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晚尋對上容貴妃擔憂的眼神,安撫地衝她笑了笑,然後跟著太監去了金鑾殿。

剛跨入大殿,她就看到身著囚衣,跪在大殿中央的陸家長子陸礫。

她已許久沒見到陸礫了。

前世他一直在邊關鎮守,極少回家。她成親後不久,邊關就傳來陸礫戰死的消息,如今再見,她竟有些恍惚,腦中模糊的大哥形象突然清晰了起來。

他的眉眼跟陸晚尋很像,但多了幾分淩冽,周身氣質是常年在戰場上廝殺出來的肅殺之意。

與她印象中的意氣風發不同,如今的陸礫近乎頹唐而疲憊地跪在大殿中央,眼下的烏青濃重得像幾天沒睡一樣。

“父皇。”她行禮道,“大哥為人正直,又心係邊關百姓,他不可能做出私吞軍餉之事。”

皇帝烏黑的目光掃了一眼陸晚尋,威壓隨著聲音向她壓迫而來:“難道邊關將士還能汙蔑了他?”

他隨手一揮,一遝寫滿證詞的紙張散落在她麵前:“你自己看!”

陸晚尋一張一張地撿起來,上麵都是邊關將士的供詞,洋洋灑灑竟有十多張,私吞軍餉的數額更是大到驚人!

她還想辯駁,卻在接收到陸湛警告的眼神後,閉了嘴。

如今,她沒有證據證明陸礫的清白,再貿然開口,恐有包庇之嫌。

“陸湛!有人說,這軍餉都被秘密送往陸府,你認不認?”

皇帝帶著寒意的目光射向陸湛。

陸湛急忙跪下,鏗聲道:“請陛下明察!臣為官多年,一心為民,從未收受過賄賂,又豈會做出這等害國害民之事!”

“你既說自己冤枉,那朕就給你個機會!”皇帝大手一揮,“來人!把陸府上下全都搜個遍!”

陸晚尋雖知曉陸家是清白的,但心還是忍不住提了起來。

她看向一旁事不關己的應明軒,陸府被搜查,他竟然還能如此淡定....

陸晚尋直覺此事跟他脫不了幹係!

大殿內靜了下來,皇帝手指敲擊桌案的聲音,像敲在每個人的心尖上,陸晚尋的手心都沁出了不少冷汗。

應懷謙走到她身邊,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低聲說:“有什麽事,我們一起麵對。”

陸晚尋笑得勉強。

應明軒眯眼看兩人親密又旁若無人的互動,目光陰沉,心裏煩躁又不耐,有種東西被人搶了的不爽。

過了一刻鍾,禁軍來報,從陸家搜出了贓物!

陸礫聞言,如墨般的眼珠子轉了轉,臉上的神情沒有一絲變化,隻是低著頭沉默。

陸晚尋卻察覺出不對,以她對陸礫的了解,他絕不是個會咽下冤屈的人,今日怎會這麽反常?難不成...真是他私吞的軍餉?

不對!

他並非默認自己的罪行,而是知曉證據確鑿的情況下,他無法哪怕有苦也說不出!

沒有人因為一麵辯駁之詞而懷疑證據的真實性!

“陸湛!您還有什麽話可說!”皇帝拍案怒道。

陸湛神色複雜,以額抵地,這種情況下,他也隻能喊出那句“臣冤枉”。

“懷謙,陸家私吞軍餉一事,你可有涉及?”皇帝目帶審視地看向應懷謙。

“兒臣並不知曉,還請父皇明察。”應懷謙麵容平靜,沒有半點情緒起伏。

“來人!把陸湛和陸礫押入天牢!抄沒家產,奪其官位!三日後滿門腰斬!”他銳利的目光落在陸晚尋身上,“二皇子妃已入皇室宗祠,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保留封號,歲祿削至一半!念二皇子不知情,二皇子妃所生子嗣,永無繼承權!”

陸晚尋身形踉蹌,腿軟到站不住,全靠應懷謙扶著,才不至於殿前失儀!

她不甘道:“陛下,三皇子早已入我陸府宗祠,他是不是也得受刑腰斬?”

哪知皇帝卻說:“三皇子早已遷回皇室,還舉報陸府私吞軍餉有功,何來的刑罪?”

陸晚尋死死地盯著應明軒,這就是他的目的?把陸府往絕路上逼!

前世,他帶著人屠了陸府滿門,今生,他舉報陸府私吞軍餉以致滿門抄斬,自己倒落得個大義滅親的好名聲!

他這一招當真狠毒,毀了應懷謙繼承皇位的可能,滅了對他來說象征著恥辱的陸家,又讓自己從今往後平步青雲!

陸晚尋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父兄被拖下去,心緒不寧地跟著應懷謙往外走。

她該如何扳倒他?

突然,她眸光一亮,腦中閃過孫樂書在獄中說的話,那些藏在應懷謙私宅中的證據!

她開始祈禱,孫樂書留下的證據裏有直指應明軒的實證,否則陸家...當真要保不住了。

陸晚尋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沒注意到應懷謙何時停下的腳步,她直直地撞上他寬闊的後背,吃痛地捂住額頭:“怎麽停下了?”

“三皇子攔在路中間是什麽意思?如今你已無人可擋...”

話還沒說完,就被應明軒打斷:“我有幾句話要跟晚尋說。”

應懷謙平和的眼神瞬間警惕了起來,他死死地抓著陸晚尋的手,身形擋住應明軒望向陸晚尋的灼熱目光,態度堅硬。

兩人隔空對峙了許久,目光早已交戰多回,誰也不肯退讓。

“有什麽話,就在這裏說,懷謙不是外人。”陸晚尋安撫地撓了撓應懷謙的手心,錯開身形,直視著應明軒。

“他不是外人,難道我是?”應明軒不爽道。

“我跟二皇子已然成親,誰是外人,三皇子還需要我特地點出來嗎?”

“陸晚尋,你膽子大了!說什麽從沒想過背叛我,那你現在又是在做什麽?!”應明軒冷嘲,他盯著陸晚尋,一字一句道,“現在隻有我能救陸家,我給你一天的時間想清楚,跟應懷謙和離!否則,我就讓你親眼看著你的好大哥好父親是如何被腰斬的!”

“應明軒。”陸晚尋聲音沉靜,“我父親如何死的,你不是押著我看過了麽?怎麽?現在想故技重施?”

應明軒怔愣,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你怎麽....”

他隻思考了一瞬,就明白了過來,陸晚尋跟他一樣,都重生了!

“既然你知道我的手段,也應該明白,你跟著應懷謙隻有死路一條!”

“跟著你,我就活到長命百歲了?”陸晚尋輕嘲道,看向他的目光帶著明晃晃的恨意。

這話如針一樣紮入他的心髒,密密麻麻地疼,他腦中回想起陸晚尋死在他麵前的場景,壓得他都快喘不上氣來。

兩人打了明牌,誰也不讓著誰,應懷謙靜靜地看著,也不插話。

“應明軒,你根本不會愛人,你也沒愛過人。你從來都隻把我當成一個沒有思想隻會圍著你轉的金絲雀,你如今這般,隻是惱怒我脫離了你的掌控。”陸晚尋沉聲道,“你過去如何對我的,還需我當著懷謙的麵重複一遍麽?”

見應明軒沒接話,她又道:“我不需要你居高臨下的施舍,你也不用費盡心思威脅我。陸家,我自己救!到時,我一定要親手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