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陸晚尋一邊研究醫書,琢磨著怎麽把蠶蛹神不知鬼不覺地加到貢品中,一邊留意著孫樂書的消息。

自從上次跟孫樂書見麵後,孫樂書已經連續好幾天沒有跟她聯係。

打理宅子的仆人說自那天孫樂書走後,就再也沒見到她。

陸晚尋知道應明軒的手段殘忍,心裏不免擔憂。

若孫樂書出事,她短期內很難再找到合適的人安插在應明軒身邊,她將舉步維艱。

直到宮宴前,陸晚尋才收到孫樂書的消息,知道她留在應明軒身邊安然無事,懸著的心才放下。

這天一大早,陸晚尋被雅雲拉起來梳妝打扮。

等陸晚尋徹底醒神的時候,人已經被塞進馬車裏。

馬車剛駛入宮門,一眾官員子女換乘轎子到內宮門後,又一齊下轎往太極殿走。

寒風呼呼地吹在臉上,凍得陸晚尋的鼻子通紅。

走在前麵的陸湛回頭,見狀,把手中滾燙的湯婆子遞給她,又幫她攏了攏披風,關心道:“我之前就說給你告假,你偏要來,這冰天雪地的,可別再染了風寒才好。”

陸晚尋心裏一暖,白著一張小臉衝他笑,撒嬌道:“這次九州同慶宴,陛下很重視,怎能隨意告病?你就別擔心了,我有分寸。”

陸湛還是不放心:“真的沒事?”

陸晚尋重重地點頭。

他一邊走一邊低聲叮囑道:“今日人多眼雜,我怕顧及不到你,行事萬萬小心。”

見陸晚尋應聲,他才放下心來。

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一行人才算是到了太極殿。

剛走進去,暖意鋪麵而來,陸晚尋發白的臉色才恢複了些血色,她環顧四周,目光停留在不遠處的一處身影上。

應懷謙似有所感,轉過身來,衝她點頭。

她笑笑,隨後麵色如常地跟幾個上前打招呼的貴女寒暄。

身旁有宮女端著茶水上來,陸晚尋腳步一轉,不著痕跡地撞上那位宮女,茶水瞬間潑了她一身。

雅雲一驚,急忙拉開陸晚尋。

陸晚尋不緊不慢地用帕子擦著身上的茶漬,見那宮女被嚇得臉色慘白,緩聲道:“無礙。帶我去偏殿換身衣裳就行。”

進宮參加宮宴的命婦和世家女子都會多準備一套備用衣裳,以防意外發生。

陸晚尋吩咐道:“雅雲,你去把衣裳取來。”

雅雲立即應聲,匆匆往外走。

宮女帶著陸晚尋來到偏殿,剛想退出去,脖子處突然傳來陣痛,然後眼前一黑倒在地上昏睡了過去。

她上前搖了搖宮女,又喚了幾聲,確認她毫無反應後,扒下她的衣裳就往自己身上套,把宮女搬到**,用被褥蓋起來。

不一會兒,宮女打扮的陸晚尋繞過屏風,就看到早已等在外麵的應懷謙。

他沉聲說:“還有半個時辰就開宴了,我們得快些。”

陸晚尋“嗯”了一聲,跟在他身後,壓低了頭顱,七拐八繞地往禦膳房走去。

禦膳房的人忙得熱火朝天的,見到應懷謙進來,齊齊行禮:“二皇子。”

應懷謙擺手讓他們繼續,拿出一個字條遞給禦膳房管事的,還特地叮囑一定要按照方子上來熬製。

宮裏人都知道他身子不好,吃食都很講究,見他遞來方子,急忙接過,問了些忌諱和火候。

陸晚尋趁機混入其中,走到內廚,小聲地問旁邊一個正在處理食材的婆子:“我聽說這次北地進獻了對容貌極好的雪蟬?我還沒瞧過這雪蟬長什麽樣呢!”

那婆子見她麵生,不由得疑惑:“你是新來的?”

陸晚尋點頭。

婆子往正熬著湯的棕黃色罐子揚了揚下巴,稀罕道:“那當真是個通體雪白的稀罕玩意兒,熬出來的湯聞著都鮮。要我說,還是這宮裏的娘娘福氣好,尋常人家哪會花這功夫保養臉麵。”

陸晚尋湊過去說:“我還以為來參加宮宴的貴人都能喝上呢。”

婆子嗬嗬笑道:“那雪蟬就這麽一兩隻,哪夠分?況且這貢品就不是誰都能吃的。”

她使喚陸晚尋道:“你替我瞅瞅那湯的火候,再燉一刻鍾就得往外端了。”

陸晚尋應聲,走過去掀開罐子,手不著痕跡地輕輕一抖,細微的黃色粉末掉到沸騰的水中,被氣泡席卷,瞬間不見了蹤跡。

她回到婆子身邊,含糊道:“火候正好。”

那婆子點頭,繼續忙著手頭上的事。

見應懷謙的視線投了過來,她微微頷首,轉悠著走了出去。

婆子還想開口跟她說幾句,一回頭,發現人不見了,往四周看了看,都不見陸晚尋的身影。

她奇怪地嘟囔:“剛剛還在這兒,現在這些新進宮的小宮女,慣會偷懶.....”

.....

回到偏殿時,雅雲正一臉焦急地到處找陸晚尋。

陸晚尋貓著身子翻了進去,動作利索地換上自己的衣服,又給那宮女穿好,用被褥把她遮住,打開了門,有些不耐道:“怎麽取個衣服這麽久?”

雅雲聞聲一愣,抱著衣服,不可思議道:“小姐....你在裏麵?”

“不然呢?”

“可我剛才進去,沒看到你....”

陸晚尋笑道:“瞎說。我衣服都濕著,還能去哪?”

雅雲看著她衣服上的一大片暗色,不由得陷入沉思。

可她剛剛在偏殿裏找過,根本就沒有看到陸晚尋!

眼下宮宴快開始了,她隻好強壓下心中的疑惑,動作麻利地方給陸晚尋更衣。

陸晚尋剛落座,就聽到旁邊的應明軒問:“怎麽去換個衣服這麽久?”

她抿了口茶,麵色如常道:“女子衣物繁瑣,自然久些。”

應明軒還想再問,就聽到外麵傳來通報聲,皇上來了!

他隻好住了嘴。

待皇上落座後,宮宴才算是正式開始。

一眾舞女湧了進來,穿著纖薄的衣裳嫋娜起舞,席間觥籌交錯,自是一番盛況。

待舞女退下後,各地的貢品被抬了上來,陳列在太極殿中央。

九州同慶宴,是為了考察地方忠心,故各地進獻的貢品用爭奇鬥豔來形容都不為過。

西域的夜明珠、江南的雨前龍井、嶺南的活體孔雀群等等....都是平時難得一見的稀罕玩意兒。

北地的雪蟬特殊,是特地獻給容貴妃的,她心急,就直接吩咐做成湯呈上來。

容貴妃年過三十五,但容貌保養得極好,如今看著倒像是二十出頭,可見平日裏沒少下功夫。

她掀開盅蓋,香味撲麵而來,心中大喜,忍不住拿起湯勺喝了幾口。

“這湯燉得極好。”她誇讚道。

皇帝見她喜歡,臉上也多了幾分喜色,旁若無人道:“愛妃既然喜歡,下次讓北地的官員多進獻些。”

容貴妃嬌俏道:“這雪蟬難得,能一嚐已然算三生有幸。”

皇帝見她識趣,更是疼愛有加,他溫聲道:“你喜歡比什麽都重要。”

隨後,他的目光落在應明軒身上,笑道:“明軒這差事辦得極好,朕說話算話,你可有什麽心願?說出來,朕一保準予!”

應明軒的目光意味深長地落在陸晚尋的身上,她下意識繃直了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