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進二皇子府,就見來來往往的下人端著盛滿血水的盆急匆匆地走過,陸晚尋不由得攥緊手帕,心跟著揪了起來。
小廝薛樂麵容凝重,沉默地領著她到了一個院子裏。
他看著陸晚尋,幾度欲言又止。
陸晚尋瞧出他的為難,開口道:“但說無妨。”
薛樂深吸一口氣,沉聲叮囑說:“陸小姐,我家主子身子一向差,昨日又四處奔波,如今是萬不可再受刺激了。”
陸晚尋啞然。
“你放心。”她點頭應承。
陸晚尋帶著雅雲在薛樂不信任的目光中走入臥房中,撲麵而來的就是鐵鏽般的血腥味。
越往裏走,她的麵色就越凝重。
剛掀開帷幔,一陣急促的咳嗽聲傳來,虛浮無力。
陸晚尋屏退了雅雲,倒了杯溫涼的茶水,遞到應懷謙麵前。
應懷謙呆愣地看著那隻素白纖細的手,抬頭,對上陸晚尋擔憂的目光,心裏滿滿脹脹的。
“喝口水潤潤嗓子。”她輕聲道。
應懷謙接過茶水,道了聲謝,喝了兩口,壓下喉中上湧的血腥味,啞聲道:“孫樂書在府中地牢裏,我讓人帶你去,有些事情,你親自問會比較好。”
聽著他的話,陸晚尋心裏並不好受。
他的身子都虛弱成這樣了,叫她來府中卻是為了她的事。
應懷謙伸手拉了拉床邊的暗鈴,一名護衛闊步走了進來,拱手道:“主子。”
他頷首,吩咐道:“帶陸小姐去地牢。”
護衛薛翼領命,手一伸,對陸晚尋說:“陸小姐,請。”
陸晚尋卻站在原地不動,直直地看著應懷謙不吭聲。
察覺到她的異樣,應懷謙問:“怎麽了?”
“你的身體到底是怎麽回事?”陸晚尋從剛進門時就仔細觀察應懷謙的臉色,隻見他麵色蒼白,嘴唇發烏,不像是舊疾,倒像是毒發。
她直言道:“是中毒?”
應懷謙沒有回答,反倒岔開了話題:“孫家存了必死的心,我能救得了孫樂書一次,卻抵不住她一心求死,有些事情還是盡早問清楚得好。”
陸晚尋也知他說得有理,不再耽擱,這才跟著護衛往外走去。
她絲毫不知,她走後不久,應懷謙抓起矮桌上的帕子捂在嘴邊,嘔出一口烏黑的鮮血。
護衛領著陸晚尋到地牢,給她打開獄門後,就退到一旁回避。
孫樂書比昨天見到的更頹廢消瘦了,麵頰凹陷得厲害,眼下發青,眼裏布滿了紅血絲。
聽到聲響,她抬頭看向朝她走來的陸晚尋,眼波微動,下一秒又低下頭。
“你又來做什麽?”她嗓子幹啞,語帶嘲弄,“來給我送喜帖了?”
陸晚尋走到她身旁的茅草堆坐下,歎了口氣,緩緩開口:“樂書,我費盡心思地讓人保下你,除了想知道你瞞著我的事外,更重要的一點是....”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孫樂書微紅的雙眼,語氣懇切:“現在隻有你能幫我了。”
孫樂書聞言一愣,難以置信地抬眼,她從陸晚尋的眼中到了少有哀默與無助。
這與她認識的陸晚尋不同,她印象中的陸晚尋像是昂揚的小孔雀,眼裏無時無刻不是清澈的歡愉,周身的氣質幹淨得讓她忍不住想要靠近。
那時的陸晚尋,就是個被保護得很好的世家小姐,不知疾苦,也不知人心險惡。
可現在的她....身上多了股說不出的哀愁與淡漠。
陸晚尋接著說,語氣平緩:“我昨日回去怎麽也想不通你為什麽不讓我嫁給二哥,除非....是他讓你接近我的,對嗎?”
孫樂書震驚,慌亂地錯開眼神,抓緊了衣角。
見她反應劇烈,陸晚尋幾乎可以確定當初孫樂書接近自己是應明軒的手筆,。
她苦澀一笑,循循誘導道:“孫家一心向死,我攔不住。但我早已把你當做至交,私心裏不想你死...二哥勢大,他都不把我爹放在眼裏,更何況是我?”
說著,陸晚尋眼眶瞬間紅了,哽咽道:“我真不知道怎麽辦了。今日他掐著我的脖子,逼我給他當新娘,我不肯,他就要除掉雅雲...樂書,除了你,再也沒人能幫我。”
孫樂書沒想到應明軒私底下竟是這樣對陸晚尋的,她看著陸晚尋擔驚受怕的臉,心裏很不是滋味。
見她麵容鬆動,陸晚尋加大了劑量,她擦了擦眼淚,深汲氣道:“我知道,你在孫家也是聽命行事,我不怪你。無論如何,我都會護你周全,也會護好周姨,就當是全了這點情分。”
孫樂書顫了顫,指尖直掐入掌心,下頜繃緊,腦中亂成一團。
至交多年,陸晚尋很清楚周姨對孫樂書而言意味著什麽,但她還是不惜以此來要挾。
周姨是孫樂書的生母,在孫家接回孫樂書後,就被孫樂書悄悄送離了京城。
這件事隻有孫樂書和陸晚尋知道。
孫樂書抬眼,無比認真地打量陸晚尋,語氣艱澀:“晚尋,你變了,不再圍著你二哥轉了,你會為自己考量了。”
說到後麵,孫樂書嘴角微扯,露出一個算得上欣慰的笑容:“我很替你高興。”
陸晚尋抿緊唇角,心裏卻苦澀。
她圍著應明軒轉,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曾經的她以為這是愛,現在看來,是愚不可及。
地牢裏有近乎一刻鍾的沉默。
陸晚尋起身欲走,卻被一隻枯瘦的手拉住,她聽見孫樂書說:“我幫你。”
.....
從地牢裏出來的時候,外麵的風呼呼地吹,吹得陸晚尋險些沒有站穩。
雅雲急忙扶住她:“小姐,你沒事吧?”
她方才守在外麵,不知道裏麵發生了什麽,可看自家小姐臉色極差,她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陸晚尋擺擺手,看著漫天的雪花,出神道:“你說,他到底為什麽要置陸家於死地?”
又見雅雲一臉迷糊,她輕笑了聲:“跟你說這些做什麽。”
兩人剛往外走了沒幾步,就見之前領著她們進府的小廝薛樂急匆匆地跑來,氣都沒喘勻,扯住護衛的手,焦聲道:“不好了!主子暈過去了!你快去尋太醫來!”
護衛扯回手,眉間多了幾分焦躁與不安:“太醫哪能治主子?我去找那江湖神棍來!”
說著,他輕功一點,飛簷走壁,不一會兒就消失在風雪中。
陸晚尋心裏一緊,她叫住急得團團轉的薛樂,沉聲問:“他身體裏的毒竟連太醫都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