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三毛的《拾荒夢》,想起自己從前卑微的理想與廉價的快樂,突然很想哭。文章裏說,在一次關於理想的作文課上,她寫道:“我有一天長大了,希望做一個拾破爛的人,因為這種職業,不但可以呼吸新鮮的空氣,同時又可以大街小巷的遊走玩耍,一麵工作一麵遊戲,自由快樂得如同天上的飛鳥。更重要的是,人們常常不知不覺的將許多還可以利用的好東西當作垃圾丟掉,拾破爛的人最愉快的時刻就是將這些蒙塵的好東西再度發掘出來……”  老師認為,拾破爛是沒出息的,責罵了她,她又寫道:“我有一天長大了,希望做一個夏天賣冰棒,冬天賣烤紅薯的街頭小販,因為這種職業不但可以呼吸新鮮空氣,又可以大街小巷的遊走玩耍,更重要的是,一麵做生意,一麵可以順便看看,沿街的垃圾箱裏,有沒有被人丟棄的好東西,這……” 

她的倔強很可愛,盡管麵對老師的責罵,也隻是從拾破爛上升到小商小販,她的理想生活就是一定不能離開新鮮的空氣,自由的生活,還要不斷的發現被遺棄的好東西。 

我也曾經認為,那些小商小販是快樂的,至今也沒有放下去流浪的心思。也是因為想呼吸新鮮的空氣,想看純淨的藍天白雲,想過沒有約束的日子,想離開一切人地生活。雖然旅行家也可以這樣做,可我很窮,所以,認為隻有流浪,才能達到理想。 

童年時,我的性格便很孤僻,幾乎不需要朋友。七歲了,便開始享受莫明的憂鬱。習慣一個人去學校。我喜歡一邊走路,一邊看前方天空的白雲蒼狗,朝霞夕陽,還有在藍天下肅立的那些孤獨的樹,我多次渴望,就這樣背著書包,沿著公路,看著天,走到越來越遠的地方。山村的學校靜悄悄地,沒有遊樂園,沒有體育場,我喜歡玩耍的地方就是學校西南角的垃圾山。我在這垃圾山裏拾了五年的快樂。垃圾堆裏常能撿到老師用剩的粉筆頭,同學不小心掉在地上,被掃到垃圾堆的橡皮擦、三角板、鉛筆頭,還有沒有寫完的作業本,這些都是我眼裏的寶貝。表層的垃圾堆裏找完了,我還拿著小木棍,挑開垃圾堆下麵,看看有沒有其他的寶貝。我也喜歡撿地上的煙盒。將軟包裝的煙盒紙展開,整平整,用線連起來,就可以做成一個漂亮的家庭作業本。煙盒的紙質,比常用的本子可好多了,所以常把字寫得細細密密的,怕浪費了它。 

長大了,不在地上撿破爛了,卻仍舍不得扔破爛,看起來每一件舊東西都會用得著,於是堆了一屋子破爛。後來,打掃衛生時,將舊東西搬到公司後麵的走道裏放著,被一個女主任著實罵了一通,“你們這些人啊,就是擺脫不了農民的習慣,破破爛爛舍不得丟,弄得到處又髒又亂。”我很傷心,於是一股腦全清掃出去。跟女兒一起散步的時候,無意中發現女兒也喜歡在路邊撿東西玩。她沒有在農村住過多久,這應該不是農民習性吧。可她也喜歡在垃圾箱裏看來看去,喜歡把路邊撿到的“寶貝”帶回家。 

有了孩子的人,是沒法去流浪的。我也想過,背著寶兒,去城市流浪。可是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她想要的生活,所以隻能放棄。 

如果選擇流浪,我會沿著農村走。因為隻有山村才有新鮮的空氣,才有自由。隻有山村才有可口的瓜果,才有毫不吝嗇的施舍。 

我可以背著毛毯,帶著筆記本與水壺,從最近的農村出發。餓了就到老鄉的地裏用半天的勞動換取一頓食物。農民從不會拒絕給饑餓的流浪人一碗香噴噴的米飯。困了累了,就找個草坪,或樹陰腳,鋪上毛毯,看著純淨的藍天與白雲,輕嗅著清新的山村空氣,在野鳥的鳴啼裏,酣然入夢。 

我的偶像是荷馬,他的身影常在我夢裏出現。穿著白色的長袍,披散著頭發,一雙失明深凹的雙眼,卻能洞察世態炎涼,他喜歡流浪在民間,帶著他那也許陳舊的利拉琴,將流浪譜成歌,寫成詩。三毛做到了,她離開了人群,去到了美麗的撒哈拉。我的夢想一直擱置著,也許這十年不行,再過十年,我便放得下。我不會彈利拉琴,也沒有“荷西”,就一個人,沿著山村,遊走在綠樹與炊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