少箱子啊?”商夏從鏡子裏瞅著門口的江弋。

“我沒抬箱子。”江弋說著,朝商夏走了過去,將手裏的一疊銀票塞到了商夏手裏,“給,主子。”

江弋把銀票塞到商夏手裏,一溜煙就跑了。

商夏回過頭來的時候,隻見到他一抹飛奔的背影。

她拿起一張銀票看了一眼,上麵赫然寫著:一百萬兩、二百萬兩、五百萬兩……這些銀票,一共有十幾張。

商夏:……

這小子富可敵國啊!

他上次交出的血羅門的所有家當,都沒有這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