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門外,藺向川聽到說笑聲止步。

說的人是辛爾。

笑的人是夏樹。

手剛要抬起敲門。

付昭左手拎著兩隻紙袋,右手攔住他,小聲說:

“你真心想要辛爾快點好起來就趕緊離開。”

說罷,她直接用力撞開藺向川,將門開一手臂寬鑽進去,速速關門。

辛爾發現外麵有人離開,從付昭細微的表情變化來看,應該是藺向川。

她找借口離開病房,找到藺向川時,程又洲麵色憂心忡忡奪走藺向川手裏的東西,往南麵走廊疾步而去。

猶豫之後,她跟過去。

“我說過很多遍了,你的腿要是再出問題,我們就……”

程又洲掃視了兩邊,發現手裏的東西是DNA檢測報告。

還是兩份。

辛爾和辛開旭。

辛爾、齊一鳴。

前者毫無血緣,後者鑒定為生物學父女。

程又洲目瞪口呆,腦子宕機許久,摘下眼鏡捏捏太陽穴位置,真誠發問:

“辛爾知道她不是辛開旭而是齊一鳴親生女兒嗎?”

藺向川下意識側頭張望四周。

辛爾快速躲起來。

“還不知道,她也不能夠知道。這事你就爛在肚子裏就好。”

藺向川懷疑辛爾是辛開旭和林肖柔的私生女,輸血那事後,他重新調整思緒,安排嚴厲送樣本做檢測。

辛爾不會想要這樣的父親,所以他更希望她蒙在鼓裏,什麽都不要知道。

對於他來說,這莫非是雙重打擊。

程又洲不停擦汗,“行,我知道了,這事不會亂說的。

向川,不好意思,我怕你腿有問題瞞著我來檢查,所以我就……”

藺向川打了個手勢,“我不怪你。”

付昭不讓他見辛爾,他這會兒也沒有心情去看望,神色黯然,眼神深邃,一聲不響地離開醫院。

另外一邊,付昭四處尋辛爾,見到人,忙迎上去。

她說什麽,辛爾一個字都沒有聽到,冷若冰霜地保持沉默。

天黑了。

辛爾隻說了一句:“昭,我困了。”

等付昭離開,她平躺在病**,清醒了一宿。

藺向川沒理由背著她拿NDA檢查報告開玩笑,單純這一點,毫無保留信任他。

齊一鳴喪盡天良,不配做人,更何況是父親。

血緣上的親情她不承認,這一輩子都不可能。

辛爾抓破了白色床單,側頭望著窗外泛白的天空,掀開被子起身。

在醫院待的時候足夠了,她給自己辦理了出院手續,打車回繁花十裏。

辛爾原本打算回老家把辛開旭的東西收拾收拾,生了病之後又恰逢生理期。

她怕自己受不住,取消計劃,把自己關在書房裏麵畫畫。

一張張素描。

一隻隻揉成團的廢畫。

紙簍很快就裝滿了。

傷心欲絕分不同的情況,有的可以強撐,有的邁過那道坎就可以交給時間抹平剩下的棱角。

而失去至親,還是沒有血緣,不知其中發生什麽故事的家人。

辛爾全身好似被纏繞了看不見,摸不著的鐵絲。

一寸寸地勒緊她,紮進肉裏,骨頭裏麵,揉進五髒六腑,刺得滿是鮮血。

隨著時間的推移,疼痛並不會減少半分。

除非大腦能夠徹底遺忘。

每個房間的窗簾都被拉合得嚴嚴實實,房屋的主人拒絕光溜進來。

一天下來,偶爾從客房傳來兜兜抓貓抓板的刺耳動靜。

屋子裏麵缺少了人氣,失去了生活氣息,變得死氣沉沉。

辛爾深知,這段黑暗時期是必修課,無法避免。

她坦然麵對所有痛苦。

第三天,她明顯感受自己的身子變輕了,並非體重,而是通過畫畫讓心裏麵釋放了不少黑色情緒。

重新接受了陽光的洗禮,獨自打掃了整個屋子。

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無論是烹飪還是打掃衛生,都會讓辛爾解壓,獲得滿足感。

此時,流了汗,讓身體和皮膚活動透氣,挺舒服。

接下來,辛爾給付昭打電話報平安。

那口氣還沒舒服多久,事就來了。

文笛發v博,展示自己的“粉絲”禮物,某山區的貧困兒童親手畫的感謝畫。

十二宮格。

網友神通廣大,順藤摸瓜找到文笛所捐助的山區地址。

粉絲們更是自掏腰包給孩子們捐款,把“人美心善”的文笛捧上天,拉低其他演員藝人。

文笛的完美人設又添了一個亮點,她洋洋自得。

李木子酷愛刷v博,一看見博文消息就給辛爾發消息:

「辛爾姐,我親手給你的快遞怎麽到了那個女演員手裏?」

不用想,辛爾就知道文笛是怎麽拿到的,回複:

「你不需要擔心這些。盡快著手準備春日引燃的畫展。」

李木子有一個猜測,但不確定,感覺萬能的辛爾姐什麽事都能夠搞定,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孩子感謝誰並不重要。

文笛用她的影響力給山區的孩子帶去免費的桌椅板凳,新衣服和文具用品,這是好事。

辛爾保持沉默,也給付昭敲警鍾,別因為自己名譽讓那群孩子誤傷。

付昭對辛爾的格局隻有一個大寫的“服”。

文笛的事業在原來的基礎上起飛,拿到了更高級的廣告代言。

從被劇本挑選變成了主動挑劇本。

黃伊的工資也是水漲船高,暗自幻想,照著文笛眼下的發展趨勢,成為頂流不是白日做夢。

文笛進劇組開始拍戲,她也會經常去關注她。

這天下午三點半,黃伊特意帶了文笛愛吃的草莓和番石榴去劇組,發現文笛和程遠航在單獨走戲。

正式開拍後,程遠航不滿意文笛的演繹,中途喊停。

“不好意思,我們還沒有商量好怎麽演。”

程遠航解釋幾句,眼神示意文笛去一邊談話。

文笛自我感覺良好,倒是不滿程遠航的自以為是,看向總導演:

“楊導,您覺得我演得有什麽問題嗎?”

楊導演屬於隨大流派別,市場時興什麽,觀眾提出的要求,統統接受混雜一起,最後剪成什麽樣子,那是天意。

可他知道程遠航是實力派演員,家底也殷實,別家導演巴不得拍他,順著他的意:

“沒什麽問題,但感覺不對,你們再琢磨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