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兩人分開,牧野去找室友集合熱身,方尋回到觀眾席等待接力賽開始。

劉漾隻知道方尋剛剛去找牧野,並不清楚牧野耳朵的問題,可就算知道了他心裏也認為牧野他們肯定能拿個名次。

不過要是讓劉漾得知牧野寢室這四個人全主攻蝶泳,而不像其他小組是由專攻仰蛙蝶自的四人組成,他的信心能減少大半。

畢竟混合接力是四種泳姿的接力賽,全都主攻蝶泳的人去參加混合接力在外人看來就跟鬧著玩一樣。

牧野他們很早之前就排好了參賽順序,由從前主攻仰泳後來轉到蝶泳的陳弘揚遊一棒,張源蛙泳算是他們四個人裏成績最好的,所以第二棒自然而然交給張源去遊。

至於牧野,在不犯病的情況下是校裏蝶泳最出色的人。

在張源看來,哪怕把情況往最壞了想,就算牧野入水前因為焦慮比別人出發晚,但牧野耐力強,後程猛,隻要拚命追,很有可能追趕上去。

所以牧野必須去遊第三棒,去和其他遊三棒專攻蝶泳的人去競爭。

剩下的林凱隻能遊四棒,不過他自由泳還算可以,哪怕把他扔進主攻自由泳的運動員泳池,也能遊到中等成績。

這樣看來,林凱確實是四個人裏最適合遊最後一棒的人。

隻可惜想得再好也隻是想想,這幾個人心裏比誰都有數,除了蝶泳,他們肯定會落後於別的選手。所以壓力還是在牧野身上,大家隻能希望牧野超常發揮甩開對手,爭取拚出個成績。

四點一到,參加4*100米混合接力的選手依次入場。

方尋見牧野臉色依舊很差,扶在看台欄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他心髒被人拋向高空一樣懸在上麵,大氣兒都不敢喘一下。

裁判吹哨,遊一棒的選手各就各位走上跳台。牧野小組在第五賽道,見陳弘揚已經站了上去,劉漾立刻抓著方尋的肩膀隻敢露出來一個眼睛看。

方尋本來就緊張,這會兒被劉漾這麽一抓就更緊張了。忍不住拍掉劉漾的手,他聲音都有點顫悠地說:“你別掐我,搞得我也不敢看了。”

“不行!你得睜大眼睛看,萬一我錯過點什麽細節,就指著你告訴我了。”劉漾恨不得把頭埋在方尋胳膊裏,他發覺在賽場親自觀看比賽簡直比考試還刺激。

他現在也不覺得參賽了就必須拿名次了,而是打心眼裏認為隻要上了賽場,每一位運動員都是值得尊敬的人。

笛聲一響,陳弘揚反應極快跳入水中。他遊得速度不慢,雖然超不過左右兩個賽道的選手,不過排名還好,始終處於第五。

方尋掌心全是汗,他連觀眾的助威聲都聽不見,隻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

待張源快要遊完二棒,他們依舊排名第五。牧野站在跳台兩腳發木,他還沒跳入水中,就已經被水淹似的無法呼吸,渾身也跟個木頭一樣僵硬到不行。

賽場由不得人有半點猶豫,牧野因為焦慮和恐慌導致動作遲疑的兩秒裏,除他以外的選手已經全員入水奮力地遊向前方。他右邊賽道就是賀狄,此刻處於一位將其他人甩在身後。

牧野腦子亂成一團,他隻記得對麵突然有人大喊一聲:“牧野!跳下去遊啊!”

那是方尋的聲音,這道聲音在他僅能聽到聲音的左耳裏格外清晰,蓋過了所有人的呼聲,也打散了他所有的猶豫。

牧野立刻跳入水中,他沒有看向左右賽道,隻想著方尋在看台上看著自己。想到這,他幾乎拚盡全力追趕前麵的選手,一個一個趕超過去。

方尋沒想到他會喊得那麽大聲,喊完之後不僅僅是自己,周圍左右的人全被他嚇到了。但眼前更嚇人的是牧野,他最後一個入水,在落後其他選手好幾秒的情況下居然遊到第二的位置,跟目前第一的賀狄爭得你死我活。

最後牧野僅落後賀狄0.07秒,緊接著第四棒的林凱跳入水中。牧野為他爭取了不少時間,以至於就算後方有人逐漸縮小差距,林凱最終也第二個到達終點。

誰都沒有想到,一個全部主攻蝶泳,中途還有人入水很晚的隊伍能取得第二名的好名次。看台所有人都靜默兩秒鍾,然後爆發出驚人的歡呼聲。

劉漾也瘋了似的對著牧野四個人大喊:“你們太牛逼了!”

雙手更是不斷地向他們揮舞。

方尋雖然沒有出聲,但他此刻的表情終於放鬆下來,唇角又是在牧野看來非常好看的微笑。

對於牧野寢室來說第二名已經是很好的名次了,在所有比賽結束之後館內進行了小型頒獎儀式。

牧野和室友站上領獎台時一直看著方尋。

有那麽一瞬間,方尋移不開和牧野對視的眼睛。站在領獎台的牧野很耀眼,耀眼到他的心髒好像漏跳了一個節拍。低頭穩住情緒,他才再次抬頭看向牧野。

文柏教練也很開心,待牧野走下領獎台不住地拍著牧野的肩膀表達心中的喜悅。

人漸漸散去,牧野得以脫身終於能夠走到方尋身邊。他雖然沒說話,目光卻始終停留在方尋的臉上。眼神也充滿期待,他很想讓方尋開口誇他兩句。

方尋受不了這種眼神,一下就笑了。笑得差不多了收斂下笑意,他開口說:“牧野,恭喜你。”

“謝謝哥。”牧野省去了方尋的名字,一聲“哥”叫得怪親切的。

沒和牧野聊太久,方尋便帶著劉漾往家趕。這次回的不是方尋家,而是方慧雲和劉占巍的家。劉叔今天生日,方尋前天才想起來這茬。

劉漾最近眼裏隻有學習和牧野他們的比賽,根本不記得劉占巍要過生日的事兒。好在方尋想起來了,不然劉占巍肯定會借機損劉漾幾句。

從體育館出來,方尋明顯感覺天氣不如中午清爽。不到下午六點的天空黑壓壓一片,空氣跟不流動似的又潮又悶,一看就是要下雨。

方尋以為到了方慧雲那,這天怎麽著也得掉倆小雨滴,結果愣是沒下成。後來給劉占巍慶生慶到晚九點,他喝了點酒,剛叫完代駕雨便跟瘋了似的向下砸。

往後退到樓棟裏等代駕,方慧雲特意下樓留方尋別走了。

“我代駕都叫完了,媽你快上去吧!”方尋怕方慧雲著涼,讓她往裏站站,又說,“我給劉漾留了把我那的鑰匙,他要是明天想回我這就讓他直接過來。他這幾天表現不錯,沒闖禍,學習也很認真。”

劉漾好幾天沒回家,今天回來往自己臥室**一趟就不想回方尋家睡沙發了。方尋正好也能清淨兩天,不然劉漾在他家的這段期間裏除了學習,平時是真的很聒噪。

等來代駕,方尋目送方慧雲上樓,然後才鑽進副駕駛。他有一句沒一句地和代駕聊天,快聊困了,他也到家了。

代駕把車停好,方尋線上支付完金額撐著把傘往家走。就這麽一小段路雨水打濕他半個肩膀,感情這雨傘打了跟沒打似的。

終於坐上電梯進了樓道,他垛下腳,走廊的感應燈瞬間亮了起來。

方尋一邊收傘一邊在兜裏摸鑰匙,摸到以後鑰匙在手裏發出清脆的響聲,與此同時他有聽見有人叫了聲:“方尋哥。”

是牧野的聲音。

方尋這才注意到牧野渾身濕透地坐在家門口,走過去在牧野濕漉漉的頭上摸一把,他低頭問了嘴:“不進屋在這坐著幹嘛呢?”

“忘帶鑰匙了。”牧野也摸下頭,在方尋剛剛碰過的地方摩挲一下,說,“已經給開鎖的人打電話了,一會兒就能來。”

他說話的時候雨滴還順著臉頰向下流,明顯是冒著雨,剛到家沒多久的樣子。

加上牧野高大的身軀窩在家門口一坐,怎麽看怎麽像一隻無家可歸的狼狗,換誰誰都得軟下心來。

方尋的心也是軟的,把手扣在鑰匙上,他看眼時間,又想起外麵的大雨不由說一句:“你打電話讓開鎖的別來了,雨那麽大,等他到了都幾點了?”

說完伸手握著牧野的胳膊把人拽了起來,方尋將鑰匙插進門鎖的同時對牧野說了聲:“跟我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