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明軒是被小廝架進來的,在祠堂跪了幾天,他的膝蓋又麻又疼,幾乎站不起來。
他黑著一張臉,陰鷙的目光盯著陸晚尋,像在盯一隻即將逃脫的獵物一樣凶狠。
陸湛率先反應過來,沉聲道:“你不在祠堂裏好好跪著,來書房幹什麽!”
“你真的打算讓晚尋嫁給二皇子?”他雖在跟陸湛說話,眼睛卻死死地盯著陸晚尋,想從她臉上看到不安與憤怒。
但令他失望的是,陸晚尋臉上一片平和。
陸湛將他的反應都看在眼裏,眉頭忍不住皺起:“晚尋也到年紀相看親事了,依我看,二皇子除了身體不好,才情樣貌樣樣出眾,接人待物更是極好的,倒也算個良配。”
應明軒嗤笑一聲,不屑道:“他也算良配?一個活不久的病秧子,晚尋嫁過去怕是過不了多久就得守寡。”
一直沉默的陸晚尋迎上他的視線,淡笑道:“二哥就這麽想我過得不好?還是說,二哥已經有了別的人選。不妨說出來,讓父親幫我參謀參謀。”
應明軒微眯著狹長的眸子,眼裏滿是警告。
他知道,陸晚尋是故意的,他從她眼中看到了明晃晃的挑釁。
“我確實有了別的人選。”他嘴角半勾,似笑非笑,“就看父親成不成全了。”
陸湛心裏感到不妙,他瞪著應明軒,警告他別亂來。
但應明軒對他眼中的警告視而不見,他擺擺手,小廝放開他,膝蓋的酸痛麻木無法支撐他站起,他幹脆直接雙膝跪在地上,擲地有聲地說:“懇求父親同意我與晚尋的婚事!日後我定會....”
“啪”地一聲脆響,還沒說完的話被陸湛一巴掌打斷,應明軒冷白的臉頰上出現了五個紅指印,臉隨著力道偏向一邊。
舌尖頂了頂紅腫發疼的臉頰,他抬頭,對上陸湛憤怒的目光,眼中是毫無退讓的桀驁。
陸湛氣得指著他的手都在發抖,聲音冷沉道:“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我知道。”他一字一句道,“我要娶晚尋為妻!”
“混賬!”陸湛氣得渾身發抖,“她是你妹妹!”
“不是親的。”他步步緊逼,“我從沒把她當妹妹看。”
“你和晚尋,絕無可能!這要是傳出去,我陸家的臉麵還要不要!”陸湛怒斥道,“我不管你什麽時候有的這種齷齪心思,從今以後你給我斷幹淨!今日之事我就當沒發生過!”
應明軒像是沒聽到陸湛後半句話似的,他聲音冷沉道:“若隻是因為陸家的臉麵,你大可以把我逐出陸家!”
“混賬!”陸湛大罵道,“陸明軒,我今天明確地告訴你,晚尋和誰成親都行,就是和你不行!若你還不歇了心思,我就上書讓皇上給你指婚!”
他勾著嘴角邪笑,胸有成竹道:“你怎麽不問問晚尋的意思?她與我兩情相悅,父親這是要棒打鴛鴦?”
陸湛攥緊了手,深吸了一口氣,問陸晚尋:“晚尋,你二哥說的可是事實?”
陸晚尋沒想到應明軒這麽硬氣,她看了眼陸湛氣得漲紫的臉,又看了看應明軒誌在必得的樣子,語氣平穩道:“我與二哥,絕無私情。”
她看著應明軒,一字一句道:“還望二哥日後不要再說出這等容易讓人誤會的話,我陸府家規森嚴,違背倫理之事,我不會做。”
應明軒臉色瞬間沉了下去,他厲聲道:“陸晚尋,你再說一遍!”
陸晚尋嘴角扯了扯,沉聲道:“二哥,我說得很清楚。”
“那你想嫁給誰!應懷謙嗎!”
怒火炙熱難耐,燒得他心口都微微發疼,心裏的失控感越來越強,他感覺有什麽東西正在慢慢脫離他,像流沙一樣,抓得越緊,流失得越快。
“就因為應懷謙給你的這些證據,你就要獻身嫁給他?!”他譏諷道,“我怎麽不知道你陸晚尋這麽懂得知恩圖報?若是今日給你這些證據的人是我,你是不是也會嫁給我?”
“夠了!”陸晚尋被他的話刺得心口鈍痛,應明軒就是這麽想她的?認為她是一個隨便獻身的人?
她以為重來一世,自己已經學會不再被應明軒影響,但現在,他的話宛如一根刺,紮在心裏,疼得四肢發麻。
她很失望,對應明軒感到失望,更是對前世愛慕應明軒的自己感到失望,對為了應明軒犯蠢的自己感到不值。
陸晚尋看著應明軒棱角分明卻蘊滿憤怒的臉,滿臉失望,輕聲問:“在你心裏,我就是這麽的不堪?”
應明軒被她眼中的悲痛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想不通,一個未出閣的女子,怎會有如此大的悲痛與憤恨。
但下一秒,陸晚尋垂眼,纖長的睫毛在眼瞼處投下陰影,再抬眼時,眼波平靜。
應明軒幾乎要以為剛才的一切都是錯覺。
他聽到她說:“爹,二皇子雖隻是提了一嘴,但此事非同小可,還得從長計議。”
陸湛恨鐵不成鋼地瞪了應明軒好幾眼,心裏忍不住歎息,他說:“待陸家脫離了危機,必定設宴好好答謝二皇子。”
陸晚尋點頭,借口身體不適就要離開,路過應明軒時,被他恰好抓住受傷的那隻手腕,他下了死勁,痛得陸晚尋倒吸一口涼氣,直冒冷汗。
一旁揉著眉心的陸湛瞧見,伸手抓住應明軒的手腕,一個巧勁卸了他的力道,嗬斥道:“沒輕沒重的,晚尋手上的傷還沒好!”
應明軒這才反應過來,目光落在陸晚尋的手上,就見纖細的手腕上纏著繃帶,原本素淨的繃帶上被血浸紅。
他眉頭直皺:“這麽多天過去,這傷還沒好?”
陸晚尋現在根本不想搭理他,她查看手上的傷勢,背過身,吸了吸鼻子,把胸口的委屈壓了下去,悶聲道:“二哥請自重。”
她邁步走出了書房,迎麵撞上前來通報的小廝,見他身後領著薛樂,不由得奇怪道:“薛樂?”
薛樂瞧見陸晚尋,從懷裏取出一盒藥膏,遞到她麵前:“陸小姐,我家主子特意讓我把這藥膏拿給你,讓我給你帶話,說這藥膏祛疤極好,他特意從神醫那兒找來的,對你手腕上的傷是極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