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大概隻有萬箭穿心才能形容盧映棠心中的感受。

因為曲白斂說的非常正確。

她對自己的父母足夠了解,他們肯定會做出曲白斂形容的那些舉動的。他們一向好逸惡勞,貪小便宜。能躺著就不坐著,能坐著就不站著。

之前她還想著將父母接到京城,哪怕她自己過的苦一點,工作繁重一點,也會讓父母和寶寶過上好日子,她卻忘了想一想,盧爸爸和盧媽媽願意跟她過那種日子麽。

京城的房價那麽貴,他們一開始肯定是要租個小房子的,說不定還會是地下室這種地方。他爸媽能樂意麽?

盧媽媽愛打麻將,三天不打麻將,就要發火的,到了京城,人生地不熟,肯定找不到麻將搭子。盧爸爸倒是沒什麽愛好,但他怕老婆。

當年她讀大學的時候,家裏這麽多年,隻攢下不到八百塊。是她自己成績優異,拿到大學的獎學金,加上額外勤工儉學,才念完四年。大三那年,吳老師建議她考研究生繼續學業,她知道父母肯定不會同意,他們隻會讓她早點畢業工作賺錢養家,所以拒絕了。

後來,茜茜生病,家裏更是一分錢都拿不出來,盧爸爸和盧媽媽把拿不出錢的理由,怪罪在盧映棠頭上,嫌棄她讀大學把家裏吸幹了。最後,還是盧映棠在學姐的介紹下,借了曲家的高利貸,給茜茜治病。

現在呢?別說曲白斂要寶寶,就算曲白斂要她盧映棠的命,隻要許下的好處足夠,他們都會答應。前幾次,他們把她騙去參加婚禮,把她騙到曲家關起來,仍曆曆在目。

盧映棠覺得好痛心,她最大的敵人,竟然是自己的親生父母,真是可笑又可悲。

“你接不接電話,不接的話我現在就發照片了。”曲白斂說道。

盧映棠木然的摸出手機,看見屏幕上的來電顯示寫著同事的名字。

今天是周一,她本來打算到了上班時間,就找個有網的地方,給HR發郵件,告知自己要離職的消息。但還沒來得及,就被醫院裏那幫要賣她寶寶的大媽嚇走了。

同事打電話來,肯定是問她為什麽沒上班的事情的。

電話被接通了,盧映棠喂了一聲,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到一個低沉冷冽的男聲在那頭道:“女人,你去哪裏了。”

盧映棠呆呆的,沒反應過來那頭的人是誰。

她這個同事不是女的麽?

沒聽到盧映棠回應,傅一珩咬牙切齒,嘴角露出一絲明顯的不悅:“身為瀾宇集團員工,無故曠工,我命令你,馬上到我的辦公室報道。如果拿不出一個讓我滿意的解釋,你這個月的獎金就沒了。”

盧映棠神思恍惚,一時半會兒,還是沒聽出來電話裏的是誰。

這個月的獎金沒了就沒了吧,她做好突然辭職決定的時候,就想過本月薪水和獎金這些全被扣光的可能。

看盧映棠拿著電話不吭聲,曲白斂忽然一把奪過她手機,對著電話那頭道:“兩個老東西,你們還敢騙我,說你女兒是來出差的,她孩子都生了。要不是我過來,她早帶著孩子跑沒影了。”

“你是哪位。”電話裏,回應曲白斂的,卻是一個帶著濃重不悅氣息的男音。

曲白斂愣了一下,看眼手機屏幕,心裏暗道一聲晦氣。原來打電話的,不是盧映棠的父母,而是一個叫金美玲的人。

“你管老子是誰!你又是誰。”曲白斂沒好氣的說道。

“我是傅一珩。”電話那頭的男人冷聲說道。

曲白斂張口就罵:“你是傅一珩,我還是傅一珩他爹呢。”

罵完後,他才發現不對勁兒。

那個男人的聲音聽起來真的很耳熟,並且金美玲這個名字,怎麽看都是女人的名字,可是那頭是個男人在打電話。

他驟然想到,該不會是傅一珩拿了別人的手機,給盧映棠打電話吧。

而且,回憶一下方才那個男人的聲音,非常的獨特,冷冽中帶著一股淡淡的傲然,明明不算低音的聲線被悅耳的磁性帶出低沉感,這不正是傅少的聲音麽。

想到這裏,曲白斂手一軟,啪嗒一聲,就把盧映棠的手機摔在地上了。

傅一珩聽到東西摔落的聲音,麵上的不悅已經化為實質。

“盧映棠,接電話。”他重複一句,但卻沒人理他。

這個女人,真的是膽太肥了。而且,她的電話為什麽在一個這麽囂張的男人手裏。

這個男人,膽敢說自己是他爹,嗬嗬,他傅一珩的親生父親早就去世了。膽敢稱自己是傅一珩親爹的男人,是活夠了。

但最讓他不悅的,是盧映棠。他隻是兩個月不在,她就拈花惹草,勾搭上這些臭魚爛蝦!

他不允許。

電話裏,沒有人說話,隻傳來了一陣嘈雜吵鬧的聲音,中間,還隱約夾雜著報站的動靜。仔細聽了半分鍾,傅一珩掛斷電話,冷哼一聲。他已經知道這個女人在哪裏了。

快速給盧映棠的手機發了個信息,傅一珩走出盧映棠所在部門的辦公室,吩咐司機備車。

曲白斂看著地上的電話屏幕暗了,是那頭的人掛了電話,一顆心還在懊惱。

媽的,他怎麽就惹到了傅少!真是邪門了。

更邪門的是,傅少為什麽會找盧映棠這個女人。

曲白斂上下打量著盧映棠,這個女人剛生完孩子,肚子還沒恢複平坦,還是圓鼓鼓的,跟頭老母豬似的。這種身材,他曲白斂都看不上,傅一珩怎麽看得上。

還是說,傅一珩其實口味獨特,就喜歡玩孕婦,所以才一直留著盧映棠?

曲白斂是百思不得其解,但眼下他就尷尬了,這盧映棠他該怎麽處理呢。

就在這時,盧映棠的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曲白斂低頭去看,發現又是那個金美玲發來的,上麵隻有四個字:等我接你。

曲白斂剛才隻是手軟,現在腿也跟著軟了。

傅少居然要來接盧映棠,這……他剛才還在電話裏說自己是傅少的爹,真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

曲白斂拔腿就要溜,孩子的事兒,正如他剛才所說,到時候給盧映棠的爸媽塞一筆錢,讓他們把孩子弄過來,易如反掌,也不必急在一時。但是如果被傅少抓包,他就死的難看了。

正要走,曲白斂想起來什麽,做了個用手指插眼睛的動作,威脅的看著盧映棠,罵道:“賤貨,你要是敢對傅少供出我,你妹妹的墳頭就完了。還有她的裸照!你知道我會怎麽處理。”

說完後,曲白斂快步離開。

良久良久,盧映棠才撿起地上的手機。

她愣愣的看著屏幕,然後,大顆淚珠盈睫而出。

剛才給她打電話的人,不是金美玲,而是傅一珩麽?

心裏慢慢的劃過傅一珩這個名字,盧映棠哭的越來越慘。傅一珩又一次救了她。

之前被淤塞在心底的種種恐懼、痛苦,一刹那間,全都湧了上來,盧映棠哭的嘩啦嘩啦,根本停不下來。

終於,警察姍姍來遲,撥開人群,到了盧映棠的身邊,說道:“有人報警,說這裏有拐賣婦女兒童事件,當事人在哪裏。”

盧映棠看著警察,哭的一抽一抽,舉起手來。

她已經想好了,長痛不如短痛,曲白斂就像是狗皮膏藥一樣貼上來,她一天不解決曲白斂,一天不能得到安寧。

沒有任何背景的盧映棠,唯一能夠寄希望的,就是報警了。

警察點點頭,正要帶盧映棠離開,盧映棠卻在原地站著,沒有動。

“怎麽不走了?”警察問道。

隻見盧映棠麵色蒼白,道:“我……我頭有點暈,讓我稍微緩緩。”

她才剛生完孩子兩天,別的女人在這個時候,還在坐月子。可是她卻從醫院裏奔波到車站,除了早上喝的那碗豬蹄鯽魚湯,別的什麽都沒有下口。

加上方才鬧得那一場,還有她大哭一會兒,盧映棠覺得自己有些低血糖了,現在非常不舒服,眼前一片片黑影交替出現。而且,還有些站不住腳。

警察看著她,倒是沒催。盧映棠眯著眼睛,用力看了看候車廳裏的電子時鍾,離她要坐的去京城的車子,還有兩個小時就開了。她如果快點去做筆錄的話,還能趕上車。

為了寶寶,為了他們娘倆的未來,她也一定要堅強。

這麽想著,盧映棠點點頭,蒼白著一張小臉,對警察說道:“我們去吧。”

高鐵站是前幾年新修的,比較大。警務室在車站的一樓,而盧映棠所在的候車廳,在二樓最裏麵。剛才進站的時候,盧映棠花費了整整十幾分鍾,現在過去,雖然稍微快點,可是也快不了多少。

屋漏偏逢連夜雨,到了下樓的地方,偏生電梯停了。看著高高的樓梯,本就有些暈的盧映棠一陣腿軟。

她對警察說道:“同誌,你能不能幫我抱一下孩子,我怕把他摔了。”

警察接過孩子,在前麵走,盧映棠慢慢的跟在他身後。

忽然,她腳一軟,整個人倒在地上,朝樓梯下麵滾了過去。

不過是一眨眼的時間,盧映棠就在樓梯上朝下滾了幾十階,一口氣摔倒在下麵的平地上。她整個人癱倒在地,長發披散開來,人沒有一丁點的反應,赫然昏迷過去。

就好像知道自己的媽媽昏倒了一樣,被警察抱在懷裏的寶寶,也跟著哇哇大哭起來。