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浸在思考中,完全沒有再去注意外麵,這時,一個推開門的“吱呀”聲將我從思維的旋渦中拯救出來。
我隨即抬頭向門外看去:一個身影正站在門前,是段一。
我當時正坐在地上,看到這個身影,做賊心虛的我立馬條件反射般地將身子向後移,屁股摩擦著地上的幹草,發出“沙沙”的聲音,瞬時間,我感到屁股上一陣火辣辣的疼—似乎是被幹草磨破了皮膚。
“你好。”段一低下身子,對我打招呼道。
“你……好。”我一邊哆哆嗦嗦地回應著,一邊在腦中反複思考著該如何防範這個危險人物。
段一把手放入懷中,掏出一塊油膩膩的燒餅,遞給我:“吃吧。”
這個混蛋家夥,他把我當成乞丐了?我不是乞丐,我是自食其力的拾荒者,不要把我跟山上的流浪漢相提並論。
但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我不接受,會看起來很奇怪吧?於是我隻好像一個乞丐一樣,很不情願地伸出手,拿起他手中的燒餅,放入嘴中慢慢地嚼著。
說實話,我還真是特別餓,因為流浪漢的事,這幾天我一直都沒有好好吃飯。
這個叫段一的家夥到底想幹什麽?我一邊嚼著燒餅,一邊直愣愣地看著他,內心七上八下。
那個叫賈繼光的人已經率領著三個警察上山去逮捕流浪漢了,為什麽段一又忽然把目標放在了我身上?是因為無聊,隨便走入這個氈房的,還是早有預謀?
他到底……有什麽目的?
“相信你也對最近鎮上發生的連環殺人案有所耳聞了吧?”段一的臉上堆起笑容,“事實上,昨晚又有案件發生了,不知昨晚你是否曾去過小鎮?”
這家夥……竟然在調查我的不在場證明……他果然對我有所懷疑!
“我……我昨天晚上沒有去過小鎮,一直在這裏睡覺。”我刻意用低沉的嗓音說道。
“哦—是這樣啊。”段一有些失望地撓了撓頭,“那你在這之前有沒有在小鎮見過什麽奇怪的人呢?請你盡量回憶,任何一點細微的事都可以。”
我盯著段一看了幾秒鍾,然後用力搖了搖頭。
他沒再說什麽,將目光遊離在窗外的幾棵樹上,之後,又把注意力放在氈房內,環視著所有破爛的擺設。
“你……在懷疑我?”不知怎麽,我竟然讓這句話脫口而出。
“什麽?”段一愣了一下,他正參觀著整個破氈房,顯然沒有聽到我在說什麽。
“你懷疑我是凶手嗎?”我毫不猶豫地把這個問題重複了一遍,心中竟然絲毫不感到畏懼。
段一沉默了,他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隻是盯著我後麵的牆角看,嘴角微微翹起,臉上浮現出令人莫名其妙的笑容。
我疑惑地回過頭,向他注視的方向看去。
當看到牆角上豎著的東西,我的心猛地跳動了一下,甚至全身都發生了**。
那是我昨天襲擊周雋麗時所用的那根木杆!
糟糕……昨天竟然忘記把它丟掉!這真是一個致命的大失誤!
我不敢再看段一,頭盡力往下低著,內心百感交集: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我通過眼角的餘光看到,段一依然保持著臉上的笑容,他緩緩地向牆角走去。
當他走過我旁邊時,我的身子不受控製地猛地顫抖了一下,恐懼、憤怒、悔恨……一瞬間各種思緒交織在一起,我的腦中一片混亂。
段一在牆角前停下來,那根木杆正豎立在他的眼前,隻要他拿起木杆仔細看,就能發現上麵依稀沾染著的血跡。
怎麽辦?怎麽辦?
段一已經伸出手,握住了木杆的一端,就要把它拿起來了。
怎麽辦?怎麽辦?
事到如今,隻能鋌而走險,殺了他!
想到這裏,我猛地從幹草堆上站起,雙手握成鷹爪狀,向段一的脖子襲去。
段一有所察覺,他回過頭來。
一雙深邃的眼睛惡狠狠地瞪著我,他此刻臉上竟然沒有一絲恐懼,說實話,在看到這個眼神的瞬間,我有一絲遲疑。準確地說,我有一些恐懼。
不管了,必須要殺了他!
殺人滅口的意識瞬間代替了這種遲疑,我毫不猶豫地向段一的脖子掐去。然而,就在我的雙手即將碰觸到段一的脖子時,身後傳來一陣呼喊。
“段一,你在哪裏?”門外傳來粗獷的男人的聲音。
我慌忙收起雙手,扭頭向門外看去。
是賈隊長和另外三個穿警服的人,此刻他們正站在路口處,焦急地尋找著段一的身影。
我的計劃被打亂了。
段一放下手中的木杆,緩緩向門外走去。而我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裏,出了一身冷汗。
我完了……
段一肯定會把我的事情告訴賈繼光,我的拾荒者生涯即將結束了,等待我的即將是長久乏味的監獄生活。
我整個人癱倒在地,雙目透過窗子向外看去,隻見段一正一步步地向那四個警察的方向走去。我不由得閉上眼睛,內心感到了絕望。
“怎麽?這裏也有個流浪漢?”賈繼光的聲音傳入了我的耳中,他顯然是在問段一。
“是啊,不過他應該與案件無關。”段一說道,“我剛才問過他,他昨晚根本沒有去過小鎮。”
“這種人的話一般並不可信哦。”賈繼光提醒道。
“他身材矮小,手無縛雞之力,不太可能殺人。”段一說,“而且剛才我已經搜過了這座破氈房,裏麵沒有任何疑似凶器的東西。”
咦?
我沒聽錯吧?
為什麽段一會替我遮掩?
難道這個笨蛋剛才沒有發現我想置他於死地嗎?
我腦中充滿了疑惑,盡管如此,我還是在為沒有被警察帶走慶幸著。
我坐起來靠在窗邊,認真地注視著外麵的情況,希望再能聽到他們談論的內容。
“山上的流浪漢不是凶手嗎?”段一問,“為什麽你們沒有把他逮捕?”
“那家夥先我們一步,已經逃離了這裏。”老李憤憤地向地上啐了一口,生氣地說道。
“他逃了?”段一的眉毛向上挑了一下。
“是的。”賈繼光無奈地點了點頭,“估計是昨晚殺人後連夜逃走的,這麽看來,葉月佳應該是他的最後一個目標。”
“你看看這個。”老李舉起一個塑料袋,裏麵放著兩個礦泉水瓶和一個坐墊,“這都是我們在山上的蝗神廟裏找到的,沒有哪個流浪漢會用這種東西吧?”
“這麽看來,凶手果然是這個家夥了。”段一說。
“應該沒錯。”賈繼光摘下頭上戴著的警帽,“回小鎮後我立刻聯係縣裏,在周圍布下搜查網絡,將這個家夥捉拿歸案……不過,說實話,這個搜查的難度相當大,因為凶手刻意用流浪漢的身份掩飾自己的真實體貌特征,鎮上的人都對他身上的惡臭敬而遠之,這麽一來,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他的確切樣貌。”
“是啊,確實有點困難呢。”段一咂了一下嘴。
事情的發展越來越超出我的預料了……我竟然不知道,流浪漢已經逃走了。而且,在逃走之前的昨晚,他竟然又殺了一個人?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段一沒有揭露我的犯罪行為,我襲擊周雋麗這件事已經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嫁禍給流浪漢了;但遺憾的是,警方已經完全把調查的目標放在流浪漢身上,事實上,還有一個周家的幕後黑手在操縱整件事,據我估計,是這個幕後黑手教唆流浪漢殺人的。
這個秘密除了凶手外就隻有我知道了,可是我不想再次卷入事件中,因此我並不打算將這件事告訴警察。
我已經完全與這件事無關了。想到這裏,我安心地把後背靠在牆上,長舒一口氣。
這時,我看到了牆角上的那根木杆。
這該死的東西……一定要快些把它處理掉,就是因為它,我剛才險些被捕。
想到這裏,我站起身,打算將它收起來,正在這時,屋外響起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
我回過頭,向窗外看去,隻見賈繼光掏出手機,放在自己的耳旁。
“喂?是哪位?……哦,哦,我知道了……好的,我馬上趕過去。”賈繼光斷斷續續地對著手機說道,不一會兒他便掛斷了電話。
“什麽事?”老李問道。
“段一、老李……”賈繼光說道,“我們趕快去小鎮的醫院吧,周雋麗剛才恢複意識了,醫生說她現在的精神狀況很穩定,我們可以向她詢問案發時的情形。”
“太好了,”老李高興地握了握拳,“隻要從周雋麗那裏再提取些口供,我們就能百分之百地確定凶手就是那個流浪漢了,如果她再目擊過凶手的長相,那就再好不過了。”
“事不宜遲,我們趕快趕過去吧。”段一建議道。
五人向小鎮走去,不一會兒便從路口處消失了,走出了我的視線。
周雋麗已經恢複意識了……
我瞪大雙眼,呆呆地看著天花板。
我襲擊的那個女孩叫周雋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