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熟悉的聲音,陸晚尋身形頓住,睜開眼,回頭看他,眼裏是驚惶不安。

應懷謙這幾天過得並不好,這是陸晚尋看到他時腦中的第一反應,他的臉色比之前又蒼白了幾分,眉目間多了病氣與陰鬱。

但隨之而來的是被捉弄的怒意,她瞪了他一眼,又想到他如今應該在皇子府中,蹙眉愕然道:“你不是被陛下幽禁在皇子府嗎?這樣冒然出府可是抗旨!你不要命了?!”

“不管你心裏是怎麽想的,但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藥膳肆遇刺一事跟我毫無關係!”應懷謙像是擔心她不信,語氣中都帶了急切,“況且,那日出宮前,我就已經知道了你的心意,又何必多此一舉?”

“誰知道是不是你之前安排的....”陸晚尋垂眸,錯開他炙熱的目光。

應懷謙眉心緊鎖:“我不會做傷害你的事。”

“確實沒傷害到我,是你自己中了一劍。”陸晚尋翁聲道。

他推開窗子謹慎地往外看了兩眼,沉聲道:“我能出來的時間有限,眼下不是論是非的時候。薛樂被抓一事,你應該已經知曉,他是被設計的!”

提到薛樂,陸晚尋思路立馬活泛,追問道:“他又怎會在這個節骨眼去牢中?還正好被官兵碰上?”

她心裏有太多的疑問,從刺客招供開始,事情就一邊倒地指向應懷謙,就感覺背後有一張大手在推動整件事的去向。

應懷謙的眉頭就沒有鬆開過:“昨晚皇子府遇襲,那賊人引誘薛樂一路往牢獄的方向去,不久後,薛樂就被抓了。”

“你想讓我做什麽?”

陸晚尋不認為應懷謙悄然出府,就為了給自己辯解一兩句。

他現在一定是被人監視了,無法行動,這才找上她。

“找機會見薛樂一麵,把這個給他。”

應懷謙從寬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個尾指大小的臘封竹筒遞給陸晚尋。

“這是?”

“交給薛樂,他自會知曉。”他頓了頓,交代道,“要在屍體被處理前找仵作驗屍,死士身上都有辨別身份的刺青標識,找到它,才能證明刺客證詞做偽!”

陸晚尋攥緊了竹筒,抬頭問:“你信我?”

“眼下除了你,我無人可信。”應懷謙沉聲道,“皇子府四周都被禁軍嚴加看管,你也知道,禁軍之前是誰的手下。”

她當然知道,應明軒之前是禁軍統領,就算被降職,在禁軍中依舊有話語權。

如今有皇帝的口諭在,對他來說這可是為難應懷謙的好時機,他若是找個借口搜查皇子府,無人敢攔!

陸晚尋還想多問幾句,但應懷謙起身欲走。

她急得直呼名諱:“應懷謙!”

應懷謙回頭看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要叫住他,隻是心裏想,就做了。

現在見應懷謙回頭,她又不知道說什麽,隻能幹巴巴地說:“保重身體。”

應懷謙衝她笑了笑,轉身出去了。

周圍又靜了下來,她剛收好竹筒,馬車就動了起來。

聽著外麵開始傳來熱鬧的吆喝聲,她知道這是回到了主街。

馬車突然停住,雅雲掀開車簾進來,奇道:“我記得明明已經出了官府,怎麽又回來了?”

陸晚尋起身下車,步履匆匆道:“我想起還有件事沒問清楚。”

雅雲隻好小跑著跟了上去。

陸晚尋進到官府,循著記憶找到了牢獄,見官兵正在清理之前刺客待過的牢房。

她急切地問道:“屍體呢!”

官兵一邊衝水一邊道:“現在正往亂葬崗拉呢!”

“都沒驗屍!為什麽要拉去亂葬崗?誰下的命令!”

“我下的命令!”一臉絡腮胡的知府陰著臉從薛樂的牢房中走出。

陸晚尋頓了頓,語氣稍緩道:“知府大人,此事古怪,還需驗屍後再行定奪!”

“陸小姐,我念你是受害者,允你在官府中來去自如!但此事已經結案,人證物證俱全,陛下也有了定奪,難不成你是在質疑陛下的決斷?”知府橫眉怒目道。

這個帽子扣得可就大了!

陸晚尋胸中憋著一股氣,上不去也下不來:“敢問知府大人,打算如何處置薛樂?”

知府甩著袖子,背過身去,冷哼道:“殺人手法極其殘酷,按律當斬!”

“有誰親眼見到薛樂殺人了?”

既然薛樂是被設計的,那說明...在薛樂來之前,刺客就已經身死了!

周圍的官兵都麵麵相覷。

他們來時隻看到薛樂提著滴血的劍站在牢房中,而刺客已經被釘在牆上,沒了聲息。好像確實沒人看到他是如何動手的。

陸晚尋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你們都說薛樂在牢中殺人滅口,這麽多獄卒怎會沒有一個人證!”

見沒人接話,她接著道:“知府大人,此事仍有蹊蹺!可你沒有驗屍,就下令把屍身拉到亂葬崗!如此草率,我不得不懷疑你是在替人遮掩!”

“一派胡言!”知府頭一次被一個小姑娘質疑決策權威,目露不悅。

“既然知府大人辦不好這個案子,我隻好請大理寺來定奪!”

她轉身欲走,卻被知府攔下。

官大一級壓死人,事關皇子,若這件事再鬧到大理寺去,他頭頂的烏紗帽保不保都難說。

“陸小姐,有事好商量,又何必鬧到大理寺去?”他一改方才的威懾,麵目和善道,“既然你想驗屍,本官就讓人把屍身拉回來就是。”

他轉身吩咐官兵快馬趕去攔下拉屍體的府衙。

趁著屍體被拉回來的期間,陸晚尋去看了薛樂,見他因被用刑,臉上身上都是傷痕,她目露不忍,走近了,把竹筒悄俏塞到薛樂的手中,低聲道:“二皇子讓我給你的。薛樂,你老實告訴我,是你殺的嗎?”

薛樂被折磨得有些迷糊,聽到陸晚尋的聲音,頓了好一會兒,才緩慢搖頭,氣若遊絲道:“我一進到牢中,他就已經死了。”

她拍了拍薛樂的肩膀,轉身出去了。

天氣嚴寒,刺客的屍身還沒開始腐爛,隻是血跡被擦掉了,身上的幾個血洞十分駭人。

陸晚尋上前仔仔細細地觀察屍身,好半響,她直起來身子,冷聲道:“知府大人是在唬我嗎?這根本就不是那刺客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