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一的大腦不受控製地開始回放早晨失去的那段記憶。
(今天早上,下火車之後,來到周家別墅之前,我曾在小鎮的一條小巷子尋覓早飯……)
那裏是賣早點的商販的集聚區,小巷的兩頭一個挨一個地擺著各種各樣的攤位,油條、炸糕、豆汁、餛飩,各式各樣應有盡有,段一想不到自己眼中破敗的小鎮也會有這樣熱鬧的地方。
經曆過火車上的顛簸之後,麵對這些美味,段一的饑餓感更加嚴重了。
一陣持續的“呲啦”聲傳來,段一的目光跟著聲音來源移動:原來是一個大嬸在炸油條。乳白色的麵棍在鍋中滾動著,看著它們在沸騰的油的過濾下,逐漸成為讓人垂涎三尺的美味,段一感到自己的唾液在嘴中滾動。
段一走到大嬸的攤位前,尋了一個幹淨的桌子,一屁股在旁邊的馬紮上坐下。
“老板娘,給我來兩塊錢的油條,一個茶雞蛋,一碗豆漿,不要糖。”段一流利地說道,常年在街頭攤位上吃早點的他早已對此輕車熟路。
(豆漿……就是這個東西,讓我想起了葉國立那頭上的……)
(但更重要的是,接下來出現的……)
“好嘞。”炸油條的大嬸熟練地夾起四根已經炸好的油條,放在一個盛放食物的小籮筐中,隨即在漂浮著褐色老湯的壇子裏夾了一個茶雞蛋,擺放在與油條相反的位置。接著,她又拿起一個暖瓶,把白色的豆漿倒在事先鋪好塑料袋的碗中。
等了短短兩三分鍾,大嬸就打點好了一切,把籮筐和碗放在段一麵前。段一在桌旁的筷子籠裏拿了一雙一次性筷子,熟練地拆開了外包裝。
看著籮筐裏炸得根根飽滿的棗紅色的油條,聞著茶雞蛋特有的香味,段一再次感到口中的唾液在加速分泌。他喝了兩口豆漿,接著便一次性夾起兩根油條放在豆漿裏,等待豆漿把油條泡透。
(就是這個時候,那家夥出來了……)
段一正欲“大快朵頤”,一陣突如其來的惡臭飄了過來,惡臭中仿佛混合了多種食物腐爛發酵的味道,其味道之濃鬱簡直就像有一輛垃圾車在身邊經過。刹那間,段一的唾液停止了分泌,他頓時感到食欲全無。
段一將頭扭轉過去,試圖尋找這一惡臭的來源,他看到,沿街賣早點的攤主們也都聞到了這一惡臭,他們紛紛拿袖子遮住鼻子,臉上露出窘迫,甚至還有人惡狠狠地罵了一句。
段一看到,在小巷的另一頭,緩緩地走過來一個衣衫襤褸的流浪漢,惡臭就是從他的身上散發出的。
流浪漢一頭雜亂的長發,身子消瘦,破爛的衣服幾乎遮不住自己的身軀,腳上的一雙黑膠鞋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本色,隨著他慢慢走近,段一感到惡臭味越來越明顯。
段一本能地屏住呼吸,心中不斷期盼著流浪漢趕快走出這條小巷。然而流浪漢就是這麽不解風情,他根本不理會周圍人的白眼,依然故我地甩著八字步緩緩向前走著。
幾分鍾後,流浪漢終於完成了這一“旅途”,消失在巷道的另一頭。此時此刻,段一才終於敢放鬆收緊的鼻孔,再次開始呼吸,他心裏想如果流浪漢再稍慢一點,自己都有窒息的可能。
段一再度拿起筷子,看著漂浮在豆漿裏已變得鬆軟的油條,他忽然再也找不到剛才的那股食欲了,盡管臭味已經消失,但他依然控製不住自己肚中的胃液慢慢地翻滾。
(豆漿……腦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