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要點擊發送那會兒方尋想過要不然算了,別發了,沒準都是成韜的錯覺的,牧野對自己壓根兒沒意思。
但轉頭想到之前同睡一張床時牧野抱著他的動作和自己不堪的反應,方尋又覺得這微信還是得發。
看著微信發送出去的那一刻,方尋掌心開始冒汗,他頭和後背都貼著門,很怕收到牧野的回複。
牧野那邊快到教室才看手機,他當時正邁著台階要往教室最後一排走,室友早就占好了位置等他過來。冷不丁兒看到方尋的微信,牧野腳步一頓,發滯似的邁不動腳,也不是很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身後同樣來上課的學生經過牧野身邊嫌他站在中間礙事,一個兩個均開口讓他讓一讓。
牧野好像什麽都聽不見,耳邊隻有自己粗沉的呼吸。幾乎硬梗著喉嚨把氣兒往下壓,他盯著手機問方尋:【為什麽?】
這仨字簡直像個棒槌猛勁兒敲頭上了一樣讓方尋腦仁疼,他很用力地拍了拍後腦勺,坐沙發上思考好久應該怎麽回複牧野。
後來索性不想了,方尋直接回他:【不為什麽,牧野,我們就是鄰居,天天讓鄰居幫忙帶早餐不合適。】
回完之後就算牧野再給他發消息方尋也不打算回複了,牧野打來的幾通電話他也是按了拒接沒有接通。
可能是知道自己做法太絕,方尋越來越煩躁。要起身上班時膝蓋不小心嗑到茶幾,他居然想都沒想就抬腿衝茶幾踹了一腳。
這一腳踹得過分實誠,踹到了大母腳趾頭不說,他腳上的指甲直接劈了一半,鮮血直流,疼得他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靠,這也太疼了……”方尋捂著腳坐地上緩半天,後來他疼得連知覺都沒了,才找來紗布往腳趾頭上隨便纏兩圈,穿著拖鞋去上班。
出門前還不忘看眼門口的早餐,方尋彎下腰把早餐放還到牧野家門口,不打算吃了。
方尋唯一慶幸的是他傷在了左腳,不然用右腳踩個油門的功夫都能疼得他齜牙咧嘴。
“你腳怎麽了?”到寵物醫院以後見方尋拖著受傷的腳來上班,蘇武盯著方尋問,“你是不是水逆啊?今年怎麽淨往腳上傷了?沒事吧?嚴重嗎?”
“不嚴重。”方尋擺擺手,他心裏清楚這次受傷純屬是自己作的。他要不腳欠往茶幾上踢,也不可能把腳指甲給踢劈叉了。
蘇武是真開始憐愛方尋了,一年傷兩次,兩次都傷腳,換別人都得鬱悶死。光看方尋慘白的臉色就知道方尋這會兒不好受。
讓方尋老實坐好,蘇武囑咐一嘴:“行了,今天你就在樓下呆著吧,盡量少活動。”
“還有你這腳就這麽包著能行嗎?要不然等會去醫院看看?”蘇武低頭看一眼,看到紗布透著鮮紅的血都替方尋疼得上,忍不住撇下嘴,“都開始滲血了,你都沒感覺的嗎?”
怎麽可能沒感覺。
方尋主要是疼麻木了,他額頭一層薄汗,也不知道是疼出來的還是熱出來的。加上一晚沒睡,他眼前打轉似開始犯迷糊。
“你怎麽還晃上了?”蘇武發現方尋不太對勁兒,連忙伸手扶了一把,“得了,我還是扶你上樓躺會吧!可別暈倒了,到時候成韜問起來我可沒法兒跟他交待。”
可能是太難受,方尋反應都比平時慢很多。躺在沙發以後他才反應過味兒來拽了下蘇武衣角,說:“蘇武,你坐下,我有話問你。”
蘇武不是沒見過方尋生病,隻是每次方尋病了都大大咧咧一副什麽事都沒有的樣子,像今天這樣嚴肅的表情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在方尋對麵坐下來,蘇武問:“怎麽了,想問什麽?你說。”
方尋問:“你剛剛說,我要是暈倒了你沒法兒跟成韜交待是什麽意思?”
他忽然想到昨天自己被鬧事的男生打到嘴角,也是蘇武跟成韜說的。以此類推,每次生病,成韜總是第一時間來看自己。現在想想,能和成韜報信的人隻有蘇武。
蘇武說這話的時候就沒想隱瞞,昨個半夜成韜找他喝酒,說他和方尋告白了,還說什麽把一切都搞砸了。他都不用想就知道成韜和方尋鬧得很不愉快。
說真的,這些年是個人都能看出來成韜對方尋有意思。成韜一個富二代整天累死累活地在救助站幫忙,很大一部分是因為方尋。
當初是他先認識成韜的,那時候成韜不務正業花天酒地,酒吧就是成韜第二個家,哪像現在跟困在救助站一樣,就差在救助站過夜了。
起初也是因為方尋有女友,而且怎麽看方尋都是個直男,成韜在蘇武看出來自己喜歡方尋後要求蘇武保守秘密,別告訴方尋。但是成韜也是自己朋友,他別的忙幫不上,通風報信還是可以做到的。
“我實話跟你說吧,昨晚成韜找我來了,就是你倆鬧不愉快之後來的我家。”蘇武說話唉聲歎氣的,連眉頭都緊緊蹙著,顯然為方尋和成韜操透了心。
蘇武說:“成韜喜歡你這個事兒我早就知道,之前也是他不讓我說,怕挑明之後你們連朋友都做不了。至於我剛剛說沒法兒和成韜交待那句話,是因為成韜關心你,所以我時不時地跟他透露你的情況。”
方尋很沉默,蘇武說了這麽多他都沒什麽表情。大概過了幾分鍾,他才問蘇武:“多久了,他喜歡我多久了?”
“我想想啊!咱倆大學畢業就合開了寵物醫院,開業那天我找他來搬東西,那天他第一次見到你,就喜歡上你了。”蘇武算了下,說,“剛畢業那會兒二十二,現在你二十六,他都喜歡你四年了。”
不是蘇武向著成韜說話,他有時候就覺得成韜默默付出挺讓人揪心的,所以不自覺地為他多說了幾句:“之前他看你有女朋友,也不敢跟你表明心意。但是你看你現在分手這麽久了,不妨考慮考慮他。當然了,你要是想選牧野我也沒意見,我對牧野印象也不錯。”
牧野喜歡方尋這事是蘇武自己看出來的,昨天牧野恨不得把鬧事的男生往死裏踹,他就知道牧野對方尋有意思。
“現在不是選誰不選誰的問題。”方尋頭都大了,他擦了下額頭的汗,抿嘴說,“現在是我,方尋,是直男!我又不是gay,我選什麽選啊!我都不知道以後應該怎麽麵對他們,一個是多年好友,一個是對門鄰居,我腦袋都要憋大了。”
“你要是直男,就一個都別選唄!”蘇武沒這方麵的煩惱,倒是把事情想得很簡單,“就還當成朋友處,和他們說開就行了。”
方尋看蘇武一眼,真的什麽都不想說了。他是沒辦法用以前的心態麵對這倆人,現在光是想到成韜和牧野的名字都覺得別扭。
但別扭歸別扭,他心裏更多的是愧疚。尤其是昨天和成韜不愉快的交談,還有今早對牧野發的冷漠無情的微信,都讓他愧疚不已。
心力交瘁再加上腳疼,方尋縮了縮身子想補個覺。他這會兒真熬不住了,眼皮子漸漸貼在一起。
蘇武輕手輕腳地下樓,順便讓樓下的喬菲和美容師小點聲聊天。
喬菲看方尋狀態不好怪擔心的,忍不住問:“方尋真不用去醫院啊?我看他腳傷得挺嚴重的。”
“他不去。”蘇武尋思著等方尋醒來之後直接把人塞車裏送到醫院處理下傷口,管他想去不想去。
想完覺得可行,他衝喬菲點了個頭,讓她放心,補充道:“等他醒了我綁也得給他綁到醫院。”
沒聊幾句寵物醫院開始上人,今天來看病的寵物還挺多,蘇武和喬菲忙得焦頭爛額。美容師那邊也沒輕巧到哪兒去,光給大型犬洗澡就洗了兩個。
不過方尋睡得很熟,幾個人樓上樓下來回折騰難免發出聲響,他什麽動靜都沒聽見。就是睡得有些累,夢裏不是成韜在和他表白,就是牧野拽著他的手臂問為什麽不理他。
牧野……
夢裏的方尋受不了牧野用強勢,卻又隱約帶著委屈的眼神和他說話。牧野一露出這種表情,他會下意識地心軟,會後悔給牧野發了那樣的消息。
連做個夢都能把心攪得越來越亂,後來翻了個身,方尋腰下又震震發麻。伸手一摸,才發現是手機在震。
打電話的是人張源,之前在方尋家涮火鍋他和牧野幾個室友交換了電話號碼和微信。接通電話,方尋剛說了個“喂”,就聽張源在電話另一端問:“方尋哥,牧野在你這嗎?”
“沒在啊……”方尋剛醒,腦子有點兒木。
清醒之後“騰”地坐起身子,方尋受傷的腳不小心碰到沙發,疼得他弓起身子直不起腰。忍痛逼自己拿穩手機,他問張源:“牧野怎麽了?”
張源說:“他今早來上課的時候就不對勁,失魂落魄的,誰和他說話他都不吭聲。下午也是拚了命地訓練,但他遊泳遊到一半突然就跑了。我們三個找了半天也沒找到他,他家都去了,也沒人。”
“我給你發了微信見你沒回,所以就打給你了。”張源那幾個人都很擔心牧野,但林凱和陳弘揚一著急說話就語無倫次,沒有重點,所以這通電話是由張源來打的。
最後,張源小心翼翼地開口,輕聲問:“方尋哥,我就是想問問……你們是不是吵架了?所以在想,他是不是來找你了。”
“他沒來我這。”方尋多少跟著著急起來,他邊說邊下樓,“你們別著急,我也出去找一找,能找到的話告訴你。”
掛了電話,方尋才想起來除了學校和家,他並不知道還能去哪裏找牧野。
蘇武看方尋在門口幹站著,湊過來問了聲:“你站這幹嘛呢?”
方尋說:“沒幹嘛,那什麽,我有事出去一趟。”
“現在啊?拖著你流血的腳出去嗎?”蘇武指了下方尋的腳說,“我看你還是先去醫院吧!”
順著蘇武的指向看了眼,方尋才發現他腳上的紗布都被血染紅了。敷衍地點下頭,他開口說:“我晚上去。”
說完方尋打算先回小區轉一圈,看看能不能找到牧野。他把車鑰匙掏出來繞到駕駛位那惻要把車門拉開,左側車鏡裏映出個人影讓方尋要拉開車門的手一頓,不禁回頭看去。
他看到自己要找的那個人頭壓得很低,後背貼著白磚牆,就在自己的車身後麵席地而坐,不知道在想什麽。
聽到動靜,牧野抬頭看向方尋。他沒說別的,隻是叫了一聲:“方尋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