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鎮,“人”如其名,田野和小溪隨處可見。

不管走到哪兒,風都會把沾有初夏青草和土地的獨特氣味送到每個人鼻尖。

一排排紅屋頂鑲嵌白瓷磚的二層小洋樓,整整齊齊建在一片綠色之中。

藺向川一眼便是喜歡上這裏。

辛爾沒功夫欣賞家鄉的變化,極力婉拒阿崔嬸和候叔塞來的學費。

“反正你爸也不在家,你們大老遠跑回來,去我家坐坐,嬸子給你做紅燒肉。”

盛情難卻,辛爾置放好行李便帶著藺向川去做客。

看得出來,夫婦對室內裝修花了心思,可愛的田園風,整潔又漂亮。

阿崔嬸子在廚房忙得熱火朝天,候叔給藺向川安利他喜歡的茶葉,還時不時去廚房催。

辛爾看不下去,要去幫忙,結果被趕出來。

“開飯啦,老候你快來端菜。”

阿崔嬸子手握冒著熱氣的鍋鏟,洪亮的聲音無不是歡喜,紅撲撲的臉蛋布滿笑容。

紅燒肉,肉沫燒茄子,涼拌海帶絲,番茄雞蛋湯。

“小藺啊,小爾跟我說你吃不了辣,我就一根辣椒都沒有放,你快嚐嚐。”

藺向川被熱情包圍,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吃到嘴裏的農家菜,別有一番滋味。

“喜歡不?”

阿崔嬸子看見藺向川笑著點頭,懸著的心放回肚子裏麵。

“喜歡就好,多吃一點啊。”

吃飽喝足,辛爾帶著藺向川回到家,冷冷清清。

別人家的房子不是重建就是精裝修,辛爾發現父親的不是。

家裏一如既往是水泥地。

手掌大的白熾燈看上去有一定年紀,光線填不滿整個屋子。

客廳、廚房還有樓下臥室,沒有一絲變化——本就舊了的東西愈發破舊。

除了辛爾的房間,其餘的空房間不知落了幾層灰,進門開窗也會連連咳嗽。

未回家的半年突然變得好長。

原本想著去修車店找辛開旭,現在辛爾改變主意,她和藺向川出門購物。

新修的路平整、寬敞,兩旁種的紫薇蔥蔥鬱鬱。

走了近十分鍾才看見雜貨鋪,辛爾拿了一板雞蛋、掛麵、香腸和佐料。

“老板,結賬。”

話音落,藺向川往貼滿四大天王的玻璃櫃台上放上毛巾、牙刷之類的生活用品

辛爾以為他沒帶,沒說什麽,遞出手機。

“我來付。”藺向川搶著付款,動作麻利的把東西放進辛爾帶來的帆布袋。

“我們時候去見伯父?”

辛爾感覺藺向川似乎挺期待看見自己的父親,雙手搭背後,“等我爸回家吧,我打算給他做晚飯,你怎麽看上去一點都不緊張?”

“早晚都要見,緊張隻會自亂陣腳。”藺向川邊說邊給把辛爾拉到自己右手邊。

“我爸爸思想還是比較傳統,見我帶你回來,怕是會問我們什麽時候結婚。

我會說我們先拚事業,你順著我的說就好,我爸會理解的。”

話雖如此,藺向川看得出來,辛爾是想結婚的。

“好。”

辛爾胡亂地點頭,笑著笑著,嘴角一點點垂下去。

“伯父喝酒嗎?”

藺向川聽到答案,折返回雜貨鋪,買了酒和奶油味花生。

“你……

辛爾剛張嘴就被藺向川打斷:“放心,自有分寸,不會讓伯父喝醉的。”

天不知不覺就黑了。

辛爾和藺向川一起準備晚餐,臨近七點,門外響起了電瓶車停放的動靜。

辛開旭抽出車鑰匙,下意識拿上家門口擺放的幹拖把,一瘸一拐地朝著亮著燈的家走去。

“爸!”

辛開旭手一鬆,拖把落在地上,就算女兒抱著自己他也還是不敢相信。

“爸,不好意思,回來也沒告訴你一聲,晚飯已經做好了,快進屋吃飯吧。”

辛開旭一早就餓了,可他現在不著急吃飯,仔仔細細望著自己女兒,激動的顫音說著她瘦了。

也好像在問,你是不是受苦了?

辛爾摟著辛開旭手臂,“爸,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這樣的體格,吃不胖。快進屋吧。”

但願如此吧,辛開旭抹掉眼角高興的淚,跟著女兒進屋。

藺向川已經幫忙把三人的米飯盛好,見到長輩忙打招呼:

“伯父,你好,我是藺向川。”

辛開旭能夠從女兒眼神裏麵讀懂他的身份,轉驚為喜,連連點頭。

三人幾乎同時坐下。

辛爾不斷給父親夾菜。

辛開旭怕藺向川不自在,看向他的每個瞬間都是笑容滿麵,實際上不自在的人是他自己。

女兒頭一次帶男朋友回家,他不知道如何招待。

家裏也沒收拾,懊惱極了。

再看藺向川,辛開旭心中升起一股疑惑,好似見過他,但又想不起來,張嘴要說話,一時忘記名字。

辛爾小聲提醒。

“小藺,你就把這裏當作自己家,千萬不要客氣。”

藺向川頷首笑道:“我會的,伯父。”

飯桌上的氣氛和諧、融洽。

藺向川主動要求洗碗,辛開旭硬是不同意,非要親自洗才肯罷休。

“洗澡水我已經燒好了,熱水瓶放在洗手間。累了一天,你先去洗澡。”

辛爾拉著藺向川來到簡陋的洗手間門口,繼續說:

“家裏沒有熱水器,如果不習慣,我帶你去隔壁阿崔嬸子家去洗澡。”

“沒什麽不習慣,這裏挺好的。”

辛爾聽到父親喊自己,加快語速:“去吧,有什麽事喊我。”

藺向川收回目光,回房間拿上洗簌包重新進浴室。

與此同時,辛爾說不過父親,隻能夠按照他的意思,把老人家一直舍不用的褥子給藺向川鋪上,新枕頭,新被子。

“爸,我之前買給你的那些被子呢?”辛爾忍不住問。

辛開旭避開女兒的視線,絮絮叨叨說著房間內有蚊蟲,轉身要去樓下拿蚊香。

“爸,你女兒現在有足夠的賺錢能力,我拜托你對自己好點,不要再把我給你的東西賣掉換錢!”

“您一直不願意搬到常安和我一起住,我理解,你這樣做,隻會讓我難受,您知道嗎?”

辛開旭擔心女兒賺錢辛苦受累,節約一點就是一點,等他死了,全都留給她。

藺向川聽到父女爭執,收回腳折路要下樓,無意踢到樓梯欄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