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個建議和國王的要求,大家都表示讚同,於是眾人披掛好盔甲,等待比武.其實,國王如此安排,目的是為了看看格拉海德的實力,因為國王認為他離開之後便不會輕易回到宮廷,所以才讓他們在草場上聚會,並不在意人數多少.於是在國王和王後的要求之下,格拉海德騎士披上一件貴重的鎧甲,又戴上了頭盔,但當國王請他拿起盾牌時,他卻堅決不要了.後來又經高文騎士和其他騎士的請求,他拿起了一支長矛.王後和眾侍女登上了高塔,以觀看比賽.格拉海德騎士在草場中央披掛整齊,一經開戰,他便打斷了許多騎士的長矛,使得眾人都為之驚詫不已.在草場之上,他戰勝了其他所有的騎士,片刻之間,除了蘭斯洛特騎士和珀西瓦爾騎士兩位之外,眾多圓桌騎士都敗在了他的手下.

而後,應王後的請求,國王令他下馬來,除去頭盔,好讓王後看看他的麵容.王後看過之後,不禁說道:“我敢說,蘭斯洛特騎士就是他的父親,因為從未有兩人能如此相像,這樣說來,他的超凡武藝也就不足為奇了.”

這時,站在王後一旁的侍女問道:“夫人,他有權利成為一名如此優秀的騎士嗎?”

“是的,自然有,”王後說道,“在眾人之中,他出身於最優秀的騎士和最高貴的血統.蘭斯洛特騎士為我主耶穌之後的第八世,格拉海德騎士則為我主耶穌之後的第九世,因此我敢說,他們都是這世界上最偉大之人.”

隨後,國王和眾爵士回到加美樂的宮中,而後又到大教堂裏做晚禱.晚禱過後,共赴晚餐,眾人按以前的做法,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就座.忽然,眾人聽得雷聲大作,隻覺得整個宮殿都要被震塌.在雷聲轟鳴之中,一束陽光直射進來,那光線之耀眼,比白日還要亮上七倍,所有人都沐浴在了上帝的恩澤之中.騎士們互相對望,都覺得彼此的容顏比以前更為純潔美麗.良久,未有一人發出片語隻言,眾人隻是默默相望,仿佛啞了一般.這時,聖杯出現在了大廳之中,上麵蓋著一塊白色錦緞,但是無人能看到那聖杯,也不知是由何人捧持.忽然之間,大廳中香氣彌漫,每位騎士都得到了各自最愛的珍饈美酒.那聖杯在大廳巡行了一周,之後就驀然消失不見了,無人知道它去向了何處.直到此時,眾人才舒了口氣,開口講話了.而後,國王感謝上帝賜予他們的恩典.國王說道:“我們今日應深深地感謝我主耶穌,因為在這聖靈降臨節的盛宴上,他將聖杯顯現給我們.”

“好了,”高文騎士說道,“我們所希望的美酒佳肴,今日都享用過了,但還有一事吸引著我們,那就是聖杯被遮得嚴嚴實實,我們未能一睹它的真麵目.因而我在此發誓,從明日起,不再多留,我將盡力去尋找那聖杯,我會尋它一年零一天,如有必要,可以更久,若不比今日看得清楚,我就永不回宮廷.”

當眾圓桌騎士聽了高文騎士的一番話,大半的人站起身來,像高文騎士那樣也立下了誓言.亞瑟王見得此景,心中非常不悅,因為他知道他們是不會更改誓言的.“哎呀,”亞瑟王對高文騎士說道,“你如此立誓,真如殺了我一般.這樣一來,你就從我手裏奪走了這世上任何國家都未曾有過的強大團體和忠誠騎士.他們一旦離開這裏,尋找途中必有死傷,那麽我肯定,大家將永不能再相見了.為此我深有感觸,我愛他們就如同愛我自己的生命一般,因此,要與眾卿分離真讓我悲痛傷心啊.有他們陪伴左右,已是我長久的老習慣了.”說完,他眼中噙滿了淚水.

王後、侍女和貴婦們得知了消息後,悲傷沉痛之情無法言表,因為平日裏這些騎士對她們都是尊敬愛護有加.而眾人之中,尤以桂乃芬王後最為傷心.“我真奇怪,”她說道,“我的夫君怎肯讓他們離開呢?”如此這般,全宮廷的人都為這些騎士的離去感到痛苦不安.

隨後,王後來到格拉海德騎士麵前,問他從何地而來,是何國之人.他告知了她自己來自何處.接著,她又問他是否是蘭斯洛特的兒子.關於這一點,他既不答是,也不說否.“上帝為證,”王後說道,“你不可認為你的父親辱沒了你,因為他是一位卓絕的騎士,又出身於世上最優秀的家族,各方的親屬都是王室.因此,你在行為舉止上應當成為一名極其優秀的人.確實,”她又說道,“你和他非常相像.”

格拉海德騎士略顯羞愧之色,說道:“夫人,您既然如此肯定,又何必再來問我呢?他是我父親一事,將很快大白於天下的.”隨後,眾人各自去休息了.為了表示對高貴的格拉海德騎士的尊敬,他特地被帶到了亞瑟王的房間,讓他睡在國王的**.

國王心中悲傷,一夜無眠,於是天剛亮便起了床.他來到高文和蘭斯洛特騎士那裏,看到二人也起了床,正要去望彌撒.國王便又講道:“高文啊,高文,你背叛了我;你永遠也無法彌補我朝廷的損失,而你永遠不會像我對你那樣,為此我感到悲痛啊.”說完,眼淚便從他臉上滾落了下來.隨即國王說道:“蘭斯洛特騎士啊,我請求您同我商議商議,我想那尋找聖杯之事,如果可以,就不要去做了吧.”

“陛下,”蘭斯洛特騎士說道,“您昨日也看到了,那麽多可敬可佩的騎士都發誓說,無論怎樣他們都不會放棄尋找聖杯的.”

“這我明白,”國王說道,“但是一想到他們要離去,我就如此沉痛,我知道我再不會有什麽快樂了.”而後,國王和王後同往教堂去了.蘭斯洛特和高文也立刻吩咐侍從取來盔甲.除了盾牌和頭盔,兩人都穿戴整齊,而後他們來到同伴之處,看到眾人也都同樣準備停當,便一同去教堂參加禮拜儀式.

禮拜完畢,國王想知道有多少人要去尋找聖杯,清點一下人數,也好為他們祈禱祝福.而後清點出他們共有一百五十人,全部都是圓桌騎士.之後他們戴上頭盔,動身啟行了.眾人來到王後麵前,向她致意,隻聽得一片哭泣之聲,從人皆傷心悲痛不已.王後退到臥房,止住悲傷,以免眾人看到她的無限哀痛.蘭斯洛特騎士未見到王後,便來到了她的臥房之內,王後一見他便大聲痛哭起來:“噢,蘭斯洛特,蘭斯洛特,你背叛了我,你就這樣離我夫君而去,真讓我痛不欲生啊.”

“啊,夫人,請您不要傷心,我一獲得成功便會立刻回來.”

“哎呀,”她說道,“但願我還能再看到你;但願為眾生死在十字架上的我主能引導您,保佑您平安無事,也保佑所有的騎士們.”

蘭斯洛特騎士隨即辭別了王後,發現他的同伴們都在等候他的到來.於是,眾人上馬,穿行過加美樂城的條條街道;一路上,城中居民不論貧富貴賤,無不流淚哭泣,而國王更是背過身去,痛哭得無法言語.

格拉海德如何獲得一麵盾牌;他們如何成功地取下該盾牌;以及艾弗拉克王如何得到阿利馬太的約瑟的盾牌.

格拉海德騎士一路騎行,而身上沒有攜帶盾牌,一連走了四天,沒有任何奇遇.第四天晚禱之後,他來到一座白衣隱修會的修道院,在那裏,他得到極為恭敬的接待,而後被帶到一間臥房,卸去了盔甲.這時他看到兩位圓桌騎士,一位是巴吉馬伽斯騎士,另一位是烏文騎士.他們看到格拉海德,便走上前來,彼此都感到無比快慰,而後眾人一同共進晚餐.

“兩位騎士,”格拉海德騎士問道,“是何冒險將二位帶到此處啊?”

“騎士,”烏文騎士說道,“我們聽說此地有一麵盾牌,無論什麽人都不能將它戴在脖子上,否則,三天之內不是死傷,就是終生殘廢.”

“啊,騎士,”巴吉馬伽斯騎士說道,“明日我就去戴那盾牌,試試究竟如何.”

“以上帝之名.”格拉海德騎士說道.

“騎士,”巴吉馬伽斯騎士又說道,“若我不能完成這盾牌的奇跡,您應該來試試,我相信您是不會失敗的.”

格拉海德騎士說道:“騎士,我很同意您的意見,而且,我正缺一麵盾牌呢.”

次日清晨,他們起了床,又望過彌撒.巴吉馬伽斯騎士便詢問那奇異的盾牌在什麽地方.隨後,一位修士將他領到一座祭壇之後,那裏懸掛著一麵盾牌,那盾似雪一般白,中間還畫著一個紅色的十字.

“騎士,”那修士說道,“任何騎士都不可將此盾牌戴在脖子上,除非他是這世上最傑出之人;因此我建議,您這些騎士們一定要仔細考慮啊.”

巴吉馬伽斯騎士道:“我知道自己不是這世上最優秀的騎士,但我還是想試戴一下,將它帶出寺院看看.”而後,他又對格拉海德說道:“若您願意,請在此等候,看我如何成功吧.”

“我願意在此等您.”格拉海德說道.

於是巴吉馬伽斯騎士帶上了一名可靠的侍從,以便讓他將成功的消息帶給格拉海德騎士.

兩人騎行了兩英裏,來到一座美麗的山穀,那山穀旁邊還有一間隱舍.這時,他們看見遠遠來了一位騎士,那騎士身穿一副白色盔甲,騎著一匹白色駿馬,所有裝備通通都是白色.他持著長矛,策馬飛馳而來,巴吉馬伽斯挺起長矛迎擊,不料長矛打在那白衣騎士身上就折為兩截了.然後對方猛烈一擊,竟劃破了他的鎧甲,刺穿了他的右肩,因為他的盾牌沒將他遮護好,以致他被打落馬下.於是,那騎士跳下馬來,從他手中拿過白色盾牌,說道:“騎士,您做了一件極其愚蠢的錯事,因為這麵盾牌隻有無敵之人才可佩戴.”而後,他又走到巴吉馬伽斯的侍從麵前,吩咐他道:“將此盾牌交與高尚的格拉海德騎士,就是你們留在修道院之人,並代我好好問候他.”

“爵士,”那侍從問道,“請問您尊姓大名?”

“不必在意我的姓名,”那騎士說道,“它不是你能知道的,世間任何人都不配知道.”

“那麽,高貴的騎士,”那侍從又問道,“以對上帝的尊敬,請您告訴我,為什麽凡是佩戴了這盾牌的人都要受到傷害呢?”

那騎士說道:“既然你如此懇求我,那就告訴你吧,這麵盾牌理應歸屬格拉海德,而與他人都無關啊.”

那侍從來到巴吉馬伽斯跟前,問他傷得是否嚴重.“確實不輕啊,”他說道,“我怕是很難逃脫死亡了.”於是侍從將他的馬牽來,費力地將他帶回了修道院.之後,又將他輕輕地扶下馬來,卸去他的兵器,再將他安置在**,而後就在那裏照料他的傷病.據史書記載,他臥床休息了許多時日,才勉強逃過一死.

“格拉海德騎士,”那侍從對格拉海德說道,“打傷巴吉馬伽斯的那位騎士向您問候,並且說您應戴上這麵盾牌,有了它,您才能經曆許多偉大的奇跡.”“那麽,願上帝保佑,賜予好運.”格拉海德騎士說道.說罷,他命人取來自己的盔甲,騎上馬背,又將那白色盾牌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而後任由上帝安排了.烏文騎士說,若格拉海德高興的話,他願意陪他同行.“騎士,”格拉海德說道,“不必了,除了這個侍從陪伴外,我是一定要獨行的.”於是,烏文騎士離去了.

不久,格拉海德來到了那隱舍之前,看到白衣騎士正在一旁等候,於是兩人恭謙地互致了問候.“騎士,”格拉海德說道,“想必這盾牌引發了不少奇跡吧.”

“騎士,”那騎士答道,“在我主耶穌基督受難後的第三十二年,阿利馬太的約瑟,這位曾將我主的遺體從十字架上取下來的勇武騎士,攜帶著大批的親族離開了耶路撒冷.他一路艱難跋涉,終於來到了一座名為撒拉斯的城市.此時,一位名叫艾弗拉克的國王正在同撒拉遜人展開大戰,同他作對的主要是一位撒拉遜人,也是艾弗拉克王的表親,他是一位強大富有的國王,名叫托勒默·拉·凡代,他行軍來到了此地附近.於是有一天,這兩人碰了麵,就開戰了.這時,阿利馬太的約瑟的兒子,約瑟,來到艾弗拉克王的麵前,對他說,若他不廢除舊法而立新法,那麽他將被打敗而且被殺死.接著約瑟指引給他基督教三位一體的正確信仰,對此,艾弗拉克王誠心實意地接受了,於是,便以殉難在十字架上的基督之名,為他做了這麵盾牌.後來,憑借著虔誠的信仰,他戰勝了托勒默王.艾弗拉克王在戰場上打鬥時,總是將盾牌用布蒙上,隻有在最危險的時刻才將布揭去,於是,當敵人看到那十字架上的人像時,便紛紛退敗,潰不成軍了.又據說,艾弗拉克王的一位部下被斬斷了一隻手,便用另一隻手拿著被砍斷的手.於是約瑟將他叫到跟前,命他虔誠地摸一摸那十字架.那人的手剛一碰到十字架,便痊愈得完好如初了.不久,一件非常奇異的事發生了,盾牌上的十字架一度消失不見,無人知道它去了哪裏.隨後,國王和城中大部分居民都接受了洗禮.不久之後,約瑟要離開了,而不管他是否同意,艾弗拉克王都堅持要與他同行.於是,偶然之中,他們來到了此地,那時叫做大不列顛.在這裏他們遇上了一個凶惡的異教徒,他把約瑟投進了監牢.恰巧這消息傳到了一位名為蒙德拉默的大人物的耳朵裏,他曾聽說過約瑟的鼎鼎大名,於是召集了全體人馬,來到大不列顛,將那凶惡的異教徒趕下了台,並將他消滅了,隨後將約瑟救出了監牢.從此之後,眾人就改信了基督教.

此後不久,約瑟躺在病床之上,生命奄奄一息.艾弗拉克王見此,不禁非常悲傷,他說道:‘為了您的愛,我離開了我的國家,而現在您要離開這個世界,請您留給我某樣東西作為紀念吧,這樣我就可以思念您了.’約瑟說道:‘我非常高興這樣做.我在你和托勒默王交戰的時候,曾交給你一麵盾牌,現在你把它拿給我吧.’接著,約瑟刺破自己的鼻子,讓鮮血流淌不止.然後,他用自己的鮮血在那盾牌上畫了一個十字.‘現在你可以看見,這就是我愛你的紀念之物,你一看到此盾,就會想起我來,而且它將永遠新鮮如此.無論何人都不可將此盾戴在頸上,否則必將追悔莫及,直到有一位名叫格拉海德的善良騎士出現,到時他自會佩戴此盾.我那最後一代子孫會將此盾戴在頸上,成就許多豐功偉績.’艾弗拉克王問道:‘那麽,我應將此盾放在何處,才能讓這高貴的騎士得到它呢?’‘你可把它放在南顯隱士之處,等他死後再放置盾牌.因為那位善良的騎士在受封騎士後的第十五天才能到達那裏.’於是到了那一天,也就是他們所安排的今日,在南顯隱士安眠的那座寺院裏,你將得到他那麵盾牌.”那白衣騎士說到這裏便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