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繼光看出了段一表情裏的不對勁,但無論如何詢問,段一都三緘其口,他自顧自地離開了現場,慢慢往周家宅邸走去,而之所以這麽做,段一也不很清楚,他隻是覺得那裏能夠給他最後的提示,將案件最為關鍵的一環補上。

二十分鍾後,段一來到了周家,周家宅邸的老媽子給段一開門,段一對她點了一下頭,就信步走了進去。

站在水池邊的高台上,段一環視著整個周家宅邸。

花花草草在秋風中已然褪了色,一片片毫無生氣;假山、雕像聳立依舊,卻沒有了往日的神韻;別墅沉寂在那裏,二樓的窗間依稀能看到幾個人影;塔樓上下兩層的窗戶上,透著仍在刻苦學習的兩個少年的影子,塔頂懸掛著的大鍾仿佛在為他們計時。

別墅、庭院、塔樓,一切的一切都與第一次涉足這個家族時一樣,隻是,許多人已經離開這個世界,留下的人,也將與往日相異。

想到這裏,段一忽然感到鼻腔裏一股酸痛,不知為什麽,他竟然有種要哭的衝動。

段一從水池邊的高台上跳下來,沿著碎石子鋪就的小路,向別墅走去。

一進大廳的門,段一被眼前的景象嚇呆了:搖晃著的吊燈上,一根套成環狀的繩子垂下,繩子上麵吊著一個女人的身體。

段一認出來了:是柳文秀。

段先生,你知道嗎?有時候,我真的想死……

柳文秀那天在醫院的話語再次浮現在段一腦中。

“夫人!”段一吼一聲,猛地衝上前,抱住柳文秀的雙腳,用盡全身吃奶的力氣,將她緩緩抬起,讓她的脖頸脫離粗繩的羈絆。在這一瞬間,柳文秀的整個身體傾倒在地,段一也因為沒保持住平衡而倒向相反的方向。

“呼哧……呼哧……”段一喘著粗氣,慢慢地從地上坐起來。對麵的柳文秀也緩緩坐起,與他四目交接。段一鬆了一口氣:幸好來得及。

“為什麽……為什麽不讓我死!”柳文秀的雙眸濕潤,披頭散發,仿佛一個鬼。

“我知道……柳夫人……我知道你一直不堪重負……”段一雙手抱著柳文秀雙肩,“但是你沒必要尋短見,就算是為了你女兒,你也一定要堅強起來啊!”

“我……女兒……”柳文秀神誌不清,雙眼迷離,渾身軟塌塌的。

“對啊!你不能隻活在對已經去世的周紫英的歉疚中,你應該把周雋麗照顧好!隻要有希望,周家就不會完,你們也不會完!”慌亂之中,段一隨口胡說著,他感覺自己說的好像是電視裏的勵誌講座。

“可是……周家的詛咒,又一次發生了,我們……已經沒有未來了……”

“不會的!不會的!這次發生的連環殺人事件,根本不是詛咒!是凶手幹的!我們剛才已經查出誰是凶手了,周家不會再有事了!”

“查出凶手了?”柳文秀的雙眼閃過一絲光芒,似乎剛剛脫殼的靈魂終於回來了,“是誰?凶手是誰?”

“是一個拾荒者,跟周家的人無關!拾荒者的家庭跟周家略有仇恨,他就是出於這個目的殺人的!一切都已經結束了。”段一見自己的勸說奏效了,於是趕忙說道。

“都結束了……”柳文秀慢慢站起身來,看著吊燈上懸掛著的那一根繩子。

“對啊……所以,你沒必要再煩惱,一切都已經過去了。”段一怕柳文秀再尋短見,他衝上前,擋住了柳文秀看繩子的視線。

“謝謝你,段先生。”柳文秀閃過段一,低下身,扶正旁邊的一個歪倒的凳子,雙腳踩了上去,隨即又踮起腳尖。段一正以為她又要自殺,打算阻止時,隻見柳文秀緩緩地把繩子拿下來,收了起來。

這個動作表示,她應該不會再自殺了。段一頓時感到心裏的一塊石頭落了地。

“不要把我今天的事告訴家裏其他人,好嗎?”柳文秀說道,“我不想讓他們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