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明哲曾經在他十多歲的時候,跟隨著他的老師去過一次北極,那是不沉山組織的一次針對極北地區妖族遺跡的大型科研活動,他在那裏度過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其中有一天正好處於極夜。

他在那裏看到了鋪滿了整片天空的極光,七彩繽紛,就像是高天神女飄散的裙帶。

他認為那是世界上最美的東西。

可是現在,在這裏,距離北極足有五千多公裏遠的溫帶沙漠裏,一場恢弘盛大的極光秀正在他的眼前上演。

這場由冷堯親手製造,由唐明哲親手點燃的猛烈爆炸,兩噸炸藥在同一時間被引爆,升騰起的火柱直接竄到上百米的高空。

凶猛的火焰散發出熾熱的高溫,甚至在這裏的上空製造出了一個小型的低壓區,隔著數百米遠,唐明哲依舊能感覺到那燎人的溫度。

可是現在,這根火焰組成的長柱卻被整個凍結了起來,藍色的薄冰從火焰的中間開出了一條通道,它就像一雙手那樣,從中間撕開了火焰。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冰塊開始沿著火柱前進,直到把它徹底包裹了起來。

冰塊當中,火焰依舊在燃燒,可是它們卻成了被禁錮起來的猛獸,那根火柱變成了一座冰的塑像,充滿著火焰的張揚。

而在火焰的背後,隱藏著一個巨大的白色影子,它就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白虎。

這頭驕傲的動物歪過腦袋,透過麵前的冰塊看著唐明哲,喉嚨裏發出興奮的低吼,臉上掛著嘲諷的笑。

它微微用力,火焰的塑像‘嘭’的一聲炸裂,那些破碎的冰塊包裹著火焰飛向天空。

失去了控製的冰塊開始被火焰融化,同時這些冰塊也是火焰唯一的寄托,它們融化了冰塊,自己也熄滅在漆黑的夜空中。

冰塊融成了水滴,降落到地麵,漂浮在空中的水汽受到周圍熊熊燃燒著的火焰的照耀,散發出七彩的光芒,就像是一場發生在沙漠中的極光秀。

可是在這精美絕倫的極光之後,隱藏著的卻是一頭致命的凶獸。

白虎撕開火焰和水汽,從幕後走了出來。

兩噸炸藥的爆炸沒有對它造成任何影響,它全身上下依舊像重生時那樣光彩奪目,混身散發著琉璃般的光芒。

它優雅的邁著步子,看著遠處絕望的唐明哲和陳曦,然後張開了嘴巴,把它一直含在嘴裏的東西吐了出來。

冷堯,他本來已經做好和白虎一起下到地獄的準備了,可是就在炸藥被唐明哲點燃的瞬間,白虎衝到了他麵前,一口將他含在了嘴裏,替他承受了那一場劇烈的爆炸。

這是一種**裸的嘲諷。

現在的冷堯已經昏了過去,那雙他引以為傲的翅膀也已經破破爛爛的,無力的掛在他的後背上,身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所有的傷口都在流血,鮮血順著他強壯**的上身流了下來。

白虎就像是大貓叼著自己的孩子那樣把冷堯咬在嘴裏,然後頭猛地一甩,將冷堯整個丟給了唐明哲。

唐明哲向前撲過去,卻撲了個空,冷堯的身體重重的摔在了他麵前的沙地上。

白虎發出了一聲滿意的低吼聲,它在享受這樣的時刻,這對它而言隻是一場遊戲,它很喜歡這種看著自己的獵物一點點被絕望吞噬的感覺。

陳曦將冷堯扶了起來,他身上至少有不下五處骨折的地方,腿上和右胸各有一處貫通傷,看樣子是被白虎的牙齒咬穿了肌肉,不過好在他仍有呼吸。

唐明哲看了陳曦一眼,陳曦便拖著冷堯的身體退到了他身後。

他站了起來,緩緩地從地上拔出鳴鴻,身上包裹著的紫色雷電毫無征兆的開始擴張,一個巨大的雷場以他的身體位中心展開,一頭野獸的身影開始逐漸在他的身後浮現。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了。

陳山南去營救葉上秋,小樓和劉少辰,冷堯也已經失去了戰鬥能力,這裏隻剩下他一個人。

而那個女人的態度到現在仍不明朗。

他隻能調用麒麟的力量,雖然他也不知道這樣輕易的使用會帶來什麽後果,也許自己會被麒麟吞個一幹二淨,也許自己會先承受不住即將到來的極高的電壓而死去。

可是他已經沒有選擇。

但是白虎似乎不想給他拚死一搏的機會,它邁開粗壯的四肢,衝向唐明哲,巨大的頭顱撞在了唐明哲的胸口,將他整個人掀翻了出去,一口灼熱腥甜的血液從他的嘴裏噴出。

隻是一擊,白虎就撞斷了他全部的肋骨,他仰麵朝天的倒在地上,胸骨凹陷,身體上傳來鑽心的疼痛,他想告訴陳曦趕緊離開這裏,可是他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陳曦哭喊著向他跑過來,可是白虎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她的身後。

它向她亮出了獠牙。

“快走啊……”唐明哲聲音沙啞。

陳曦扭頭絕望的看著襲向自己的巨獸,閉起了眼睛。

可是,她沒有感到任何疼痛。

她睜開眼睛,發現白虎的身體已經被另一個巨大的身影撞開了。

那是一條威風的大蛇,足有二十多米的長度,身子粗的就像是立交橋下的巨大石柱,黑色的鱗片碾碎了身下的黃沙,那些鐵一般的鱗片有節奏地一張一合,巨大的身軀壓過散落一地的武器,發出金屬碎裂的轟鳴聲,宛如一首滅世的舞曲。

它吐著猩紅的信子,猛地撞向白虎,將它撞得向後退了幾步才穩住身子。

而站在大蛇身邊的,就是離開了他們好幾個小時的閆立,他扭過頭看著陳曦,赤金色的瞳孔中帶著的,是屬於皇帝的自信和威嚴。

“帶冷堯和唐明哲離開這裏。”他的聲音洪亮,宛如青銅大鍾在頭頂敲響。

陳曦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已經開始獸化的閆立,僵硬的點點頭,扶起冷堯,慢慢的走向唐明哲。

“喂,女人,我幫你破開這個家夥的防禦,你能打過她嗎?”閆立頭也不回的說。

“可那樣你……”一直站在戰場邊緣的那個女人忽然開口說到。

“不要管這些,我隻要你一個答案,我幫你破開它的防禦,你能不能把它打趴下,就算是為了你自己。”

“可以。”女人斬釘截鐵。

“有這句話就夠了!”閆立豪氣十足的說。

他扭了扭脖子,活動了一下手腕,然後朝著白虎走了過去,那條大蛇就跟在他的身後。

“老夥計,最後一次了,幫幫我。”閆立伸手拍了拍它巨大的身體。

大蛇用一聲嘶吼回應了他。

“謝謝了。”閆立說,語氣中滿是欣慰。

他從背包裏拿出了一把匕首,然後不假思索的就紮向了自己的心口,鮮血順著傷口流了出來。

他沾了一點在自己的手上,然後拍在了大蛇的身體上,一個紅色的手掌印印了上去,它像是被突然灌進了一股力量,開始興奮的扭動著身體,它爬向閆立的身後,一口把閆立吞了進去。

“老家夥,你殺了我的朋友和我的學生,這一次,該我上了!”虛空中,閆立威嚴的聲音響徹雲霄。

“閆老師!”唐明哲大喊。

可是大蛇已經將閆立吞了下去,它的身上突然爆發出一陣刺眼的金色光芒,它直起了自己的上身麵向白虎,巨大的身軀幾乎和白虎一樣高大,像極了一條高傲的眼鏡王蛇。

這一次,輪到大蛇不給白虎思考的機會了。

它巨大的身體騰空而起,躍向白虎,鋼鐵一般的長尾纏住了白虎,這是蛇類的本能,也是它們絞殺敵人的終極手段。

二十多米長的巨大身軀將白虎死死的卷了起來,並且不斷的縮緊著自己的身子,瞬間產生的扭力幾乎可以扯斷一座立交橋。

但是白虎卻像是一塊百煉的鋼鐵,無法撼動,大蛇拚盡全力,也承受著自己身體幾乎撕裂的疼痛。

這是白虎第一次感到威脅,在大蛇瘋狂的糾纏下,它竟然真的感覺到自己的骨頭開始鬆動,並且已經有骨裂的風險了。

這是它不能接受的,它是高傲的百獸之王,它不能忍受這樣的屈辱,被一條隻會終日在地上爬行的醜陋的生物這樣羞辱。

它瘋狂的扭動身子,試圖擺脫大蛇的糾纏,可是卻被卷的越來越緊。

大蛇扭過了自己的蛇頭,一口狠狠的咬在了白虎的脖子上,巨大的毒牙直接刺破了它華麗的皮膚,然後開始瘋狂往傷口裏灌注毒液,這是連鑽石都可以腐蝕的劇毒,它可以輕易的破壞掉白虎的神經係統,幾分鍾後,它就會失去直覺,全身的血液也會變得像果凍一樣粘稠。

白虎也徹底的陷入了瘋狂,它發了瘋似的扭動著身體,竭盡它野獸的本能,竟然真的在大蛇的絞殺下轉動了一下身子,就是這微小的變動,也讓它張開血盆大口,咬在了大蛇的身子上。

雖然這條蛇已經巨大的令人恐怖,可它終究隻是一條蛇,而哺乳動物的咬合力量根本不是這種爬行動物可以比擬的,白虎的牙齒輕鬆的貫穿了大蛇的身體。

超過零下兩百度的低溫順著它的牙齒進入大蛇的身體,它的血液開始一寸一寸的凍結,從內到外,淡藍色的薄冰已經爬上了它的鱗甲,原本堅硬如鋼鐵一般的鱗片,現在已經變得猶如薯片般脆弱。

這是白虎的報複,它想用嚴酷百倍的痛苦來迫使大蛇放開自己。

可是它卻倔強的繼續輸送著毒液,忍受著身體被貫穿帶來的鑽心劇痛。

白虎似乎是徹底被激怒了,溫度瞬間又驟降五十度,令人心悸的低溫籠罩了這片沙漠,原本一直跟在唐明哲他們的那塊積雨雲也忽然被凍結,裏麵的水汽集體變成了一顆顆的冰珠。

在大蛇的身體整個被凍結之前,它把閆立吐了出來,甩向遠處,他的身體已經破爛不堪,原本強壯的身體現在已經幹枯了下去,就像是有人抽幹了他全身的血液。

“看你的了!”閆立拚盡全力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