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白斂的屏幕上,是一張一個女孩子絲縷不著的照片。
雖然曲白斂隻是將那張照片在盧映棠麵前晃了一下,普通人甚至可能根本看不清照片上是什麽。
但盧映棠隻要一眼,就能認出那張照片裏的內容。
這張照片對盧映棠來說,是帶著血的。
“曲白斂,你太過分了。”
盧映棠的腦海深處一陣刺疼,過往的回憶,壓得她喘不過氣。
“身為一個在婚禮現場被拋棄的新郎,做出點出格的事兒,大家想必都能諒解。”曲白斂掛著無恥的笑容,說道。
扶住了沉甸甸的額頭,盧映棠終於抬起頭,含淚道:“好!我答應你。”
隻要那張照片不被宣揚的人盡皆知,她什麽都可以答應曲白斂。
渾渾噩噩的,盧映棠被交到她父親身邊。
盧爸爸之前來這裏彩排過幾次,熟練的帶著盧映棠走完全部流程。
下麵來的賓客幾乎都不認識盧映棠,加上司儀的引導,幾乎無人看出盧映棠的異常之處。
哪怕她全程的沉默和神思不屬,也被誤認為是新娘害羞的緣故。
這場婚禮舉行了近二十分鍾,在別人看來,屬於比較簡短的婚禮,在盧映棠看來,冗長的難以想象。
她站在台上被人看著,那些目光好像一根根刺一樣,紮的她鮮血淋漓,紮的她痛不欲生。
好不容易,婚禮才結束了。
神思恍惚的盧映棠坐在化妝間裏,如何都想不明白,為什麽曲白斂會有那張照片。
那張照片的原片,不是早就被刪除了麽?它應該已經湮滅在這個世界上。
正呆呆的看著自己鏡子裏那張臉時,化妝間的門開了。
盧媽媽誌滿意得走進來,不由分說地帶著盧映棠朝外走。
“你這死丫頭真是的,這婚禮辦了,你也不能懈怠。這才是萬裏長征第一步呢,趕緊的,去跟著曲白斂敬酒,今天爭取把他家親戚認清了。”
盧媽媽一路上絮絮叨叨,傳授著“婚姻經驗”,忽略了盧映棠冰涼的手掌和她恍惚的表情。
被盧媽媽塞進宴會廳後,盧映棠被裏麵熱鬧的聲音一攪,才回過神。
看到她,一名有些麵熟的女人迎上來,說道:“曲白斂在那邊包間裏給幾個朋友敬酒,我帶你過去。”
盧映棠被自己的心事壓得喘不過氣,好像提線木偶一樣,別人要她做什麽,她就做什麽。
一路跟著那女人,她來到一個雅間門前。
還沒進門,她就聽到了曲白斂誇張的笑聲。
“哈哈哈哈!歐少,你說笑了不是!你沒見過我老婆,不可能吧!”
被喚做歐少的人道:“今天第一次見。”
“我想想!明白了!你來看這照片,眼熟嗎?這是我老婆沒穿衣服的樣子,她不穿衣服你認識她,穿上衣服,你就不認識她了。”
一瞬間,熱血衝上盧映棠的腦門。
她跟曲白斂談戀愛那段時間,隻發展到拉手和親吻麵頰的地步,她一向保守,曲白斂絕不可能有機會拍攝她的裸照。
那他給歐少看的,肯定就是剛才拿來威脅她的那張照片了。
明明說好的,她參加這場婚禮,曲白斂就不給人看那張照片。
他怎麽敢?
他竟然敢?
可是,她的腳步像是灌了鉛一樣,根本不能邁進那個門半步。
裏麵,男人們帶著興奮勁兒說出種種不堪入耳的話,一聲聲往她耳朵裏鑽。
“你老婆這胸也太小了。這麽平,要真見過,我肯定印象深刻,不會認不出來。”
“不要在意細節!照這照片的時候,她比現在年輕個七八歲,還沒開始發育。”
“怪不得!”
“那歐少承認見過我老婆嘍?咱哥倆有這層關係,以後可要好好親近親近。”
“別!你老婆,我是真沒碰過。”
“那……難道是劉少?劉少,你來參詳參詳這照片,看我老婆眼熟麽?”
聽著裏麵的葷話,盧映棠緩緩轉身,麵如死灰。
好吧,她不辯解,就當那張照片上真的是她好了。
所有罪孽,叫她一力承受。
酒席散了,曲白斂喝的醉醺醺的,吆喝著要找盧映棠。
找了半天,卻沒見盧映棠的人。
“叫她來見我。”曲白斂喝高了,脾氣也跟著大起來。
他的巴掌有點兒癢癢的,想打幾下人發泄,尤其是盧映棠。
今天對曲白斂來說,是個好日子,也不是個好日子。
他問了一圈兒那天參加party的男人,竟然沒有一個承認自己碰過盧映棠的。
甚至,他們有誌一同的表示,那晚的那個party上,他們根本沒見到盧映棠。
這就有點兒詭異了,若是那些男人統統沒碰過盧映棠,盧映棠肚裏的孩子是誰的。
他隻能安慰自己,也許是那個碰了盧映棠的男人不好意思承認吧。
以後等孩子出生,檢驗下DNA,真相自然大白。
那時候,他就可借著這個孩子大敲一筆竹杠。
“女婿這是等不急洞房了。”盧媽媽一笑,跟盧爸爸露出個過來人的表情:“快去把映棠叫過來,我記得她在化妝間呆著呢。”
盧爸爸去喊人,過一會兒回來,搖頭道:“不在化妝間呀。”
盧媽媽一臉納悶去找,也沒找到人。
“這死丫頭,去哪兒了呢。”
盧映棠早就從婚禮現場出來了。
她的身上,還穿著那襲婚紗。
婚紗的尾部很長,在地上拖的髒兮兮的,可是盧映棠根本不管。
天邊,夕陽染紅雲彩,頂多再有一個多小時,天就要黑了。
但盧映棠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
她下意識的沿著路走,向瀾宇集團的方向行去。
比較起生活了十幾年的家,盧映棠竟然覺得才入職沒幾天的公司更加溫暖。
她上班,公司給她發薪酬,有付出就有回報。
而家呢?她對爸爸媽媽難道不好麽?為什麽他們要把她朝死裏逼?
公路上,一輛啞光黑色的車子,正不快不慢的開著。
傅一珩手握方向盤,工作時間外,他更喜歡自由,從不用司機。
忽的,他眼角餘光掃到路邊獨行的一個女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或者說,任何人看到這個女人,都會多看。
這個女人穿著一身特別顯眼的婚紗,在路邊走著。
這個位置,已經有些出市區了,行人很少,也沒居民區,這女人奇裝異服,突兀的出現在這兒,十足吸睛。
驀然,傅一珩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緊。
這不是那個女人麽!
上午,她被通知親爹要死了,讓她去某個地方見最後一麵。
下午,她就穿著一身婚紗,獨自在外晃**。
是上午他的車子撞壞了她的腦子。
還是她爸爸死了以後,她受刺激太大?
抑或兩者的原因都有,因此,她才做出這種失心瘋的舉動。
心中思考著,傅一珩已經將車子在路邊停靠。
拽住還在朝前走的女人,傅一珩拖她走向自己的車子。
不管了,先把她送到精神病院再說。
盧映棠一抬頭,見到是傅一珩,麻木已久的表情緩緩裂開。
她平時還算好看的臉蛋,皺成了一個不好看的包子,然後哭了出來。
“傅一珩!”她像個小奶貓一樣叫著傅一珩的名字,抽噎著哭出來。
該死,那天晚上,她就是這麽帶著哭腔。
這把嗓子,真的太挑中他的敏感點了。
“喂,女人,你是不是瘋了。”
壓抑著自己的欲望,傅一珩壓低嗓子,咬牙切齒的說道。
他有些後悔將這個女人撿上車。
若不是她可憐兮兮的樣子太慘,精神也有些不正常,他恨不得把她就地正法。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哭音有多銷魂。
“是啊,我瘋了。”盧映棠低低的重複了一聲。
她剛才真是瘋了,才會那麽直接的叫出傅一珩的名字,明明他們隻有幾麵之緣,並不算熟人。
強行穩定情緒,盧映棠對傅一珩說道:“傅總,給您惹麻煩了。”
“你父親還好吧。”傅一珩問道。
“他?他好得不得了。傅總,你怎麽知道這件事的?”盧映棠問道。
從後視鏡看一眼盧映棠,傅一珩發現,盧映棠根本不知道上午她暈倒是被自己撞得。
這女人上午攔車,恐怕不是為了堵他,而是知道父親病重,想要搭順風車。
倒是他冤枉了她,才讓她受了一次被車撞的無妄之災。
真是奇怪,為什麽每次遇到這個女人,總是會有這麽多“意外”。
傅一珩想著,心中升起警惕,世界上其實沒那麽多意外和巧合的。
這一點他太清楚了,所謂的“意外”和“巧合”,往往都是蓄謀已久。
關於她今天攔車的事兒,最大的可疑之處,在於她為何莫名出現在瀾宇集團。
這個女人,大概沒有看起來那麽簡單。
“沒事就好。”傅一珩瞟著盧映棠的婚紗:“你要去哪兒。”
盧映棠的麵孔上現出一絲茫然。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
想了想,她道:“傅總,你能不能把我送回公司,我白天請了假,想要晚上加班,把沒完成的工作做完。”
心裏升起一個奇異的猜測,傅一珩道:“你在哪裏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