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釜底抽薪

像張月茹說的這種情況,在晉省太常見了。

而且基本已經形成了一種這樣的風氣。

因為晉省煤炭資源的豐富,在前些年,晉省突然冒出來很多土豪。好像是一眨眼的時間,如雨後春筍一般,一輛輛路虎悍馬,當時比京城街上的豪車還要多。而這些人的錢,也都是靠著當時的膽量,能打能拚能搶山頭得來的。

當年的胡司令,就是這裏麵的一員。

所以這些人,手底下肯定也會養著一群混子。

說是黑社會,還真談不上,但已經有黑社會的性質。

而後這群人一有錢呢,在村裏也就有了威望了。拿出點錢來,給村民買米買麵,修一座橋啊,蓋一座廟啊,哄村民們給他投票,當個村長啥的,很輕鬆。

所以也就變成了一個很奇怪的現象。

很有錢的村長,手底下一群流氓。

對這些有錢人來說,是一種斂財的良性循環。可對村民們來說,就是惡性循環了。這一下子人家掌握了各種權力,作為屁民,也是有苦不敢言。

就我聽說過的,很多村長,都有著自己的企業,譬如煤礦,譬如房地產,好像人們都進入了一種思想的怪圈,有錢人當村長,就能帶領村民一起致富一般。我實在有點想不通這些人的想法。

周二為,就是一個妥妥的土豪。

周家兩個兄弟,老大周一為,科班出身,官場中人。老二從小就是地痞流氓,小學文化。每天跟一群人吊兒郎當,這邊鬧事那邊打架。

沒想到運氣降臨到了他的頭上,就在自己家背後那座山上,竟然有人要開煤礦。

周二為心動了,集結了一群自己的哥們,就想辦法給承包了下來,眨眼間,悍馬就開上了。

那年頭,煤老板多牛逼啊,挖掘機一鏟子就是幾百上千,但這周二為能花,也能造。從小那種地痞的性子,一夜暴富,就開始膨脹了。

從美國空運過來的悍馬,自己開了一個用來賭博的狗場,甚至還吸毒,聽說手底下還有人涉嫌販毒。

可沒想到的是,11年開始,煤炭行情一夜暴跌。

這一年,無數過來撈金的浙商,閩商,都跳樓了。內蒙有一個鄂爾多斯,大家應該都知道。外地人叫東勝,東勝11年的時候,房價超過了兩萬,直逼北上廣,12年開始,所有人徹底東勝,這個號稱要建成中國的拉斯維加斯的城市,變成了一座鬼城。

這就是煤炭價格暴跌,帶來的影響。

晉省當然也首當其衝。

“那他就沒想過做其他的?”

我問張月茹。

張月茹冷哼一聲:“他就是個地痞流氓,哪有什麽眼光。”

之後的兩年,周二為就把自己開煤礦掙下的錢,差不多都給敗光了。

這個時候,他才從自己暴富的夢幻之中驚醒過來。

一下子急了。

人們常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這一天不吸幾口,他就渾身不得勁。

想辦法吧。

這個時候,他才盯上了房地產。可惜的是,房地產也正在走下坡路,進入了低迷。

手底下那麽多人要養啊。

怎麽辦。

幹脆成立一個拆遷公司,這幾年名氣也算有了啊。而且這群亡命之徒,都是見錢不要命的主。這個拆遷公司,在泉漾市,也算很吃得開。

聽到這裏,我才嗬嗬一笑:“原來周一為針對我,是因為怕我耽誤了他們賺錢。”

林若補充道:“也有可能,是想先給你抹點眼藥,回頭還想跟你做生意。”

我哈哈笑道:“想給我來拆遷唄?”

“你可不能用他啊!”

張月茹又炸毛了。

我趕緊安撫笑道:“我還沒淪落到那個地步。那你的就是,你父親的死,很可能是這夥人做的,用來給我們天泉惹麻煩?”

張月茹臉上閃過一道悲痛,點了點頭。

我深深吸了口氣。

“你的兩個哥哥……”

我看著張月茹。

張月茹恨恨道:“這就是兩個白眼狼,見了錢就不要命了!”

我嗬嗬一笑,心中有了打算。

不就是錢嗎?

隻要喜歡錢的人,就不是什麽很難拿下的人。

“這件事情交給我。”

我說道。

張月茹一愣,堅決搖了搖頭:“這件事情,我必須要親自追到底!”

“你有職務?”

我看著她笑道。

張月茹一愣。

“我,我可以告他們啊。我是家屬,我……”

張月茹估計剛剛考上大學。

“你有律師證?”

我繼續問道。

張月茹一下無語了。

“你有時間嗎?你什麽都沒有,回去好好上學,明白嗎?”

我語重心長道:“我和張大爺一見如故,不會讓張大爺就這麽含冤西去。”

……

“那個劉洋讓你做,你就去做?你是不是瘋了?”

周一為很生氣,看著自己的弟弟,氣不打一處來。

“哥,劉洋給我活兒啊。我不幹誰幹?”

周二為打了一個酒嗝,嘿嘿笑道。

周一為白了他一眼,狠狠拍了一下桌子:“那你也得看清形勢啊。那是一條人命啊。”

周二為卻一臉的不以為然,嘿嘿道:“哥,這幾年咱手頭上的人命還少了啊?多一條少一條的事兒。再說了,你弟弟我不就是幹髒活的麽?劉總和我說了,這次棚戶區到底搞成搞不成,拆遷工作都是我們的。嘿嘿,那可是一大筆錢啊。”

哥倆一邊吃著桌上的小菜,一邊喝著酒。

周一為看起來要比自己的弟弟穩重很多,到底是官場浸**許久的人,他看了自己這吊兒郎當的弟弟一眼,語重心長道:“老二啊,現在形勢有點不明朗。你得悠著點。”

“怕啥啊哥,這可是古州啊!”

周二為用筷子瞧著桌子邊,砰砰作響。

“誰敢找咱的事兒?就這個劉毅?信不信我明天就去幹了他?他一死,這事兒是不是就一了百了了?老張頭牛逼不?以前的老村長,不照樣被咱……”

“你特麽能不能小聲點?”

周一為狠狠敲了一下周二為的腦袋。

“哥……沒人聽得見。”

周二為一臉委屈,他也不傻,自己這幾年那麽多錢,都是靠自己哥哥的權力換來的。

“這事兒一定要處理好了。我跟你說,暫時和那個劉洋別走那麽近。情況怎麽樣還說不好呢。”

周一為狠狠撂下一句話,把杯中酒給喝沒了,站起來就走了。

“慫!”

等自己的哥哥走了,周二為才悻悻啐了一口。

就在他打算一人獨酒醉的時候,電話來了一條短信。

“這幾天消停點。”

是劉洋的。

周二為更嗤之以鼻了。

“算了,玩狗去,一天天的,一個個的慫貨!”

……

林若好不容易把張月茹說通了。

我們答應張月茹,一定要把這件事情給查下去,她才冷哼一聲離去。

我和林若在書房坐了一會兒,抬頭看著對方,異口同聲道:“是劉洋!”

之後兩人默契地一笑。

其實這件事情,很容易就能想到劉洋。要說此時在古州縣,和我最有利益衝突的,恐怕就是劉洋了。不僅因為天泉集團的入駐,會對他的劉氏房產影響又多大。就說現在劉氏房產,都有著我一部分股份。這對於劉洋來說,就是一根心頭刺。

更何況,所有事情都已經表明,他和現任古州縣書記崔鳳英是一夥的。

我的心裏其實有些不好受。

難道說,劉洋現在已經淪落到了給別人做髒貨的地步?

他畢竟是我的弟弟啊……

在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之後,我都沒有打算對劉洋趕盡殺絕。說實話,劉氏房產那點錢,我一點都沒有放在眼裏。

我並沒有和他打算產生直接的衝突。

可是……

我沒想到,劉洋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變了這麽多。

人命啊,那可是一條人命啊。

我點了一根煙,心裏有些鬱悶。

“這件事情很關鍵……”

林若察覺到了我的情緒,輕柔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點了點頭,深深吐了一個煙圈:“我知道。”

“所以……”

林若看著我。

我嗬嗬一笑:“所以,我們能做的,能幫上董蘭的。就是釜底抽薪。把劉洋,周二為這些給崔鳳英搖旗呐喊的人,一個個收拾過去。”

林若微微皺眉:“這件事情可沒那麽容易。”

我嗬嗬一笑:“你別忘了,還有一個老狐狸,正在背後看熱鬧呢。”

林若眼睛一亮:“王申?”

我深深吸了口氣:“現在的形勢,撲朔迷離。所以他的態度其實最重要。他偏向誰,天平就會向誰傾斜。”

林若笑道:“他不是一直對董蘭很友好嗎?”

我嗤笑一聲:“對他這種人來說,什麽才最重要。他能看得清。兒女情長算什麽?比得起一個家族的崛起?”

林若不可思議道:“王申心這麽大?”

這個時候,老媽喊我們出來吃飯,我把煙滅了,和林若一起走出去,逗了逗小若詩,才嗬嗬笑道:“王申一直想拉一麵旗幟起來,隻不過他沒有什麽底蘊。如今正是最好的機會。”

“那怎麽才能讓他支持我們?”

林若很快知曉了利害。

“利益,當然是利益。”

我嗬嗬一笑:“當然,這利益不是純粹的金錢。王申不缺錢。”

“那你的意思是……”

林若有些看不透了。

我淡淡一笑:“讓他看到能看到的實際利益,然後再讓他看到我們的實力和未來。”

這個時候,所有人已經上桌吃飯,有些話也不方便再說,我看了林若一眼:“如果我猜得沒錯,這次董蘭在煤炭整合上,一定會傾向於王申。”

“聊啥呢?”

老媽看著我們挺忙,問了一句。

我嗬嗬一笑:“沒事兒,聊聊國家政策。”

老媽白眼一翻:“你操心倒不少。我跟你說啊,我都看電視了。你說咱們晉省,是不是要發展了?”

我笑著點了點頭。

老媽有點興奮:“這就好,這就好,哎這幾年太蕭條了。”

老爸瞪了老媽一眼:“你懂啥,這事兒老百姓能撈到好?都是那些當官的爭來爭去。”

“吃飯吃飯。”

我看了一眼林若,嗬嗬笑道。

老爸這才記起林若還在這裏,有些不好意思道:“話糙理不糙,高夫人見諒了。”

“沒事兒的,這倒是現實。”

林若優雅一笑。

老爸話匣子打開了,深深一歎:“其實也就是這麽回事兒。這家在煤炭整合上沾光了,在另外一個方麵,就得讓步,這就是政治,是不是這個理兒?怎麽都輪不到咱老百姓。”

老爸這似懂非懂的一句話。

讓我和林若都是臉色一變。

果然。

就在這個時候,董蘭的電話來了。

我心裏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