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映棠被那位大媽非常沒禮貌的掀衣服看傷痕,心裏有些膈應。

但聽到大媽一驚一乍說起寶寶可能被打,盧映棠心頭湧現的,更多的是一種驚慌感。

她的心一下子揪起來。

不行,現在她隻是在臨市,距離家的距離並不算遠。現在交通多發達,坐高鐵隻要一個多小時就能過來,開車的話,頂多也隻要三個鍾頭。

她還是有可能被曲白斂找到,萬一被找到以後,她自己倒算了,曲白斂一怒下打了寶寶怎麽辦,他下手一向很重,寶寶一定會沒命的。

看盧映棠的臉上瞬間血色全失,連嘴唇都成了蒼白蒼白的,身子也抖起來,顯然被言中心事,大媽趕緊道:“你別怕,遇到這種事兒,你就應該跟娘家人說啊,讓你娘家人撐腰,攔著你老公。我建議呢,最好是把婚離了。這種男人,不能跟他一起過日子。”

聽著大媽絮絮叨叨的聲音,盧映棠身上篩糠一樣。

正在這時,護士抱著一個包好的繈褓走進來,到了盧映棠床邊,說道:“盧映棠是吧?這是你的孩子,身體很健康,如果願意的話,今天你們就能辦理手續出院了。”

說著,護士將繈褓放在盧映棠的身邊,然後給了盧映棠一本怎麽護理新生兒的知識手冊,以及一堆嬰兒用品試用裝。

盧映棠緊緊抱住寶寶。

寶寶還絲毫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睡得香噴噴的,嘴角吐出一個透明的泡泡。

一天多時間不見,孩子看起來比剛生出來的時候還要好看。

他烏黑的頭發柔軟的搭在額頭前,皮膚白了好多,甚至有點兒不像是新生兒的模樣了。

雖然現在他閉著眼睛睡覺,但是那長長黑黑的卷曲睫毛,就像是兩把小扇子放在眼瞼上。睡著的他,可能是做夢了吧,皺了皺包子臉,能看到明顯的雙眼皮折痕。還有那高高的精致鼻子、粉紅的微薄嘴唇,整個似乎一個洋娃娃一樣。

隔壁床產婦的媽媽還沒走,嘖嘖稱奇的看著寶寶,又上上下下打量著盧映棠的臉,道:“真是個漂亮的男娃,孩子的爸爸長得大概也不醜。我說你這丫頭,該不會是舍不得孩子爸爸那張臉,才不肯跟他離婚的吧。你是哪裏人啊?有孩子爸爸照片麽,能給我看看麽?”

盧映棠搖搖頭。抱著軟的好像一團棉花的寶寶,她的心裏生出一種非常脆弱的感覺。天下之大,竟然沒有能容下他們母子兩個地方。

此時此刻,她莫名中,竟然產生了一絲幻想,如果她能知道那晚上的那個男人是誰就好了。

也許那個男人跟曲白斂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也許他在知道了她和寶寶的存在後,會保護他們,讓他們不再奔波流離,不再被暴力迫害。

她的寶寶有了爸爸,會幸福的成長,跟其他無數的孩子一樣。

不由自主的,盧映棠又想起來那晚那個男人在她身上奔馳時精壯的身材。這樣的男人,肯定能夠將曲白斂暴揍一頓,不費吹灰之力。從此以後,曲白斂再也不敢上門找麻煩了。

看盧映棠發呆,那位大媽驟然說道:“喂!丫頭,你看呢,你孩子他爹家暴這麽狠,你一個單身女人養孩子多艱難。以後跟他爹離了婚,帶著個拖油瓶,怎麽好二婚。不如這樣吧,我們小區有兩口子鄰居,不能生。你把這孩子給他們養,他們能給你這個數的營養費呢。”

說著,大媽舉起來一個巴掌,在盧映棠的眼前晃了晃。

一開始的時候,盧映棠還覺得這位大媽是在關心她,聽到大媽忽然說起來這個,一下子呆住了。

但是這件事還沒結束呢,一聽到大媽這麽說,另外一個床從來沒和盧映棠搭過話的一家子家屬湊過來,驚喜的看著盧映棠抱著的寶寶。

這麽漂亮的孩子,可真是少見啊。

“你要介紹那家鄰居啥條件?肯定不如我家介紹的好。大妹子,我給你孩子介紹個好爹媽,那兩口子今年三十多了,不能生,家裏開了好幾家火鍋店,老有錢了,這孩子到他們家,後半輩子可享福了。”

看著有人來截自己的胡,一開始跟盧映棠搭話的大媽不高興了,她眼睛一瞪:“做生意的人心都髒著呢,誰知道孩子跟了他們會怎麽樣。丫頭,你聽阿姨的,把孩子讓阿姨送人,肯定行。”

“放屁!我這就打電話叫牛老板過來接孩子。牛老板最少能給這位大妹子十萬塊。十萬塊啊大妹子,有這十萬塊,你可要發了。”

聽著這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吵著,盧映棠一陣心寒,冷如骨髓。

她還以為陌生人能夠不傷害自己,誰知道,他們竟然對她打著這種算盤。當著她的臉,討論要把她的孩子賣給誰。

其他的人或是憐憫或是看熱鬧的盯著這一場鬧劇。

這幾天他們病房裏的人,其實都有注意盧映棠。單身女人來生孩子少見,更少見的,是生完孩子兩天了,都沒個家屬露麵的。

剛才那位大媽猜測盧映棠遇到了什麽情況才自己來醫院,說的那幾個可能還是客氣的,私底下,他們都在議論,盧映棠八成是未婚生子,又被男人拋棄,才會這樣。

那個大媽打盧映棠的主意,也就是從那時候就開始了的。等看到了盧映棠孩子的臉,她再也忍不下來,直接提出了自己心裏的想法。

這孩子小時候就這麽好看,還是個男孩兒,再看他媽媽的臉,長得也不差,男孩兒隨媽,長大以後大概也是個小帥哥。

誰家還不認識一兩個沒辦法生育的夫婦,要是把這個健康又漂亮的男娃拿到手,對他們來講,可是一件喜事,肯定也能從中抽到一筆好處費。

聽到那兩個人越吵越離譜,抱著孩子,盧映棠一下子從**坐起來,跑到護士站,叫住了一名護士。

“護士小姐,我要辦出院。”

她不能再呆在這裏了,她怕自己會忍不住對兩個大媽破口大罵,會忍不住脆弱的哭起來。她要保護寶寶,不能做任何不理智的事情,也不能對人顯示出自己的脆弱。

不一會兒,盧映棠就攔了輛出租車,抱著孩子,直奔車站去了。

她要離開,去的地方越遠越好。

候車大廳裏,盧映棠看著列車時刻表,一咬牙,選了去京城的動車。越是大的地方,對她越是安全。

在心底深處,盧映棠也有一絲憧憬,憧憬著到了京城這種大城市,人們的思想不會那麽偏激,那麽狹隘。

本市去京城的動車,一天隻有一趟,這輛車子要五個小時以後才發車。

盧映棠坐在候車廳,抱著寶寶,耐心的等著。

不由自主的,她想起來自己大學快畢業的時候,吳老師找她聊天的那一次。

吳老師問她,有沒有勇氣去京城或者海城闖一闖,甚至出國也可以。身為吳老師的得意弟子,盧映棠不但通過了精算師的考試,英語水平也非常棒。

當時,盧映棠拒絕了。她從小就在家鄉長大,幾乎沒有離開過本市。大學也是在本地念的,家人都在這裏,哪怕知道外麵有廣闊的天地,她也不願意出去。

吳老師當時的表情,露出一股可惜。雖然說本地有瀾宇集團這樣的大企業,但相比較那些大城市,還是差遠了。

“映棠,你的才能不止這麽點兒,也許是你現在還年輕,看不到自己身上的能力。希望有一天,你可以展翅飛翔到真正可以容納你的天空。”吳老師如是說。

想起過往的一幕幕,抱著寶寶,盧映棠心裏的那點忐忑,慢慢的變淡了。

她的目光中漸漸露出自信來。為了寶寶,她什麽都可以的,是時候做出改變了。

就在這時,寶寶忽然醒過來,大概是因為不舒服,瞪著小手小腳哭起來。

哇哇的嬰兒啼哭聲,在嘈雜的候車室裏,並不算太明顯,但周圍等車的乘客們還是投來了被打攪到的不悅目光。

對此毫無經驗的盧映棠臉色漲的通紅,隻能抱著寶寶笨拙的拍來拍去,沒想到寶寶越哭越離開,連眉毛都紅了。

還是旁邊一個大姐看不下去,不耐煩的說道:“我說,你這孩子該不會不是自己的吧。你看看他拉了沒,尿了沒,再不行就是餓了,喂他吃奶。”

盧映棠趕緊點頭:“謝謝。”

“那邊有母嬰休息室,你過去那裏處理,吵死了。”說著,大姐隨手指了指廁所旁邊的一間屋子。

盧映棠掂著東西,趕緊去處理了。

進了母嬰休息室,盧映棠一看,寶寶果然是拉了一大灘。幸好離開醫院的時候,醫院送了好幾張尿不濕的試用裝。

處理完寶寶身上後,盧映棠滿頭大汗。這麽小的一個人兒,勁兒可不小,揮舞著手腳的時候,她根本摁不住。

“寶寶啊,媽媽是不是弄得你不舒服了?對不起啊,我也是第一次做媽媽,以後,我會越來越熟練的。這輩子,我們相處愉快,好不好?”

說著,她輕輕的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勾了勾孩子細嫩到難以想象的小指頭。

這麽忙了一通,盧映棠心中的忐忑更加減淡了。雖然說照顧寶寶有點兒難,但是早晚她會適應的。獨自一個人帶著寶寶生活也有點難,但是她也相信自己會越來越好。

就在她抱著寶寶,走出母嬰休息室時,忽然,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

盧映棠一回頭,隻見曲白斂站在她身後,臉上掛著陰測測的笑容,凝視著她,一把朝著她懷裏的孩子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