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直直地摔在方尋身上,再加上暈倒導致他本身沒有感覺,也沒有知覺。但是方尋不一樣,他幾乎是承載著牧野的全部重量,整個人被砸在地板上的。

有那麽一瞬間方尋的眼前也是黑的,要不是下一秒就恢複過來,方尋還以為他自己也要暈倒了。

差不多緩了十多秒,方尋才試圖推開身上的牧野。推了半天沒推動,他朝著劉漾喊一聲:“你發什麽呆啊?趕緊幫我把他移開!”

劉漾倒不是在發呆,純粹是牧野暈得突然,把方尋帶倒摔這一下摔得也突然,他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而已。蹲下身子趕緊把方尋身上的牧野挪走,他拿來手機問方尋:“我是不是得打120啊?”

方尋看看雙眼緊閉的牧野,點點頭說:“得打。”

趁著劉漾打120的間隙,方尋把牧野扛到沙發上。說實話,他力氣其實並不太小,但是半扛著牧野真的要他半條老命。加上剛剛那下摔得不輕,他到現在肋骨叉和肩胛骨的難受勁兒還沒散,就跟骨折了似的一陣陣地疼。

好在晚上已經不是堵車的時間了,120很快到達方尋小區樓下。看牧野被醫護人員抬進救護車,方尋也跟了進去。離開前他還不忘和劉漾說自己沒準得在醫院過夜,囑咐劉漾在家呆著,早點睡覺。

救護車往醫院開的路上,方尋還在想好好一個人怎麽說暈就暈。還是看著體格不錯的體育生,所以心七上八下地懸著,始終放心不下來。

低頭看到牧野的臉色依舊差得要命,方尋沒忍住問了下急救車裏的醫生:“醫生,他沒事兒吧?”

“目前看應該沒什麽大事兒。”醫生讓方尋放心。

她話音落下沒幾秒,牧野便睜開了眼睛。

牧野的腦袋還是昏昏沉沉,明顯沒緩過勁兒來。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還是腦子裏回響著閉眼前方尋喊的那句“別暈”,他才意識到自己居然暈倒了。

不過就算牧野人醒了,醫生還是建議他去醫院拍個腦核磁。

“我下車就行,不用去醫院。”牧野動了動身子要坐起來,愣是被方尋按了回去。

“給我躺好,別亂動。”方尋嚴肅地說,“都快到醫院了,順便查一查也放心。”

不得不說,方尋麵無表情的時候真的挺唬人。不光劉漾害怕,現在就連牧野也不敢再動一下,生怕把方尋給惹生氣了。

到了醫院以後立刻帶牧野去拍腦核磁,拍完發現沒什麽問題,方尋懸著的心才緩緩落地。

醫生那邊又了解到牧野不僅長期重度失眠,還是右耳突發性耳聾的患者,不由得點了點牧野的病曆本,沉聲對方尋說:“像他這種長期失眠的人是會有暈倒的跡象的,而且突發性耳聾也會有眩暈症狀。”

他話落又將目光對準牧野,問:“你右耳現在是處於聽不見的狀態,還是已經能夠聽到聲音了?”

“能聽到聲了。”牧野如實回答,“前兩天恢複的。”

醫生點點頭,隻是告訴了牧野一些應該注意的事項,順便提醒一句:“隻要你的耳朵還沒治好,那麽下次病發的時候還是會有暈眩和暈倒的幾率。定期來醫院複查吧,這種病不是一天就能治好的。”

牧野“嗯”了一聲,別的話沒多說。

關於重度失眠和突發性耳聾會有什麽症狀他再清楚不過,不過清楚又能怎麽樣,還不是治不好。甚至可以說治療這麽久了,根本就沒有進展。

雖然突發性耳聾對牧野來說倒是可以慢慢治療,畢竟是突發性的,又是單耳聽不見,對他生活上的影響不算大。

但是失眠真的太鬧心了,牧野已經記不清楚有多久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每次去醫院開的都是那幾種毫無作用的藥,要麽聽一些重複了很多遍的話,反複和他說睡前別想事兒,保持愉悅的心情很重要。

他要是能做到的話,根本不用看醫生。

後來醫生又囑咐一些牧野已經聽過上百遍的話,還安慰牧野幾句,主要還是讓他心態上多調整調整,因為這兩種病都跟心態脫不了幹係。有時候心態正了,很多大小毛病都能減少一半。

方尋聽出來醫生話裏話外的意思,在和牧野往醫院外麵走的時候問了嘴:“你訓練壓力大啊?”

牧野點點頭,過了會兒才說:“還行,不過更多的壓力來自比賽。”

他把自己平時遊得快,一到比賽就掉鏈子,以及他從省隊回到學校的事全和方尋說了。

換做平時,牧野無論如何都不會把這些事情說給別人聽。他習慣自我消化所有的事情,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就連三個室友得知他從省隊離開的原因,都是從文柏教練那裏聽到的。

可是麵對方尋,牧野什麽都說了。

方尋聽完覺得牧野的壓力已經不是一般的大了,難怪他焦慮到睡不著覺,耳朵失聰。一看牧野就是那種教練寄予希望的有前途的遊泳選手,不然也不會讓牧野回學院調整狀態。

在他看來,文柏教練讓牧野調整不回來狀態就別回省隊,也是為了逼牧野一把,結果卻讓牧野更加焦慮。

左手拍了拍牧野的肩膀,方尋右手朝空著的出租車招了招手。上車後他坐在牧野身邊,算是安撫牧野的情緒,勸他說:“先別想了,醫生都說讓你別想心煩事兒,你這剛從醫院出來就又開始胡思亂想,晚上肯定還是睡不著。”

又轉頭看了看牧野的臉,方尋問他:“你知道你暈倒的時候都給我嚇成什麽樣了嗎?我心都直突突。我看你現在臉色還沒緩過來,一會兒可別再又給我暈過去。”

牧野嘴上說著不會,結果到家門口了又開始犯暈。好在暈感沒有之前強烈,不至於再一次暈倒。

怕牧野一個人在家出點什麽事兒,方尋想了想,覺得自己應該好人做到底。誰讓他就是操心命,人帥心善,沒辦法。

於是轉身拍下牧野肩膀,他跟牧野說:“你今晚睡我這吧,萬一你一個人暈過去了沒人管可就糟了。”

怕給方尋添麻煩,牧野想開口拒絕。

方尋沒給牧野拒絕的機會,他直接把食指放在唇前做了個禁聲的手勢,壓低音量說:“行了,別磨蹭了,趕緊跟我進屋。劉漾應該睡了,進屋以後小聲點。”

說完拿鑰匙把門打開,方尋和牧野輕手輕腳地脫鞋往裏走。

沙發上的劉漾用毯子把頭蓋得嚴嚴實實,以方尋的經驗來看這應該是貓在毯子裏玩手機呢,又聽見手機裏傳來的日語,方尋猜測劉漾應該在看日本動畫片。

方尋悄悄走到劉漾身邊蹲了下來,他一邊掀開劉漾頭上的毯子一邊提高音量問了嘴:“劉漾!都幾點了,你還不睡覺!”

突如其來的聲音都快把劉漾的魂給嚇飛了,他猛地坐直身子下意識地把手機扔得老遠,與此同時一聲曖昧的叫聲從手機裏傳了出來。

方尋聽完立刻明白過來劉漾看的根本不是日本動畫片,他就差拿拖鞋往劉漾腦袋上抽了,這會兒氣得呼吸卡在胸口,連吸氣兒都不太順暢。

他使勁兒往下壓著情緒,指著劉漾問:“大半夜的你不睡覺,給我躲被窩裏看黃片?你是不是聽不懂什麽叫早點休息?”

“你要是不想睡就給我起來學習!”方尋拽著劉漾的衣領把他按在沙發上,“不是怕自己考不上好大學嗎?半夜看黃片能考上就怪了!你不是不睡嗎?現在就給我往死裏學!”

方尋脾氣上來了劉漾壓根兒就不敢頂嘴,他坐在沙發上不說話,現在隻有手機裏的視頻在不斷地發出聲響。

也不知道進行到哪一步,裏麵的聲音越來越急促,聽得方尋頭都大了。他趕緊把劉漾的手機關了,一扭頭又發現門口的牧野滿臉尷尬,耳朵似乎在慢慢變紅,他的頭就更大了。

牧野想著自己還是回家吧,結果方尋抬手在脖子上摸一把,對他說:“你先去洗漱,洗手台下麵的櫃子裏有新牙刷。”

“他今晚睡這兒啊?”劉漾抬頭看著方尋,“這屋就一個床一個沙發,沙發我占著呢,他跟你睡一張床啊?”

“你管他睡哪兒呢?”方尋現在沒空和劉漾掰扯這個,反而在問劉漾,“你跟我說說到底怎麽想的?”

按理說劉漾不是這麽作的孩子,再怎麽說他也是看著劉漾長大的。雖然劉漾確實不著調,但不至於變成現在這樣。

把梗在胸口的那口氣兒往下順順,方尋抬手揉了下劉漾的腦袋,表情沒剛剛那麽嚇人了。

劉漾從小就跟方尋好,哪怕不是一個爸,他也愛黏著方尋。他就覺得方尋不僅通情達理,還能給他安全感。他想成為像方尋這樣的人,可是他遠沒有方尋優秀。

不敢抬起頭來看方尋,劉漾老半天才從嗓子眼裏擠出來四個字:“哥,我害怕。”

“害怕高考考不好,怕我考不上大學。”劉漾說,“我就覺得我現在作得厲害點兒,到時候就算考不好你們也會覺得理所當然。”

這樣總比他不作妖安靜學習,卻考不好還讓大家失望來得好受點兒。最起碼在劉漾看來沒有期待就沒有失望,隻要他現在讓所有人對他都失望了,才不會有人對他抱有期望。

“不就是一個高考嗎?”方尋覺得自己一天天的都快變成知心大哥哥了,“那麽多所學校呢怎麽可能一個都上不去?就算上不了心儀的學校,你可以複讀,選擇再讀一年。”

“你要是不想複讀想今年上個好學校,那就別給我作妖,得好好聽課知道嗎?這樣吧,明天我就給你報班去補課……”方尋坐到劉漾的身邊跟他說,“隻要你想學,就算沒考好也不丟臉。丟臉的是你怕自己考不好,就先開始擺爛,不努力。”

“我現在隻問你一句,你到底想不想好好考?”方尋問。

劉漾說:“想,但是……”

“沒有但是!”後麵的話方尋沒讓劉漾說完,“隻要你想就行,明天我先去看看哪個補課班比較好,報完名你要還是繼續擺爛,以後就別管我叫哥了。”

“我肯定好好學,不過我還想養狗。”劉漾問,“我高考完可以在你救助站裏領養一隻嗎?”

“你領養十隻都可以。”方尋把毯子重新蓋在劉漾身上,說,“明天還得上學呢,趕緊給我睡覺。”

至於黃片的問題方尋沒打算深究,畢竟這種東西他也看過。頂多勸劉漾少看,能不能板住全看劉漾自己。

牧野見這兄弟倆聊得差不多了才從衛生間裏出來,他不出來還好,一出來劉漾就開始嚷嚷著不讓牧野睡床,說自己可以把沙發讓出來給牧野睡。

“你這身高睡沙發不是正好嗎?”方尋按著劉漾的腦袋讓他在沙發上躺好,轉身對牧野來一句,“牧野,你去我**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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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方尋家=人形犬收留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