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語空開始不自覺地咬緊下唇:“為什麽帶我來這裏,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他抬起她的頭,在額上印上自己的標簽,“每個人都有知道事實的權利,更何況是出身,事實都已經這樣了,是否告訴你已經不重要了。”

對啊,確實不重要了,死亡她都已經可以麵對了,還有什麽可怕的。

她的眼睛逐漸找回了焦距,口中喃喃:“確實不重要了,不重要了。”其實她是感激他的,畢竟,從小到大除了那張紙條,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證明自己的身份了,她時常會想我究竟是誰,為什麽會在這裏?

小得時候,一起玩的小朋友還會嘲笑說:“女悟空,沐語空,長得像猴,屁股紅。”她經常哭,自己偷偷地躲在被子裏,不敢讓任何人知道。她終於仰起臉:“為什麽我叫沐語空,誰給我起得這個名字,為什麽我要改名字?”

“你母親單名一個空字,而另外兩個字則取一個人名叫沐語。”

她更是迷惘:“沐語?什麽意思?”

他搖搖頭,“不知道沒有查到這個人的任何資料,隻有在李院長當年的筆記中能夠找到關於這個人的資料,查下去的結果卻是一無所獲。語空,你現在不用在意自己是誰,不管是陳淺若還是沐語空,你隻要好好活下去就好,能忘記的就忘記吧,能過不在意的就灑脫一點放手。”他極少說這麽多的話,這一次的小“長篇”,終於要結尾:“我不需要你理解,記住就好。”

她終於是點點頭,望向院外,即使這裏是她的家,她生活了一年半的地方,但是沐語空依舊不想在這裏多呆一刻。扯著葉君堯的袖子,道:“我們離開好不好?”

他點點頭,這畢竟隻是插曲,並不是帶她來的真正目的。拉起沐語空的手,十指緊扣。“我們去另外一個地方。你應該很想去。”

沐語空歪著頭想了一下,有點明白他的意思,“葉君堯,是不是要帶我去……”

“恩。”索性攔住她的話,“我最近很累,很多事情處理的並不好,想要完成你的一個願望都要帶你來這裏。”

沐語空心裏隱隱的有些疼,幾乎連原因都說不出來的疼。在疾馳的車上,沉默了半晌終於說:“謝謝。”除了這兩個字她還能說出什麽?

終於又回到市裏,天已經有些黑了,路上的燈都開始念了起來,灑在喧囂中的是無盡的橙色曖昧。

遊樂場,真的是遊樂場,在原來的地方他的沒辦法給她一個清淨。但在這裏,這個晚上,他能夠做到的,就是給她一個無人打擾的偽天堂。

一片黑暗,並不像韓劇中演繹的那麽美好。

借著手機的光,兩個人來到一個開關的地方,沐語空摸不清他究竟什麽意思:“葉君堯,怎麽回事?”

市區的夜晚是沒有月光的,光汙染下的側臉輕輕一笑“我把開關改成聲控的。沐語空,生日快樂。”

語空愣住,又聽他說道:“其實今天 才是你真正的生日。”緊接著第一個亮起的是旋轉木馬,伴著《風之穀》裏的插曲,他記得,她被他摔壞的那部P4裏唯一的音樂就是這個,他不看電影,更不看動畫電影。她那裏麵是一段視頻,在童音中那個勇敢的女孩笑靨如花。他費盡了心思自己去找這個音樂,一步步踏進她的世界。

所有的開關並在一起,他接著說:“沐語空,謝謝你,讓我有一個不一樣的生活,讓我知道,葉君堯還可以以另一種麵目生活。”

所有的設施一個一個開啟,所有的燈光接連點亮。“沐語空。其實,我後悔遇見你,你打亂了我平靜的生活,你把我世界的那扇冰窗打碎,當陽光終於透過來時,你又要消失。沐語空,其實我也害怕,甚至比你更膽小,如果我知道我最終會失去那個人,那段感情,那我寧願自己從未擁有過。這樣至少我不會想起,我會安心。”

整個遊樂場都亮了起來,伴隨著lang lang lang lang 的清脆童音,沐語空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流了淚,滿滿的,呆的忘記了擦。

最後的最後,他的聲音微不可聞,一瞬間又以為自己聽錯了,語空反問一句:“什麽?”

葉君堯微笑,沒再說話,牽著她的手來到旋轉木馬前。她在他的前麵,又聽見他說:“我沒有時間給你造一座遊樂場,隻能給你這場夢,這兩天就當是我們兩個人一起做的夢吧。”

她在前麵拚命忍住淚,點點頭。

旋轉木馬是很殘忍的遊戲,追逐,永無止境的追逐,似乎在你一伸手就能夠觸到的地方。可是就是那麽近的距離,偏偏無法靠近,差著那麽一點,永遠差著那麽一點。

她說:“葉君堯,我不要玩其他的了,這一個就足夠了,我現在什麽也不奢求了,什麽恩怨情仇,人情世故都不去想,隻有這一刻我就知足了。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他那句微不可聞的話,她聽得不真,不太確定是不是真的,因為他說:“我愛你。”這怎麽可能?

他們玩到9點就回到“家”裏了。玄關處放著兩雙拖鞋,一黑一白,一大一小,確實很有家的感覺。

她有些累,揉揉酸痛的肩膀說:“我們明天去哪裏?”

葉君堯將她的衣服掛好,才轉頭道:“去一個你想不到的地方。”

想不到?她揪著他的衣服:“商場?公園?摩天輪?旋轉餐廳?電影院?野餐?”葉君堯隻是笑不說話。

半夜,沐語空疼的睡不著,貧血引起的一係類並發症折磨著她,現在她的唯一想法就是,就算死,就算在醫院治療也不要在葉君堯眼下,離他越遠越好。她就是實實在在的掃把星。

她的動作盡量很輕,再回到**時,聽見一聲低低的歎息,一雙溫暖的手臂將她抱緊。

原來他醒著。其實和她在一起,他不可能睡熟的。

兩個人沒再說話,沐語空心裏踏實了很多,終於沉沉睡去。

一大早,就被葉君堯挖了起來,還不說為什麽,所以直到到了目的地她都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睜開眼睛,她不可思議的看著這靜謐的——校園。

對,就是校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