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樹蹲在餐廳右側花壇一麵追動漫《裸熊》一麵等朋友關羽。

五分鍾之前,意外的聚會結束,關羽找夏樹有事,他恰好就在附近。

兩人見麵說了幾句,關羽有件東西想送給藺向川。

這會兒兩人估計是單獨談話吧。

暖色調的路燈從夏樹斜上方悠悠地打下來。

李木子靠近時,他下意識側身。

“你怎麽還不走啊?”

公交車站就在附近,李木子遠遠瞧著夏樹,走過來打聲招呼。

離開常安後,她也不知道下次什麽時候會來這個城市。

夏樹摁滅手機站起來,口吻一如既往冷淡,“你怎麽不走?”

李木子指指公交車車牌,沒說話。

夏樹“哦”一聲,再無下文。

不多時,一個瘦高,戴著黑框眼鏡的男人走向李木子,他看了幾眼夏樹,旋即把目光落在李木子臉上,並且遞給她一大杯奶綠歐蕾。

“夏樹,介紹一下,這位是我未婚夫,我們國慶結婚。”

李木子現在是老家小學的美術老師,相親認識現在的未婚夫。

並非漂亮的文藝男,用李木子父母的話來說,長得好看有什麽用?

會過日子的人才靠譜。

什麽樣的男人會過日子李木子不知道,她覺得在一起舒服自在挺重要。

夏樹有幾分意外,但他臉上依舊隻有漠然,連說恭喜的話都是冷冰冰的。

等李木子和未婚夫離開,夏樹盯著早已熄掉的手機屏幕愣神。

記不清是具體哪天,李木子突然跟他發消息告白。

他雖說沒談過戀愛,卻很明白自己喜歡哪種類型的女孩子。

她可以長相普通,可以小巧玲瓏,脾氣古怪,但一定要主見,聰明,喜歡畫畫……

他想到這些的時候,辛爾正好出現在視野之中,朝著他慢慢靠近。

“老大!”夏樹笑著迎上去。

辛爾知道關羽和藺向川聊天時夏樹一定會貓在哪兒看手機。

“聽夏醫生說,你打算休學一年?”

夏樹抬手撓耳朵,“老大你該不會特意因為這是找我聊天吧?我已經決定的事,絕對不會改變的。”

“你誤會了,你是成年人,我尊重你的選擇。”

辛爾特意找夏樹也隻是確認他的決心,原本預定今年畫廊推遲,原先的計劃也就變成待定。

夏樹想要用近一年的時間出去旅行看看外麵的世界。

離開再熟悉不過的圈子,冒冒險也不全是壞事。

“小樹,離家再遠也不要忘記和父母聯係,他們始終都會是最牽掛你的人。

你這個小跟班突然不再眼前晃悠,不會源源不斷給我發消息打擾我休息,我應該會不太適應吧。

人身安全最重要,不管有什麽事,打給你父母,還有我,知道嗎?”

夏樹鼻頭有幾分酸楚,“老大,瞧你說的,又不是什麽……”

辛爾捂住他的嘴巴,“記住了嗎?”

夏樹臉一紅,辛爾鬆開手。

“老大。”他緊緊地抱住辛爾,“還記得我們約定過一起去看雪山嗎?”

辛爾站得筆直,她還記得。

“有機會我們一起去爬雪山,滑雪,我保證。”

小跟班和老大聊了很多,甚至都忘了藺向川和關羽。

四人相見時候,有一種很神奇的磁場和感應。

換做其他男人,藺向川一定不會樂意辛爾目不斜視地盯著他。

而夏樹看在辛爾麵子上改掉一如既往的冷淡,對藺向川露出善意的笑容。

晚風有些許涼意。

辛爾推著輪椅同藺向川喋喋不休。

一個電話突然打來。

是齊競書,開口便是責怪辛爾問為什麽不邀請她去看付為國的畫展!

辛爾垂下眼皮看藺向川,藺向川猜出她的顧慮,轉變方向緩緩離開,抬頭望著夜空等她。

見人來了,輕聲問:

“明天有空嗎?”

內容雖少,但辛爾知道一定是很重要的事,認真點頭。

“嗯,明早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辛爾怎麽都沒有想到藺向川會帶她去墓地看望他已故的父母。

兩位長輩是合墓,石碑上的照片辛爾就是藺向川告訴她真相的那一張。

他說,十歲前的記憶重組之後就像一場夢境和現實的重影折射。

讓他分不清哪些事是真的,哪些是大腦臆想出來的畫麵。

唯獨出車禍的瞬間,他這一輩子都無法忘懷。

父母是為了護住他而雙雙去世的。

他也恨自己。

辛爾不敢直視照片中長輩的雙眼,她是殺害,還企圖吞並他們財產的仇人女兒。

她或許不配站在這裏。

發潮的手被他緊握,她聽到他說:

“我不想活在仇恨裏麵,過去的一切我都會慢慢忘掉。爸,媽,這位是我最愛的女人,辛爾,我想娶她。”

辛爾本該高興才對,心尖兒卻在發顫。

她和他的仇恨沾邊,這輩子都抹不掉。

她也知他有多愛自己,恰因為如此,她不想自私地占有他,讓他壓抑那些情緒的同時照顧自己心理方麵問題,與自己綁在一起。

辛爾很早之前就想過:自己出現在藺向川的世界,好像並沒有帶給他足夠安穩的幸福感。

也沒有做什麽驚天動地的浪漫。

她隻是很愛他。

等他能夠站起來,她就離開。

她配不上他的愛,隻希望他離了自己能夠快樂。

所以,他問“你願意再一次嫁給我嗎?”

她雙肩顫抖掩嘴哭出聲。

他以為她是答應。

晚上,她側身靠在他身邊聽著屬於他的心跳沉默不語。

他感覺到她的異常,卻是輕鬆說著話。

“我們和又洲他們一起舉辦婚禮,你覺得怎麽樣?”

付昭的電影拍攝已經進入尾聲,預計新春大年初一上映,趁有空結完婚,他們打算去巴厘島度假放鬆。

辛爾合上眼假裝已入眠,敵不過藺向川的撓癢。

“會不會有點倉促?我們什麽事都還沒有準備呢。”

說話間,她側身背對著藺向川,“向川,你是臨時起意還是早有預謀?”

“你覺得呢?”

她覺得是後者。

他一隻手把她撈回自己懷裏,“你是不是嫌棄我變成……”

她用吻阻止他的傻話,而後嬌羞地抱緊他。

藺向川雖雙目緊閉,眉宇之間升起一股憂愁。

他害怕自己擔心的事,遲早有一天會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